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虎当时表现得一切如常，只说哦哦这样啊，哈哈。

    这个房子里有四个人，只有何小虎一个人不是同性恋，他莫名有点尴尬。

    好尴尬啊，怎么这么多同性恋。

    何小虎甚至不太懂同性恋意味着什么，他天然地认为两个女性或者两个男性相爱是有可能的，但是在他短短十九年的生活中，接触同性恋的次数是0次。

    哦不对，有次他去酒吧送药店的单，里面全都是男人，还有人捏了一下何小虎的脸，后来听同事说那是gay吧。

    何小虎问什么是gay吧，那不是酒吧吗？

    那个同事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说gay就是同性恋，gay吧里面都是男同。说完就难受起来，说他在追的里，评论区一直有人在磕男主和男配，他躺在电动车上，痛心疾首地对何小虎说：“他们明明是最好的兄弟！！”

    何小虎想起来的只有这些，其他真的没有了。

    他想通过观察面前的这三个同性恋来得出同性恋和异性恋有什么不同，结论是没什么不同。

    非要说不同的话，何小虎觉得他们三个都很温柔。

    也许这不能代表所有同性恋群体，但在何小虎眼前就是这样的，他相信自己看到的。

    “现在的考试制度看似更合理了，其实难度更高的。”蓝涓说，“按你这么说，小虎学上三年也不一定能考个本科。”

    程述前倾坐着，焦虑地抿唇。

    黎真：“非要他去上学么阿述。”

    “也不是。”程述说：“我就是想着他还小，应该还能学进去，多读点书上个大学以后不那么辛苦。”

    “你这话说的，现在干什么不辛苦。”黎真笑，“我侄女上班气得长结节。”

    “有一门手艺也不错的，我和阿真刚认识的时候她在月饼店和面，现在是大老板了。”蓝涓说。

    黎真：“阿述，是因为你自己会读书，所以才总这么想吧。”

    程述想狡辩一下，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说：“送外卖实在太辛苦。”

    “那都是你自己的想法。”黎真说。

    程述有些羞愧地低头，他承认是这样。

    何小虎从未说过自己不喜欢跑外卖，他是个单王。

    “说了这么多。”蓝涓放下手中已经空掉的咖啡杯，“小虎都没说话。”

    “啊？”何小虎回过神来。

    他刚刚在看阳台上的植物，居然有无花果树！

    黎真问他：“小虎，如果不能送外卖了，你想做什么工作？”

    何小虎坦诚地说：“进厂吧。”

    这个问题之前程述不是问过了么？

    他偷偷瞥一眼程述的表情，看他低着头沉思的样子，连忙找补说：“但我现在在好好念书，考个大学去读。”

    “读完大学呢？”蓝涓问。

    两位长辈虽然都是好意，性格也爽朗大方，但毕竟年长这么多，一个是老师一个是老板，话里多少带着威严。

    何小虎总不能说去厂里当领班主管，但也确实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就磕磕巴巴地说：“坐，坐办公室？”

    无助的时候总想找程述，于是就这样下意识地挪动屁股贴紧程述。

    “我们再想想吧。”程述看向两位长辈，开口打断话题。

    坐在对面的蓝涓和黎真对视一眼，点点头。黎真说：“我给你们也带了个蛋糕。”

    黎真去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隔着透明材料看到里面的小蛋糕，是比较简单的款式。两人年纪都大了，对甜食不那么热衷也需要控糖，每年生日就做个小小的基础款。

    时间差不多，程述起身告别。

    送到门口，蓝涓又说了一次非常喜欢那束花。

    “您喜欢就好。”程述说笑着。

    黎真贴着蓝涓肩膀，“什么时候也考虑考虑你自己呗。”

    “我什么？”程述问。

    何小虎也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

    黎真：“谈个恋爱呀，工作我不担心你，你自己休息够了就去找。但你今年也三十了，再不谈都老了。”

    程述无奈哀嚎，“老师，我没三十呢！”

    “哎呀，不是催你，就是谈恋爱挺有意思的，干嘛不谈？”

    蓝涓表示认同，笑着说：“支持。”

    进了电梯，程述尴尬无奈的表情还没有散尽，转头发现何小虎抿着嘴唇笑，一副遐想中的样子。

    “干嘛？”程述问。

    “啊，没啊。”

    程述：“在想什么？”

    何小虎两只拐杖哒哒两声，人换了方向朝向程述，很好奇：“哥哥，你没谈过恋爱吗？”

    “你谈过啊？”程述单手插兜。

    “没有。”何小虎并不恼，也察觉不到程述话里的一点点戏谑，还嘿嘿笑着说：“我还小呢，等我三十岁应该就谈上了吧。”

    程述觉得好笑，“哦？”

    何小虎：“哥哥，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没有女……男生追你吗？你这么帅这么优秀。”

    “有啊。”

    程述看着电梯墙面里两人模糊的倒影，故意不去看何小虎，“很多。”

    何小虎：“……”

    程述转头，“那有女孩追你吗？”

    何小虎：“没有……”

    “哎哟，怎么会这样？”程述逗他。

    何小虎：“我太忙了嘛，又没有钱，也不帅。”

    程述：“不会啊，还是挺帅的。”

    “是吗？”何小虎伸着脑袋去看倒影。

    其实最近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看，不送买外卖变白了很多，吃得好睡得好，脸蛋看起来有肉了很有气色。

    何小虎有些害羞，看着程述说：“没有吧……”

    程述：“有。”

    何小虎的注意力就这样被转移，开始说今年暑假站点来了几个兼职的大学生，有个学生一开始很帅很帅的，送了一个月外卖就跟自己一样了。

    等坐上了车，何小虎才反应过来。

    “哥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何小虎说。

    “太忙了。”程述随口说。

    但系上安全带之后，看到何小虎兴致下降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总是巧言如流的玩弄他于股掌之中，实在是有点欺负小孩。

    “其实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何小虎马上接话，“什么？”

    程述：“环境的原因吧。家人比较传统，尤其是爷爷奶奶，同性恋圈子也比较乱，学医在医院工作之后更知道有多乱。”

    有些群里总流传着哪里哪里有艾滋血液传播的小道消息，何小虎也刷到过几次。

    “也没碰上什么喜欢的。”程述最后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光线由暗变亮，何小虎看光影在程述脸上完成变换，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哥哥，你以后就不会有小孩了对不对？”

    程述：“嗯。”

    何小虎：“那我以后让我的小孩喊你干爹！”

    “哇塞。”程述笑，“那谢谢你了。”

    何小虎：“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程述才又开口，“小虎，你不会觉得我们奇怪吗？觉得我们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就是有毛病。”

    何小虎认真地摇头，“不会。”

    程述：“为什么？”

    何小虎想了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不知道，也不会特地去想。就像你说你不吃胡萝卜，那就不吃呗，你吃不吃胡萝卜都是你，都是哥哥。”

    他大白话说了一段，程述觉得还挺有哲理。

    “好，我知道了。”

    “哥哥。”何小虎向他确定，“那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变化吗？”

    程述：“当然不会。”

    何小虎：“那就好！！”

    在广南的事要暂停，这一趟回林城预计让何小虎在表姐那里呆上一个星期。何小虎那么小的年纪就独自一人四处漂泊，有这样的一个契机不容易。

    程述是非常支持谭雁的决定，但有些担心自己会呆得不自在，毕竟那是何小虎的亲戚。

    晚上把行李收拾好，次日一早赶去高铁站。

    从广南到林城的高铁只要五个小时，高铁检票简单行驶过程也稳，比起飞机更适合他们，毕竟何小虎腿上还打着石膏。

    这是何小虎第一次坐商务座，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

    车厢里基本都是带着小孩的家长，两人座位连着，程述调整座位让何小虎的脚抬着放。

    “这个票贵不贵？”何小虎问。

    “还好，一千块。”

    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人睡了一觉就到了，程述拎着行李，何小虎杵拐跟在后面，一出站就看到了姐夫。

    “姐夫！！”何小虎喊他，但拿着拐杖没办法挥手。

    程述顺着何小虎的视线看过去，下车的人太多，姐夫听到了声音左看右看没看到人。

    程述对着他挥了挥手。

    “小虎——”姐夫从人流里挤过来，一把接过程述手里的行李箱，“程先生，终于见面了，路上辛苦了。”

    姐夫的普通话有相当明显的林城口音，

    他是个壮汉子，看着就踏实。

    程述没法推拒，只能说谢谢。

    “车在下面，你们跟着我。”姐夫上下扫两遍何小虎，“小虎，能走不？”

    何小虎点头，“可以的姐夫。”

    出站口人多，程述和姐夫一左一右伸一只手护着何小虎，怕着急赶路的人看不到他腿上有伤。

    上了车才清净些，姐夫转头说：“现在是暑假，来避暑的人比较多，没被挤着吧。”

    何小虎自己坐后座，程述坐副驾驶。

    “来，喝水，程先生。”姐夫递了瓶新的。

    “谢谢，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跟着小虎叫我姐夫吧，或者叫我王哥，我叫你小程行么？老婆让我叫你程先生，我总觉得有点生分。”

    何小虎扒着座椅靠背，“姐夫，哥哥的家人朋友都叫他阿述。”

    “阿述。”姐夫笑笑，“这个好。”

    程述转头，跟何小虎对视上。何小虎的手偷摸越过靠背，在程述的肩膀捏了两下。

    路上姐夫跟程述何小虎讲了家里的大致情况，民宿是年后盘下来的，签了十年。民宿的位置不在景区不在商圈，在林城南边度假区公园旁的小镇，主要做长租旅居的。谭雁有工作，民宿平时是他和两个员工打理。

    从高铁站开过去花了一个小时，八月下旬的中午，有车顶遮阳就不算很热。

    程述一直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他自己坐飞机到林城来，外公外婆来接他，也是这样的天气。

    “哥哥。”何小虎凑过去。

    “嗯？”

    “你外婆家在哪边？”

    程述提前在手机上看过地图，“还要往南边走呢。”

    “卉水么？”姐夫问。

    程述笑着，“是，但是外公外婆不在了，房子都空了。”

    姐夫：“这样啊，那看哪天有时间，我带你们俩去看看嘛，给老家人上个香。”

    “好啊好啊。”何小虎小声说。

    姐夫：“多好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程述本想拒绝的，觉得太麻烦人，但话说到这里，程述就应下说了谢谢。

    到了民宿，姐夫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说给程述和何小虎安排好了房间，留了两个最好的。

    民宿比何小虎想象地要大很多，有两排大的两层楼房，有的带小院子，有的是复式，有的是一层一间。

    何小虎赶在后面，问：“姐夫，姐姐住在哪里呢？”

    姐夫：“我们住后面的那栋，是我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重建的，一会儿带你们去看。”

    姐姐姐夫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独栋两层的，一层一个小套间，何小虎一楼程述二楼。

    何小虎杵着拐杖走了这么一段，有点喘。

    “坐着。”程述帮他把椅子上的抱枕拿开。

    “哥哥，这房间好大。”

    这时候姐夫的手机响了，应该是客户在咨询房间，想要双人间，住一个月。姐夫说真的只有一套家庭房了，实在抱歉。

    何小虎抬头，和程述对上视线。

    “阿述，走我带你去的房间。”姐夫问：“小虎上去吗？”

    程述抢答：“先别上了吧，累着了。”

    姐夫笑：“行，休息会儿。”

    何小虎拧开盖子喝口水，环顾这个房间。这是个双人套间，很宽敞，有两张床，两个衣柜，小沙发、茶几、书桌，该有的都有，确实适合拎包入住避暑旅居。

    这个位置从窗子往外看，马路对面就是一片湖。

    姐姐姐夫肯定把很好的房子留给他们了，何小虎心想，又觉得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好浪费，生意这么好，应该先紧着生意。

    正想着呢，程述回来了。

    “这么快？”何小虎说，“姐夫呢？”

    程述把行李箱推到衣柜旁边，“员工找他。我跟姐夫说过了，我们俩一人住那么大的单间太浪费了，我跟你住这间就行，把上面那间给想要的顾客。”

    “啊？”

    何小虎想觉得自己可以随便住，但万万不能随便了程述的。

    程述在床沿坐下，勾着嘴角，“干嘛？不想跟我住？”

    “没有没有。”何小虎着急地起身，坐到程述身边，“我当然想跟你住。”

    “啊……”程述往后躺去，脑袋一歪，窗外一片翠绿，中午的风都是凉快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说：“这里真好。”

    何小虎看着他，也躺下去，脑袋正正好靠着程述的胳膊，他学他说：“这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