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决定性的一票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黎经理这个方案,我有一个条件。”

    靳宴辞把笔放下,椅脚压着地毯移开半寸。乾和厅里的水声、纸声、空调声全收窄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站起来。

    黎初念握着白板笔,掌心湿得发滑。

    他摘了评审牌,却还坐在特别医疗顾问席上。

    乾宁这个项目有个隐藏门槛,前几轮没人明说,刚才法务登记时才被主持人补进流程,凡涉及临床医生出镜、患者授权、健康自评路径的方案,特别医疗顾问有一票否决权。

    也就是说,她刚才把牌桌从流量池搬回诊室,顺手把最大的门神请到了自己门口。

    还请得挺主动。

    黎初念看着靳宴辞走向白板,脚踝疼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账,若他否掉,盛星不止丢项目,她刚才提交的录音和内部记录会被王岚反扣成“破坏复审却无有效方案”。二组保不住,她自己还得收拾一地律师函。

    好家伙。

    别人职场闯关遇见考官,她遇见合租室友开终审副本。

    靳宴辞停在白板前,抬手拿起白板笔。

    “饭、觉、复诊。”

    他把笔尖点在三个词旁边,没有添字。

    “黎经理,乾宁慢生活社区,你把这三项放进第一层,逻辑没错。但你漏了一个临床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

    运营副院长立刻接上。

    “靳医生,你说。”

    靳宴辞转过身,目光从高层席扫到黎初念手里的资料夹。

    “分诊边界。”

    这四个字落下,宣传科负责人笔尖停住。

    黎初念肩膀没动,手指却把资料夹边缘压出一道浅弯。

    来了。

    他不打情面牌,直接打专业牌。

    靳宴辞继续说。

    “你设计自评入口,引导轻症用户看生活建议,中重度挂号。问题在于,自评题谁来定,阈值谁来审,提示语怎么写。一个失眠用户,可能是工作压力,可能是胃食管反流,也可能合并焦虑状态。公关团队如果把人分错,医生要接烂摊子。”

    老院长把保温杯放回桌面。

    “靳医生这个问题要紧。”

    运营副院长看向黎初念。

    “黎经理,你刚才没有展开。”

    黎初念把白板笔放回笔槽,指腹上的黑墨蹭到笔帽,留下一圈脏印。

    她不能抢答。

    靳宴辞这不是刁难,这是给乾宁留门。她若急着解释,会显得方案前面留了坑;她若把锅推给医生协同,又会回到林知夏刚才那套“靠客户内部配合”的质疑。

    她得拿出一条乾宁愿意签、盛星担得起、医生不想打人的线。

    黎初念走到投影台旁,从资料夹里抽出最后几页。纸页夹得太紧,她抽第二张时带出了一枚回形针,回形针弹到桌面,叮的一声。

    前排几个高层都看过来。

    她弯腰捡起回形针,脚踝被牵了一下,疼得她喉咙一堵。

    靳宴辞的手停在白板边,没伸过来。

    很好。

    不扶她。

    公私分明到可以送去当宣传标语,字数还挺押韵。

    黎初念把纸放到投影台。

    “这部分我本来准备放在合同技术附件里,因为它不是传播亮点,讲起来不够好听。”

    运营副院长说。

    “现在讲。”

    “好。”

    投影幕上出现一张表格。

    第一列是用户自述问题,第二列是禁止用语,第三列是建议转介,第四列是审核责任人。

    “自评入口不做诊断,只做风险提示。所有题目由乾宁医生定稿,盛星只把专业表述改成普通人看得懂的话。阈值不由运营人员手动调整,任何改动都要医务、法务、宣传三方确认。”

    宣传科负责人往前靠了靠。

    “你们提前做了禁止用语表?”

    “做了草版。”

    黎初念点开下一页。

    “比如‘你可能脾胃虚’这类话,在公域内容里不能直接出现。可以写‘近期胃口差、饭后胀、排便变化,建议记录饮食并咨询医生’。再比如‘七天改善失眠’,不能写。只能写‘七天睡眠习惯记录’,不承诺疗效。”

    靳宴辞看着那张表。

    “自评结果页面呢?”

    “只有三种。”

    黎初念把页面草图放大。

    “绿色,生活建议。黄色,建议预约普通门诊。红色,建议尽快就医或联系线下医疗机构。红色页面不推套餐,不弹活动,不挂客服二维码。”

    法务席有人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运营副院长问。

    “那转化损失谁承担?”

    这话问得很现实。

    红色用户转化价值高,拦住营销入口,短期报表少一截。钱少了,谁都肉疼。

    黎初念把手里的纸翻到预算页。

    “盛星承担。”

    会议桌前排动了动。

    她把预算页推过去。

    “第一阶段试点,盛星把服务费中的风险折扣再让出三个点,作为红色风险用户非营销化处理成本。简单说,乾宁不拿危险患者做转化,盛星也不拿这部分要增长奖金。”运营副院长盯着她。

    “三个点,你能签?”

    “能签试点补充协议。”

    黎初念看着他。

    “全案合同还要回盛星审批,但试点补充条款我可以签项目负责人责任承诺。李院要是担心乙方回头装失忆,我现在就能写。”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下,很短。

    运营副院长没笑。他拿起预算表,看向法务。

    “责任承诺有没有效?”

    法务翻了翻文件。

    “可作为谈判附件,正式合同以双方盖章为准。”

    靳宴辞把白板笔扣回笔槽。

    “还有第二个问题。”

    黎初念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还来?

    这人开会是按脉开药吗,一味接一味,非得把她熬成浓缩液。

    靳宴辞说。

    “医生共创内容库,每位医生每周十五分钟。黎经理,你低估了临床审核成本。”

    黎初念接话。

    “所以试点只选三位医生,内容先从乾宁已有科普库翻译,不让临床从零起稿。”

    靳宴辞看她。

    “谁翻译?”

    “盛星二组。”

    “谁校对?”

    “乾宁指定医生。”

    “医生退回三次,你们怎么算?”

    “超过三次,说明公关翻译不合格,盛星扣当月对应模块费用。”

    运营副院长的笔动了。

    靳宴辞接着问。

    “患者看不懂呢?”

    “进入用户访谈,改写。”

    “改写后医生不通过呢?”

    “不上线。”

    “上线延误,宣传科要数据呢?”

    黎初念拿起矿泉水,没喝,只用瓶身贴了贴掌心。

    “延误原因写进周报,医生审核不背锅,宣传科不背锅,盛星背锅。”

    宣传科负责人抬头看她。

    “你这锅背得挺熟。”

    “公关人基本功。”

    黎初念把水瓶放回去。

    “锅要背得稳,锅盖还得会挡刀。”

    老院长咳了一声,低头喝茶。

    靳宴辞没被她带偏。

    “还有第三个问题。”

    黎初念看着他,胸口那口气差点没拐过来。

    三诊合参都没他这么细。

    靳宴辞指向“真实治愈档案”。

    “患者授权撤回后,已发布内容怎么处理?”

    黎初念这次没有停。

    “二十四小时内下架全平台可控内容,七十二小时内提交下架报告。不可控转载部分,保留联系平台和律师函记录。合同里写清撤回机制,乾宁不承担二次传播责任。”

    法务席的笔尖又动。

    “模板里有这一条?”

    “有。”

    黎初念抽出授权模板第二页。

    “第六条。”

    老院长接过去,看了一遍,递给法务。

    靳宴辞终于安静下来。

    他站在白板前,白衬衫袖口压着腕骨,指尖沾了一点白板墨。黎初念看着那点黑,心里盘算这人再问第四个,她就申请工伤,病因写“被中医内科副主任当场开智”。

    运营副院长把几页资料合上,没急着表态。

    “黎经理,你今天把试点、折扣、责任都压上了。盛星总部未必愿意。”

    “盛星愿不愿意,是我回去要打的仗。”

    黎初念说。

    “乾宁今天只需要判断,这套方案值不值得给我一个合同谈判席位。”

    运营副院长抬起头。

    “五千万全案,不是小席位。”

    “所以我没求乾宁现在把钱打给我。”

    黎初念把资料夹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稳。

    “我求的是,别把乾宁百年的信任交给一套供应商黑箱,也别因为短期声量,逼医生替营销还债。”

    这句话说完,老专家席有人把笔放下。

    纸页被翻到评分表末尾,签字栏露出来。

    靳宴辞转过身,看向老院长。

    “院长,我的条件说完了。”

    老院长放下杯子。

    “你的意见。”

    乾和厅里压着一层等判的静气。黎初念站在白板旁,脚底踩着地毯,伤处的疼已经麻了。她看见运营副院长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宣传科负责人把授权模板压在评分表上,法务那边合上登记本。

    所有人的位置都很清楚。

    运营要增长,宣传要口碑,法务要边界,医务要安全,老院长要守住那块牌子。

    靳宴辞手里这票,能把她刚才所有努力盖成“专业认可”,也能把她送回盛星挨刀。

    她盯着白板上“固本培元”四个字,忽然想起高中时靳宴辞在黑板上改她的作文。那会儿他用红笔圈出她一句排比,批了四个字:热闹无用。

    八年后,这人还在改她的稿。

    只是红笔换成了乾宁的五千万。

    靳宴辞把白板笔放下,指腹在纸巾上擦掉墨。

    “医者辨证,先医心后医身。盛星公关的方案,懂了乾宁的骨。”

    他看向黎初念。

    “我投赞成票。”

    话音落地,宣传科负责人先鼓掌。

    紧接着,老专家席、法务席、院办席的掌声接上。没有刚才星耀那种被数据拱起来的热闹,这掌声一下一下落在桌边,实打实,听得人肩背发酸。黎初念站在原地,眼眶被热意顶住。

    她飞快低头整理资料,假装在找那枚回形针。

    找个鬼。

    回形针就在右手边,亮得跟职场照妖镜似的。

    老院长等掌声停了,开口。

    “乾宁品牌传播全案,评审意见出来前,按程序还要封存打分表。”

    主持人立刻点头。

    “是,院长。”

    老院长看向运营副院长。

    “星耀竞标资格暂停,材料封存,信息安全部门介入。盛星公关列为第一候选服务商,进入五千万全案合同谈判。试点条款、风险共担、医生协同成本,三天内补齐。”

    运营副院长沉了两秒,点头。

    “按这个办。”

    宣传科负责人看向黎初念。

    “黎经理,三天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

    黎初念把资料夹抱稳。

    “我们二组可以少睡点,反正睡眠项目还没开始,先拿自己做反面案例。”

    老院长终于笑了。

    “年轻人别乱熬。乾宁治未病,不收乙方猝倒。”

    靳宴辞在旁边接了一句。

    “她收费标准另算。”

    黎初念转头看他。

    “靳医生,你这就开始创收了?”

    “提醒风险。”

    “谢谢,风险本人收到了。”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层又笑开,原本压在屋里的那层灰气散了不少。

    主持人开始整理评分表,法务把U盘封存袋装进档案盒,盒盖扣上的时候,黎初念看了一眼标签。

    Q07录音备份,乾宁复审现场接收。

    这行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今天的纪要里。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盛星工作群已经炸成了锅,王岚的头像排在最上面,消息预览只有短短一行。

    会议结束后立刻回公司。

    黎初念盯了两秒,把手机倒扣。

    急什么。

    菜还没上齐,老板已经催买单,盛星这顿鸿门宴看来还包续摊。

    小林不在本章出场权限里,咳,黎初念脑子里差点冒出这句不合时宜的吐槽,硬生生把它按回去。她弯腰收拾桌上的打印件,脚踝一软,膝盖碰到椅沿,发出一声闷响。

    靳宴辞从旁边走过来,把她桌上的资料夹拿起一半。

    “别逞。”

    “公众场合,靳医生注意医患距离。”

    “你是患者?”

    “潜在客户。”

    “潜在客户不会把护踝穿反。”

    黎初念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有半截魔术贴翘在外面。

    她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刚才在台上舌战群儒,台下护踝反穿,整个人透着一种朴素的荒诞。

    “你怎么不早说?”

    “怕影响乙方战斗力。”

    “靳宴辞,你这人嘴上挂着医者仁心,行动上很像冷藏柜成精。”

    “冷藏柜不会给你煮粥。”

    黎初念手里的纸差点滑出去。

    她抬头,靳宴辞已经把资料夹整理好,封面朝上,夹子压齐。那动作很利落,连她随手折起的授权模板都被他抚平。

    老院长走到门口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靳医生。”

    靳宴辞转身。

    “院长。”

    “试点科室先放中医内科和治未病科联合评估。你作为医疗顾问,后面要盯住。”

    靳宴辞点头。

    “我会盯。”

    老院长看向黎初念。

    “黎经理,乾宁给你机会,不是给盛星面子。三天后,拿出能落地的东西。”

    黎初念抱着资料,站直。

    “我会带着锅盖来。”

    老院长没听懂这句,宣传科负责人倒是笑了,替她解释。

    “她意思是,风险她兜着。”

    老院长摆摆手。

    “别贫,回去把脚看了。”

    黎初念低头。

    “收到。”

    高层陆续离场,乾和厅的门开合几次,走廊里的药香和消毒水气味混进来。桌上剩下几瓶没喝完的水,白板上“固本培元”四个字还没擦,旁边多了靳宴辞点出的“分诊边界”。

    黎初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下。

    这不是为了纪念。

    这是回盛星开会时的护身符。

    谁再说她靠关系,她就把靳宴辞现场三连追问甩过去。关系能让人放水,不能让人当众把你按进专业题库里烤。

    靳宴辞把她的包递来。

    “车库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

    “你现在走到电梯都费劲。”

    “我可以优雅地费劲。”

    “你对优雅有误解。”

    黎初念接过包,拉链刚合上,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盛星群。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短信内容很短。

    地下车库B区,一个人来。

    她的手停在包带上。

    靳宴辞看见她动作停住,目光落到手机屏幕边缘。

    “谁?”

    黎初念按灭屏幕,把手机扣进掌心。

    她没回。

    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威胁,也没有多余标点。越短越麻烦。沈星河刚被请出去,王岚在催她回公司,乾宁这边又刚封存Q07。能准确卡在会议结束发消息的人,至少盯着乾和厅的动静。

    去,可能有坑。

    不去,可能错过一条能反杀盛星内部的线。

    她把包带挂上肩,脚踝疼得她步子慢了半拍。

    靳宴辞伸手拦在门边。

    “黎初念。”

    “靳医生,会议结束了,你的否决权下班了。”

    “我的医嘱没下班。”

    黎初念抬头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进掌心。

    “那你先回诊室开方。”

    她往门外走,走廊地毯吞掉了脚步声。电梯口的灯从十二楼一路跳下来,数字一格一格变小。

    手机在掌心又震了一下。

    同一个号码发来第二条。

    别带靳宴辞。

    黎初念看着那五个字,背上的汗贴住衬衫,凉得她牙根发酸。

    电梯门开了。

    她抬脚进去,按下负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