第126章 竹骨枯裂茶盏递温 惊见旧人指尖微屈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枪声的余威,还在东交民巷的风雪里激荡不散。

    那匹被脑浆溅满脸的纯黑战马,发出凄厉长嘶,前蹄重重砸在积雪中。少帅死死攥住缰绳,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被飞溅的鲜血染得惨白,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副官的尸体,直挺挺横在马蹄下,血腥味混着风雪弥漫开来。

    傅铮没有开第二枪。

    他立在台阶最高处,黑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翻飞,那双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眼眸,戾气翻涌,死死锁定在少帅身上,威压滔天。

    奉军重机枪手全都扣紧扳机,却无一人敢率先开火!

    “撤!”

    少帅狠狠将雪茄吐在雪地里,猛地调转马头,声音发颤却仍放狠话:“傅大帅好手段,这笔账,咱们日后清算!”

    上千奉军如潮水般,迅速退入风雪深处。

    督军府门前的重压瞬间消散,厚重的大门轰然合拢,生铁门栓被亲卫合力推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外界寒气。

    可门栓刚落定——

    傅铮钉在原地的身体猛地一僵,右臂无力垂落,手中勃朗宁顺着袖管滑落,重重砸在青砖上!

    “大帅!”

    张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扶傅铮的右臂。

    “滚开!”

    傅铮猛地挥开他的手,动作幅度太大,右肩军装下,传来一声诡异至极的咔哒脆响!

    那绝非骨头脱臼,分明是干枯发脆的木棍,被强行折断的声音!

    张副官被甩得连连后退,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家大帅,满心不解。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靠近内室,就地枪毙!”

    傅铮拉高氅领,遮住大半张脸,拖着僵硬的右腿,军靴在青石板上拖出沉重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内室走去。

    内室没有生火,温度低到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霜。

    傅铮刚跨进门,反手死死关上红木房门,后背抵住门板的刹那,整个人像被抽去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跪在地上。

    “呃……”

    干涩的闷哼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用左手扯开右侧袖口,撸起衣袖——

    下一秒,真相骇人!

    手背上的裂口彻底撑开,蔓延至手腕,没有鲜血,没有血肉,只有一排排发黄发脆的细竹篾,用黑色防腐黏液粘合,拼成骨架的模样!

    纸人替死术!

    威震北平、让三十万奉军闻风丧胆的傅大帅,这具令人忌惮的躯壳,根本不是活人肉身,而是一具用邪术拼凑的纸人!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傅铮清晰感觉到,右半边身体的水分被飞速抽干,竹篾变得干枯开裂,再撑片刻,这具躯壳就会彻底散架,他的生魂也会魂飞魄散!

    “水……”

    他死死盯着几步外八仙桌上的青花瓷茶壶,那里面还有温水。

    傅铮双手撑地,拼命想站起来,可右腿刚一发力,膝盖处的竹篾就发出一连串爆裂脆响,整条腿瞬间失去支撑,他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还差四步……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阴影里,传来细微的铁链碰撞声。

    霍沉舟被拇指粗的铁链,拴在床榻红木柱上,缝合的人皮彻底脱落,半张脸烂得露出牙床,黄绿色尸水不停滴落,散发出比死老鼠还要刺鼻的恶臭。

    他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地上爬行的傅铮,眼底翻涌着狂喜与恶毒。

    这头关外疯狗,快要死了!

    只要傅铮一死,督军府必乱,奉军定会杀回马枪,他就能趁机挣脱铁链,甚至吸干傅铮的煞气修补自身!

    霍沉舟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悄悄摸向自己的锁骨关节,随时准备脱困,满心等着傅铮渴死、枯裂而亡。

    与此同时,躯壳深处的识海。

    陆归远身着燃烧黑色业火的丧服,居高临下,将外界一切尽收眼底。

    双魂羁绊,让他一眼看穿霍沉舟的龌龊心思,却懒得理会这只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傅铮开裂的右手上,眼神骤冷。

    纸人替死术,明明是陆家走阴一脉的核心禁术!

    这关外军阀,怎么会懂这种折寿禁法?

    半年前柳树井胡同的雪夜,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识海之外,傅铮还在艰难爬行,每挪动一寸,木地板上就留下一道黑色黏液痕迹,右手彻底报废,全靠左手拖拽身体,距离茶水只剩三步。

    陆归远眸光一沉。

    他现在已是恶鬼级灵魂,捏死霍沉舟易如反掌,但他要的不是痛快了结,而是让霍沉舟身败名裂,看着自己的骗局被彻底撕碎!

    而傅铮,就是他复仇最锋利的刀!

    这把刀,绝不能断!

    陆归远抬起覆着黑色尖甲的右手,指尖凌空一划,识海内黑色业火轰然炸开!

    “你要干什么?!”

    霍沉舟的残魂发出惊恐尖叫,一股恐怖死气瞬间冲入躯壳神经,下一秒,业火化作锁链,将他的残魂死死钉在识海冰面,动弹不得!

    夺权!

    陆归远凭借恶鬼级实力,强行接管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外界,蜷缩在阴影里的霍沉舟,身体猛地剧烈抽搐,铁链哗啦啦作响。

    紧接着,这具半美半烂的躯壳,僵硬地从地上站起,拖着烂掉的右腿,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

    傅铮听到动静,后背瞬间绷紧,左手飞速摸向腰间匕首,反手紧握,以为这怪物要趁虚而入!

    只要对方敢靠近,他就算拼着躯壳散架,也要割断对方的喉咙!

    可那具躯壳,并未朝他走来,而是缓缓挪到八仙桌旁。

    陆归远控制着左手,剧痛百分百倒灌灵魂,手背上的烫伤结痂尽数撕裂,沾满泥污与尸水,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手稳稳握住茶壶提梁,缓缓提起,水流精准注入茶盏,没有溅出半滴。

    倒满茶水,陆归远端起茶盏,转身一步步走到傅铮面前。

    他左眼清冷如枯井,右眼脓水不断滴落,模样骇人,却一步步靠近,在傅铮面前蹲下,将温热的茶盏,递到傅铮干裂出血的唇边。

    傅铮握着匕首,满眼戒备,却在看清那只端杯的手时,浑身骤然僵住!

    那只手沾满血污,握杯的姿势却刻入骨髓——

    食指微翘悬空,大拇指死死压住杯沿,手腕内扣,稳得分毫不动!

    呼吸瞬间停滞!

    三年前,广和楼天字号包厢,那个身着月白长衫的陆家大少爷,就是用这个姿势,给他斟了一杯龙井,轻声笑道:“傅督军,北平的茶,比关外烈酒回甘。”

    他曾问过,为何这般端水。

    陆归远当时淡笑:“走阴人常年握镇魂刃,食指关节僵了,改不了。”

    这世间,唯有陆归远,会用这个姿势端杯!

    唯有那个被他亲手葬在柳树井雪地的人,才有这个习惯!

    傅铮的胸口剧烈起伏,极致的震惊与狂喜,从骨头缝里疯狂蔓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攥住那只端杯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捏碎腕骨!

    茶水泼洒而出,落在他干枯开裂的右手上,竹篾瞬间吸收水分,缓解了枯裂的痛感,可他全然不顾。

    傅铮仰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半张熟悉的脸,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疯狂与期盼,颤声问道:

    “归远……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