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以痛诱敌步步设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骨刺的尖端距离左侧石壁只剩不到半寸。
尖锐的风压已经将石壁表面的青苔刮去了一层。带着腥臭的黑血顺着骨刺往下淌,还没落在青砖上,就被漫天倾泻的净魂水洗成了透明的冷液。
识海深处。
陆归远那本就虚弱到呈现半透明胶质状的魂体,正不可控制地抖个不停。外界肉身承受的每一滴净魂水冲刷,都会转化成千百把无形的剔骨尖刀,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疯狂乱扎。
他死死扣住识海边缘的黑暗。指甲边缘的光斑大片大片地溃散。
这疯狗真要砸。
陆归远在刀绞般的剧痛中强迫自己分出一丝清明。左边那堵承重墙背后,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泥土岩层。那是陆家先祖为了防止阴气外泄,特意用三吨水银混合着朱砂浇筑出来的隔断层。
一旦石壁被蛮力砸穿,水银池就会倒灌进这条宽不过一丈的甬道。
到时候别说是霍沉舟这个南洋野鬼,就连他这具肉身,也会在顷刻间被剧毒的水银腌制成一具发黑的干尸。后续那些专门针对血魔的连环绞杀阵,全都会沦为一堆泡在水银里的废铜烂铁。
不能砸。
但更不能硬拦。
霍沉舟骨子里透着那种南洋底层爬出来的生番气。你越是让他往东,他越觉得东边有诈,非要往西边蹚出一条血路来。
陆归远强忍着魂体被撕裂的锐痛,放任自己发出一声闷哼。
这声音没有刻意压抑,而是顺着识海的波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霍沉舟的意识里。
悬在半空的骨刺硬生生停住了。
“怎么。”
霍沉舟那沙哑难听的重叠嗓音在识海中响起。他操控着血魔的躯壳,故意将那根暴涨三尺的骨刺往前又递了半寸。
嘎吱。
骨刺尖端扎进了青石壁的表层,石粉扑簌簌地往下掉。
“刚才不是还挺硬气么。这会儿知道怕了?”
伴随着石壁被破坏,周围几个莲花喷口里的净魂水水压骤然增大。三股冷冽至极的水柱交叉着砸在血魔的右肩上。
大片死灰色的鳞片连着底下的烂肉一起被冲刷下来,砸在积水的青砖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啪嗒声。
霍沉舟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但他没有收手。
他在试探。
他在用这具肉身的惨状,来丈量陆归远魂体的颤抖幅度。
陆归远的魂体在黑暗中抖得像风中的残烛。他太了解这具身体现在的状态了。霍沉舟如果不收手,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右臂的骨头就会被净魂水彻底洗去阴气,变成一截脆如枯木的废骨。
他在赌霍沉舟耗不起。
“你砸。”
陆归远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虚弱。
“把这墙砸穿。大家一起死在这地底下。反正我早就死过一回了,拉着你这个南洋来的孤魂野鬼垫背,不亏。”
这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但陆归远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刻意让魂体的光斑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人在极度恐惧下,试图用狠话来掩饰内心慌乱的本能反应。
霍沉舟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破绽。
血魔那颗裂开的脑袋缓缓转动,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左侧的石壁。
他在盘算。
这墙后头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让陆归远宁肯承受净魂水洗魂的剧痛,也要用这种拙劣的激将法来逼他动手?
“你想让我砸。”
霍沉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牵动了喉咙里的伤口,喷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白烟。
“你陆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最怕疼。刚才那滴净魂水喂进我嘴里的时候,你可是连命都不要了。现在居然主动求死?”
骨刺在石壁里又往深处扎了一寸。
更多的石块崩裂开来。隐隐约约的,石壁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液体流动声。那声音黏稠、厚重,绝对不是清冽的净魂水。
霍沉舟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也听到了。
外头那帮走阴人断了线,这地底下的门道他根本摸不清。如果这墙后头藏着什么能瞬间销毁肉身的东西,他现在这副被削弱了三成血气的状态,根本扛不住。
“不要砸左边。”
就在霍沉舟犹豫的这半秒钟里。
陆归远猝不及防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生怕霍沉舟真的把那堵墙彻底捅穿。
“那是死路。净魂水的主管道就在左侧石壁里。你一旦砸穿,整条地脉的净魂水都会倒灌进来。你会被活活淹死在这条甬道里。”
霍沉舟没出声。
骨刺依然卡在石壁里,没有拔出来。
陆归远深吸了一口气,魂体在黑暗中慢慢蜷缩起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得不妥协的屈辱感。
“走右边。”
“往前走三步,右边有一条岔道。那条路上的机关我记得。只要顺着墙根走,避开地上的青色地砖,就能绕过这片净魂水阵。”
话音落下。
识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外界漫天倾泻的净魂水,砸在血魔残破身躯上的水声,在甬道里回荡。
霍沉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陆归远会这么好心给他指路?
绝对不可能。
这姓陆的恨不得生啖他的肉,怎么可能主动帮他脱困。
但这番话里的逻辑却无懈可击。左侧石壁里的沉闷水流声是真,净魂水对血魔的克制也是真。陆归远害怕被倒灌的净魂水彻底洗散残魂,所以才被迫指了一条生路。
合情合理。
但霍沉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前方那条没有尽头的青砖甬道。走阴人留下的布鞋脚印在三步外彻底消失。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头顶是连绵不绝的净魂水。
身上的皮肉已经大面积坏死。那股洗去阴气的寒意已经顺着经脉,开始侵蚀他盘踞在识海核心的意识。
他没有时间慢慢分辨真假了。
“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霍沉舟咒骂了一声。
他猛地拔出扎在石壁里的骨刺。带出的碎石块砸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血魔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放弃了继续破坏承重墙的打算。它拖着那条被冻得发灰的左腿,大步朝前跨出三步。
果然。
在甬道右侧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宽约两尺的豁口。
豁口里头黑漆漆的,连半点光都透不进去。但站在口子上,能明显感觉到里头的空气比外头的主通道要干燥得多,没有那种连绵不绝的水汽。
霍沉舟冷哼一声,操控着肉身,侧着身子挤进了那条右侧的岔道。
识海角落里。
陆归远那张模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静静地看着霍沉舟一头扎进那条干燥的岔道。
那是活路?
不。
那是陆家先祖专门为了对付那些扛过了第一轮净魂水冲刷、企图绕开主阵法的凶物,而设下的死穴。
那条岔道里没有莲花喷口。
因为那里的净魂水,早就被地底的地火常年烘烤,化作了无色无味的毒瘴水雾。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只要活人或者邪祟吸进去一口,水雾就会直接在肺管子里凝结成冰碴子,从内到外把五脏六腑洗个干干净净。
血魔刚一挤进岔道。
周围干燥的空气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水雾,在接触到血魔体表残存的暗红色血气时,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没有水滴砸在身上的痛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疯的窒息感。
水雾顺着血魔裂开的口鼻,毫无阻碍地灌进了胸腔。
轰!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火炭,紧接着又被泼了一盆带冰茬的冷水。那股纯粹的净魂之力,直接绕过了体表的防御,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你阴我!”
霍沉舟暴怒的嘶吼震得整个识海都在剧烈晃动。
外界的血魔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岔道的岩壁上。大口大口的黑血混着内脏的碎块,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陆归远同样在承受着五脏俱焚的剧痛。
他的魂体被这股由内而外的净魂之力撕扯得几近透明。
但他却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
“我提醒过你了。”
陆归远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说右边的机关可以绕过去。但我没说,你能活着绕过去。”
霍沉舟彻底疯了。
他明白自己被陆归远利用了信息差,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这个原本应该被死死压制在角落里的残魂,竟然用几句假装慌乱的谎言,就把他引进了这个必死的绝杀局里。
不能再让他看到外面的情况。
不能再让他利用任何陆家的机关来算计自己。
霍沉舟忍着意识被撕裂的剧痛,调动起所有残存的血气。
他不再去管外界肉身的崩溃,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全都收缩回识海。
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屏障,在识海的中央轰然升起。
他在强行封锁自己的思维。
他要切断陆归远对这具身体外界感知的共享,把这个危险的残魂彻底关进小黑屋里,不让他读取自己接下来的任何一步决策。
血色屏障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扩张。
陆归远虚弱的魂体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推挤着,一路向识海最边缘的混沌地带退去。
周围的空间越来越窄。
就在陆归远的魂体即将被彻底挤出核心区域,撞上识海尽头那层坚硬的壁垒时。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他耳边炸开。
陆归远的魂体撞在了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被重重血气包裹着的、被霍沉舟刻意压在识海最深处的记忆光团。
平时,这个光团被霍沉舟保护得滴水不漏。但现在,为了强行封锁思维,霍沉舟的力量出现了短暂的失衡,导致这个光团露出了一道缝隙。
陆归远没有犹豫。
在被彻底隔绝感知的前一秒,他将自己最后一点魂力,化作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那个记忆光团的缝隙里。
画面轰然炸开。
不是北平城。
一股闷热潮湿的海风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墙壁上挂着南洋特有的各种降头法器。
昏暗的烛光下。
霍沉舟还没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短打,站在一张八仙桌前。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男人的脸被大半个斗笠遮住,看不清面容。但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
那个扳指的样式,陆归远死都认得。
那是傅铮的东西。
长衫男人把一个封着红泥的小瓷瓶推到霍沉舟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这瓶尸油,够你炼成极阴道体。”
男人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代价是,你要去北平城,替傅督军挡一劫。顺便,占了陆家大少爷的那个壳子。”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血色屏障彻底合拢。
陆归远被死死关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但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