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华和domi走了之后，程述才跟何小虎说之前院长想约他见面的事。

    “虽然我不是因为被停工通报离职的，但院长还是觉得没有这个契机我还能在医院撑下去吧。院长和我爸也认识，大家都知道我家的事，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确实是我动了手，这种事情很敏感，我也从来没埋怨过医院和院长的。”

    程述在iPad上搜索可以给何小虎用的复习跟练视频，他语气很平静，“我缩起来太久了，是我不对。”

    何小虎痴痴看着程述，“哥哥……”

    “没事了，等我们从林城回来，会找院长聊一聊的，不管是工作——”

    “哥哥。”何小虎屁股一挪，坐到程述身边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也许和那些无关呢？”

    “嗯？”

    “和通报和工作无关，只是大家担心你心疼你，希望你能好好的、能重新热爱生活享受生活。”

    程述嘴唇微微张开，他看着何小虎，想立刻说点什么又无法开口。

    “你继续休息也好，想去工作也好，大家都希望你能快快好起来。”何小虎捏着程述的手腕。

    程述放下iPad，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这样想。

    “就像我一样。”何小虎说：“只是我没有别的本事，我不能给你安排新的工作，只能给你送外卖了……”

    何小虎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疼惜。

    他这样小的孩子，跟程述说着这样的话，实在让人心软软。

    程述微微抿着嘴唇笑，“好，我知道了。”

    何小虎：“知道什么了？”

    程述：“就是知道了。”

    “哥哥，我总说你对我太好了想报答你，其实……”何小虎有些难以启齿，磕巴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说：“其实是好喜欢你。”

    程述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下，一丝惊讶划过表情。

    “我很喜欢你的。”

    何小虎神不知鬼不觉挪到程述身边贴着他坐，脸颊靠在程述肩膀，想尽量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和亲密，“大家都很喜欢你，想要你开心幸福。”

    少年的身体热热的，隔着轻薄的棉麻质地衬衫布料，肩膀都抖了一下。

    何小虎左右蹭蹭，向程述索要肯定的回答，“你要知道这个。”

    “好。”程述后撤一些，“我知道了。”

    何小虎持续贴上去，干脆抱住程述的胳膊，“哥哥，你们院长好吗？”

    “挺好的，他是业内有名的肿瘤专家。”程述一边说一边把何小虎的手拿开。

    何小虎抬头看他，浑然不觉，还傻乎乎地笑着问：“那他是不是也很喜欢你，你这么厉害。”

    他坚硬的下巴抵在程述肩膀链接锁骨的位置，硌得有点疼。

    “我也没那么厉害。”程述半起身，伸手去拿刚刚放下的iPad，“感兴趣下次带你去跟他吃饭。”

    说完顺势往旁边一坐，翘起二郎腿看iPad上的内容。

    何小虎没得贴贴了，就乖乖坐着，“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考及格吧。”

    程述自在很多，说：“有我呢，怕什么。”

    “你当我的老师吗？哥哥。”何小虎问。

    “嗯，家庭老师。”

    “老师好！！”何小虎忽然大声喊。

    程述刚刚身体还有些紧绷，这一声把他吓了一跳，而后笑出声来，让何小虎上课别捣蛋。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何小虎被分到比较基础的班级。

    这个机构的课程很灵活，可以随时根据考试评估调换到难度更高的班级去，大家像闯关一样学习。

    何小虎进步很慢，虽然有程述回家给他恶补。

    程述主攻英语和数学，这是程述一路读书都没有丢掉的科目。虽然离高中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但学过更高难度的知识之后回看高中课程觉得还挺轻松的，给何小虎辅导也能融会贯通。

    每次程述问何小虎能听懂吗？何小虎都点头。

    其实他没怎么听懂。

    高阶学霸的解题思路跟何小虎不一样，但何小虎又不想让程述担心，就硬着头皮点头，事后自己在网上搜或者去学校了问老师。

    好不容易养得红润健康的气色，就这样在一周的高压学习下消失了。

    何小虎吃饭都吃不香。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强度还不太够，但没办法，等你基础扎实一点可以刷题。”程述开着车，驶入回家的单行道，“刷题效率还是很高的，或者你选的地理和历史还有语文这种课，可以稍微往后一点强攻。”

    何小虎窝在副驾驶，嗯了一声。

    “等从林城回来我再想想办法。”程述又说。

    “好的。”何小虎闷声点头。

    程述微微偏头，看何小虎萎靡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过了这个大十字路口，程述忽然开口：“我要订一束花，你有推荐吗？单王。”

    听到这个何小虎才有点精气神，坐直了一点，“有啊有啊，我经常送花店的单子，你想要什么样的？”

    “她喜欢紫色，价格嘛……都可以，不要太便宜，送给女性的花束。”程述说。

    何小虎嘴角的弧度有片刻的僵硬，不自觉地抠一下自己的手。

    “有吗？”程述追问。

    “有。”何小虎的身体又滑下来，一边在脑中盘算一边说：“这一片的话，可以看看风之语和H.D这两家，做得很漂亮很可爱，我以前经常送这两家，很多女生自己都会去买来拍照。”

    程述：“还有吗？”

    何小虎又想了想，“大地？这家的花材很华丽，很特别。”

    “这个听起来不错。”程述说。

    何小虎心想他想买这种，眼睛一亮，说：“要不看看之间花店？这家是比较先锋的感觉，设计做得很好，能做到市面上无同款。”

    程述笑着点头，“这个我喜欢，在哪里？”

    这是何小虎送得最多的花店，这一年以来都在这一片跑，抬头看一眼就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前面左转。”

    程述按照指示左转，这一条路旁边挨着公园，道路两边全是高大的树木。

    “哥哥。”

    “嗯？”

    何小虎偷偷看他一眼，“你要送给谁啊？”

    程述：“什么？”

    “花，送给谁？”

    这段时间两人住在一起，何小虎没有见程述和什么人频繁联系，最多就是和谢景华问个事情。他的手机总是放在茶几上。

    程述：“我老师，今天是她的生日。”

    “啊？”何小虎脱口而出。

    “怎么了？”

    “没……没有。”何小虎笑起来，微微侧身看着程述说：“是你什么时候的老师啊？”

    程述：“初中老师，她姓陈，她对我很好，后来跟我妈也是朋友。现在已经退休了，之前有时间我就去看看她。”

    说完之后，程述微微叹口气，“也好久没去了。”

    “你不舒服嘛，老师不会怪你的。”何小虎说，“那我们要买蛋糕吗？”

    “不用，她爱人是甜品师傅，每年都亲自给她做。”

    “这么厉害！”

    程述笑，看了一眼何小虎，说：“这就厉害了？”

    何小虎：“很厉害啊，把一堆面粉鸡蛋做成漂亮的蛋糕。我们镇上有一家蛋糕店，小时候妈妈给我买过一次，上面还插了一个奥特曼糖人。”

    “好吃吗？”程述随口问。

    “好吃。”何小虎说：“甜甜的，但是我想叫同学来家里玩，我爸不给，还和妈妈吵架了。他说家里这么穷，没钱

    还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做给谁看。”

    每次听何小虎讲起那个畜生父亲，程述心里就闷得慌。

    “后来就没有再过过生日了。”何小虎抿着嘴唇。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何小虎转头看他，想不起来自己那次过的农历生日是什么时候了，便说：“身份证上是六月二十四号。”

    “以后我给你过。”程述说。

    何小虎抿着嘴唇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实在开心。

    程述：“我很会给人过生日的。”

    何小虎恨不得扑过去抱他，“谢谢哥哥！”

    今天是工作日，不节不假的，花店没什么人。

    从停车开始，何小虎就滔滔不绝地讲着这家花店有多么好多么有创意。

    “虽然很少用那种稀有的花材，但总是能搭配得特别好看。哥哥，你猜我送的那么多次，见过最喜欢的是哪束？你肯定想不到！是一束又黄又绿又红的花，还带一张卡片，卡片就是那个颜色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张专辑的封面，客户让他们根据那张专辑封面定制的花。”

    “是么。”程述笑着，把何小虎的拐杖拿出来。

    “是的，好厉害对不对？”

    “很厉害。”

    何小虎杵着拐，还没进门就听到前台姐姐喊：“小虎？”

    “佳琪姐。”何小虎探着头，

    陈佳琪走出来，“你的腿好点没有？我听你同事说你出了车祸，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同事说你去朋友家休养了我就没找你。”

    “好很多了。”何小虎笑着，“我带哥哥来买一束花。”

    “哥哥？”

    陈佳琪的视线终于转到何小虎后面的程述身上，忙摆出笑容，“快请进。”

    何小虎和程述坐在会客区的小沙发上，陈佳琪拿着平板询问记录。

    “五十九岁女性，喜欢紫色，但不用太紫，生日用。”陈佳琪一边问一边记录着，给出建议，“女性长辈的话可以用大气厚重一点的花材，香水百合、大丽花这种做主花，你们觉得可以吗？”

    程述看向何小虎，“你来挑。”

    “可以。”何小虎说完，陈佳琪把相册打开给他们看以往做的紫色系花束。

    “尽管提意见和想法。”陈佳琪说。

    何小虎看看程述，程述点头，何小虎就装着胆子说：“做喷色的话，可以颜色稍微淡一点吗？保留主花的色调。”

    陈佳琪笑着点头，还夸他：“好厉害呀小虎，还知道工艺。”

    “哪有……”何小虎看了眼图片，“姐姐，这是什么？大飞燕吗？”

    陈佳琪：“对呀。”

    何小虎：“可以加这个吗？我觉得放在上层肯定很好看。”

    陈佳琪：“当然，会很有层次感哦。”

    确定了下午四点来拿花，陈佳琪拿了一小束玫瑰过来，只用纸简单的包了一层。

    “这是上午来的，开过了用不了，我们就把花分了拿回去插着玩。”陈佳琪把花递给何小虎，“不嫌弃的话送你。”

    何小虎忙说不嫌弃不嫌弃，他胳膊夹着拐杖，还想伸手去接。

    “我拿着。”程述接下。

    “好。”陈佳琪送他们出门，“感谢光临，下午见哟。”

    从店里走出来就是热浪，但何小虎神清气爽。

    “这么开心。”程述笑着，“怎么跟从学校里出来不一样呢？”

    何小虎撒娇一样，“哎呀——”

    程述笑着，扶何小虎上副驾坐好，再把拐杖放到后座去。

    上车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店，巨大的两层落地窗里，能看到花艺师在工作。

    他和何小虎都没有学习过花艺，他不认识大丽花也不知道大飞燕。

    但何小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