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守陵尸蛟红衣纸人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不是灯笼。
绿幽幽的光源在无尽的黑暗中上下浮动,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泥土腥风。这风里夹杂着浓烈的朱砂味和水银特有的酸涩感,直冲脑门。
霍沉舟浑身的黑金鳞片瞬间倒竖起来。
颈椎骨发出连串细密的咔咔声。这具刚经过血肉饲魔重塑的躯壳,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右臂那把长死在骨头上的黑红骨刃,被他横在胸前,刃口上燃烧的黑火被阴风吹得剧烈摇晃。
绿光靠近了。
青石板地面传来沉闷的碾压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粗糙的砂纸上死命地来回刮擦。刮擦声越来越响,连带着整条甬道的石壁都跟着轻微震颤。
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条足有水缸粗细的百足长虫。浑身覆盖着白森森的骨甲,每一片甲片边缘都生着倒刺。最要命的是它的脑袋,扁平宽阔,五官诡异地扭曲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被泡发到极点、肿胀不堪的死人脸。
那两盏绿幽幽的灯笼,赫然是它嵌在眼眶里的两颗硕大夜明珠。
守陵尸蛟。
陆家老祖宗养在地宫深处,专门用来生吞盗墓贼和镇压邪祟的活物。
尸蛟停在距离霍沉舟十步开外的地方。那张死人脸裂开一道缝隙,吐出一条分叉的猩红信子。一滴黏稠的液体顺着信子滴在青石砖上。
刺啦。
坚硬的石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霍沉舟没退。
他刚拿右手换来《人皮血卷》最后一层的巅峰战力,骨子里那股南洋生番的狠厉正烧得旺盛。这地底下的东西再邪门,能比他这尊三头六臂的恶佛更邪?
黑红骨刃划破空气。
霍沉舟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残影,迎着那股浓烈的腥风,直冲尸蛟的死人脸。
识海最深处。
陆归远被那张黑红色的雾网死死钉在角落里。金色的魂体虚弱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他透过霍沉舟的视线,冷眼看着这一幕。
砍吧。
这畜生常年泡在三吨水银和朱砂兑成的池子里,吃的是浸过毒的死尸。它的血,比外头那三倍浓度的净魂水还要命。
噗呲!
锋利的骨刃携带着狂暴的血魔之力,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尸蛟的脖颈。骨甲碎裂,深深扎进皮肉里。
没有黑血喷出来。
喷出来的是一股黏稠厚重的银白色液体。
这股液体带着极高的高温,呈扇形直接溅了霍沉舟半身。
滋啦!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层连高浓度净魂水都破不了防的黑金铠甲,在接触到银白液体的瞬间,直接被烧穿了十几个铜钱大小的窟窿。底下的新生皮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碳化成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灰。
这还没完。
水银里的毒素顺着伤口直接钻进经脉,疯狂吞噬着他体内的血气。
霍沉舟猛地拔出骨刃,脚下连点,往后暴退出去三丈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和腹部。黑金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烂肉。水银毒素在伤口边缘结成了一层银灰色的硬壳,阻止了肉芽的再生。
“艹。”
重叠沙哑的嗓音在甬道里炸开。霍沉舟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尸蛟挨了这致命一刀,却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脖子上的巨大豁口里,银白色的液体迅速凝结,把伤口堵得严严实实。
它甚至没有立刻扑上来报复,只是盘踞在通道中央,那两颗夜明珠幽幽地盯着霍沉舟。
识海里,霍沉舟那尊恶佛的意识体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是什么邪物。”
霍沉舟的意识锁定了角落里的陆归远。
陆归远靠在无形的壁垒上,任由外界的腐蚀剧痛在自己的神经末梢上疯狂肆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怎么不砍了。”
陆归远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看戏的闲散。
“你那套南洋把戏不是天下无敌么。接着砍,把它切成十截。看看是你先把它耗死,还是这具壳子先被它的水银血烫成一堆焦炭。”
霍沉舟没接茬。
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硬冲绝对行不通。这通道太窄,尸蛟庞大的身躯把路堵得死死的。只要它再喷几口水银血,自己就算能活着走到主祭坛,这具身体也彻底废了。傅铮要他拿的东西,他连碰的资格都没了。
“它为什么不主动攻击。”
霍沉舟抓住了盲点。他盯着外头那条吐着信子、却迟迟不肯上前的尸蛟。
陆归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南洋野鬼还不算蠢到家。
“因为它认出了这具壳子的气味。”陆归远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金色的魂体在雾网的勒痕下忽明忽暗。
“这是陆家的看门狗。它只认陆家嫡系的血。”
“但你身上的南洋尸臭味太重,盖住了我原本的血脉气息。它现在只是在犹豫,等它确认你是个鸠占鹊巢的西贝货,你就会被它生吞活剥,在它的胃里化成一滩脓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霍沉舟仅剩的左手捏紧了。粗壮的手指在没有指甲的保护下,抠进掌心的烂肉里。
他在权衡。
“条件。”
霍沉舟直奔主题。他太清楚陆归远这种世家大少爷的做派了。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绝对是算计好了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放开识海三成的禁制。”
陆归远毫不客气地开价。
“我要喘口气。刚才替你挡净魂水,我这缕残魂快散了。我还想留着这双眼睛,亲眼看看傅铮到底在地底下给你留了什么好东西。”
霍沉舟死死盯着陆归远。
这姓陆的肯定憋着坏。但眼下这关过不去,大家都得交代在这。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连右手都献祭了,绝不能倒在主祭坛的门口。
嗡。
识海中央那团黑紫色的核心转动了一下。
压在陆归远身上的黑红雾网瞬间松开了三成。窒息感骤减,陆归远贪婪地吸纳着识海里残存的清明之气。金色的魂体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溃散的透明状。
“说。”
霍沉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左边胸口。”
陆归远指了指外界肉身那个刚结痂的大洞。
“把血痂撕开。挤出三滴心头血。抹在眉心、喉结和丹田。用陆家最纯正的血气,把你的南洋味彻底盖住。然后走过去。”
霍沉舟愣了一下。
走过去?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这头怪物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你最好别耍花样。”
霍沉舟警告了一句。左手却已经毫不犹豫地抬了起来,五根粗壮的手指直接抠进了左胸刚刚长好的血痂边缘。
用力一撕!
刺啦!
一大块连着新生肉芽的血痂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啊——
陆归远在识海里痛得浑身痉挛。这一下等于是在他的心脏上生生挖走了一块肉。他死死咬住魂体的嘴唇,一丝声音都没透出来。
外界的霍沉舟同样痛得直抽冷气。但他手上动作没停,粗暴地挤压着暴露在外的心室。
黑紫色的血液被他强行逼退,硬是挤出了三滴鲜红刺目的心头血。
他沾着这三滴血,快速在眉心、喉结、丹田画下三道血痕。
鲜红的血液一接触空气,一股属于陆家嫡系独有的、沉淀了数百年的纯正死气瞬间弥漫开来。这股气息霸道至极,硬生生压住了霍沉舟身上那股刺鼻的南洋尸油味。
盘踞在通道前方的尸蛟躁动起来。
庞大的身躯在地砖上碾压出刺耳的动静。那张死人脸凑了过来,巨大的夜明珠眼睛死死盯着霍沉舟。
浓重的土腥味和水银味直冲脑门。
霍沉舟浑身的肌肉绷紧成了一块铁。骨刃在身侧微微颤抖。只要这畜生张嘴,他就把刀捅进它的眼眶里,大不了同归于尽。
时间在这条幽暗的甬道里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尸蛟那条分叉的猩红信子,几乎贴到了霍沉舟的鼻尖上。黏稠的口水滴在霍沉舟脚边的青砖上,冒起阵阵白烟。
过了整整半盏茶的功夫。
尸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张死人脸缓缓退开,庞大的身躯贴着左侧的石壁游走,硬是在这狭窄的通道里,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霍沉舟绷紧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敢大口喘气,贴着右侧墙壁,一步步挪了过去。
黑金鳞片摩擦着粗糙的石壁。他连眼皮都不敢眨,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白森森骨甲。
直到彻底走出这条甬道,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轰然消散。
前方没路了。
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陆家地宫的主祭坛。
没有预想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陪葬品。这地方大得惊人,足有三个跑马场那么宽敞。头顶的岩层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冷光的萤石,把这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祭坛的正中央,是一个用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八卦阵。
八卦阵的正上方。
八根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黑铁链,从四面八方的石壁里延伸出来,死死锁住了一口巨大的青铜悬棺。
悬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缝隙里全是用朱砂封死的痕迹。
但霍沉舟的视线,根本没在那口悬棺上停留。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连带着左胸那颗暴露在外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八卦阵的正中心,也就是悬棺正下方的位置。摆着一样东西。
不是镇魂印。
也不是什么绝世的风水法器。
那是一个纸人。
一个穿着大红喜服,扎得极其精致,甚至连衣服褶皱都做得栩栩如生的纸人。
在这阴森死寂的地底深处,这抹大红色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霍沉舟拖着残破的左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清了。
纸人的脸上,用浓墨画着五官。
那不是陆归远那张清冷孤傲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左边眼角还有一道极淡的刀疤。
那是他霍沉舟自己。
是他十年前在南洋,还没被尸油泡成怪物,还没被《人皮血卷》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时,最原本的脸!
纸人的心口处,用刺目的朱砂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辛酉年,丁酉月,癸丑日,乙卯时。
那是他霍沉舟的八字!
“这不可能......”
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祭坛里显得干瘪而滑稽。
霍沉舟脑子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发出了一声极其危险的断裂音。
傅铮让他来陆家祖坟,不是为了拿什么镇魂印。也不是为了让他占了陆大少爷的壳子去享福。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替死局。
傅铮把他的生辰八字,早早地埋在了陆家主祭坛的死阵里!
识海最深处。
那个被霍沉舟用重重血气包裹着的记忆光团,此刻正因为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缝。
陆归远刚才拼着损耗本源,顺着净魂水捅进去的那滴死气。
在此刻。
闻到了霍沉舟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嗡。
死气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共鸣。
陆归远靠在识海的角落里。那张虚幻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傅督军这盘棋,下得真大啊。”
陆归远的声音在霍沉舟的脑海里幽幽响起,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霍沉舟,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你只是一块,被他用来填陆家祖坟阵眼的,垫脚石。”
霍沉舟死死盯着那个红衣纸人。
右臂长死在骨头上的黑红骨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悬在半空的那口青铜巨棺里。
突然传出了一声清晰的。
指甲挠挠棺材板的声音。
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