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赌协议的结算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黎初念,先别挂。”

    周总的声音从听筒里落出来,车厢里那点姜茶的热气被压得发沉。黎初念手指停在手机边缘,抬眼先看了靳宴辞一眼,他单手搭着方向盘,没发动车,车灯也没开,整个人坐在暗里,轮廓干净得过分。

    “周总,您说。”

    “你现在在乾宁府?”

    “刚进地库。”

    “带着靳宴辞,上楼。”

    黎初念盯着前挡风玻璃,外头那排灯管在玻璃上拖出两道冷白的线。

    “这么急?”

    “二十分钟后,顶层会议室。财务、法务都在,沈星河也在。”

    她指腹在手机壳上蹭了一下,车里安静了半秒,只剩空调风口细细的气流声。

    “他也在,来得倒快。”

    周总那边停了一下,像在翻纸。

    “他拿着投诉函,点了你,也点了靳医生。说你私下接触外部顾问,干预投标流程,还碰了医院车库的设备。”

    黎初念的手腕在方向盘边沿轻轻一顶,保温杯里的热气撞在杯盖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还真会写。”

    “别跟我耍嘴。”周总的嗓音沉了些,“这事得当面结。你带靳医生上来,别分开走。”

    电话挂断,忙音在车厢里拖了一声,断掉。

    黎初念把手机拿开,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话记录,半天没动。沈星河那边刚吃了亏,转头就把投诉函递到了桌面上,动作快得让人发笑。她伸手把保温杯拧紧,喉咙里那口气却没顺下去。

    靳宴辞偏过头。

    “说完了?”

    “说完了。”

    “上楼。”

    黎初念没立刻应,先把文件袋抱到怀里,封皮边角压得她掌心发热。

    “周总让我俩一起上去。”

    “听见了。”

    “沈星河也在。”

    “看出来了。”

    她转过脸看他。

    “你这人说话真省字。”

    “你现在不也一样。”

    黎初念没忍住,哼了一声。

    “他先告状,倒像个受害人。”

    “他要的不是谁对谁错。”

    靳宴辞把车挂回空挡,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

    “他要的是把你从项目里拽出来,再把那段视频塞进会议室。”

    黎初念低头看着膝上的结算单,纸面平整,最上头那行数字被灯管照得发白。她心里打了个转,沈星河今晚要是真把投诉函摊开,重点就不在车库,也不在干扰器,重点只剩她和靳宴辞有没有私下牵扯。只要周总和法务顾着项目,谁都得先算利害。

    她把这层意思压下去,抬手揉了揉额角。

    “周总这电话来得挺巧,像专门卡着点。”

    “不是巧。”

    靳宴辞打开中央扶手箱,把那张对赌结算单抽出来,夹进文件袋最上层。

    “他要是晚半小时,沈星河就先把话说死了。现在他先打给你,等于先把你钉回项目里。”

    黎初念看着他把文件袋合上,拉链一口气拉到底,动作稳得不像刚从车库里收拾完一场局。

    “钉回项目里,听着跟卖身契。”

    “你要这么想,也行。”

    “靳宴辞,你这人说话怎么总能把好事说出欠条味。”

    他侧头扫她一眼。

    “因为你现在手里拿着的,本来就是欠条。”

    黎初念低头看了眼文件袋,又看了眼自己怀里的保温杯,胸口那点郁气没散,倒是沉稳了些。

    “那五千万的提成,最后还是算到我头上?”

    “算到项目头上。”

    “项目头上,最后不还是我跑出来的。”

    “你跑出来的,才值这个价。”

    他说得平,黎初念却停了两秒。

    她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哄她,也不是顺口抬高她。项目能稳住,乾宁那边愿意继续谈,盛星这边不把她拆掉,都是因为她手里真有东西。今晚这通电话,等于把她的名字又往桌面上往前推了一格。

    她心里那点别扭,被这句话轻轻顶了一下。

    “你早就把账算好了。”

    靳宴辞发动了车子,车身往前滑出半米。

    “对赌协议签字的时候,我就算过。”

    “连我爸那笔也算进去了?”

    “你爸那笔,单独算。”

    黎初念抬眼看他,眼底还残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水汽。

    “你这算盘打得挺细。”

    “你家里那摊子,不细不行。”

    她没接,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

    “那我提成呢,真拿不到手了?”

    “抵了。”

    “抵得真干净。”

    “你要是不服,回头找财务核对。”

    黎初念转过脸,车窗外的灯从她脸侧掠过去,留下短短一截影。

    “我不是不服,我是心疼。”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语气没变。

    “心疼也没用。”

    “你就不能说句顺耳的?”

    “能。”

    他停了半秒。

    “你这一单,保住了你以后每一单。”

    黎初念怔了下,随后低头笑了一声。

    这话落得实在,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顺耳得多。项目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周总亲自来电,沈星河还得在会议室里等着,她的名字已经被钉在结果上。提成没进卡里,项目却把她抬了上去。对她这种人来说,后者比前者更难得。可笑过之后,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我从今天开始,算不算跟你两清了?”

    车子拐进另一条道,轮胎压过地库接缝,车厢轻轻一震。

    靳宴辞没立刻回,过了一会儿才说。

    “哪儿两清。”

    “我爸那笔不是抵了?”

    “债抵了,人没抵。”

    黎初念抬手把杯盖拧开一点,热气冒出来,熏得她指尖发热。

    “你这话听着,怎么跟还留着后手似的。”

    “你要走,也得等合租条约到期。”

    “靳宴辞。”

    “嗯。”

    “你就不能说得像人话一点?”

    “我说得很像人话了。”

    她看着他侧脸,忽然就不想再跟他绕了。

    “我搬出去,也不是现在。”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黎初念补了一句。

    “等这摊子结完,我再收拾东西。”

    车头往前滑出一截,灯光照进来,靳宴辞没看她,声音却低了些。

    “你想试探我,就直说。”

    “谁试探你。”

    “你刚才那句搬出去,说得太快。”

    黎初念被他一句话堵住,抱着杯子靠回椅背。

    “我就是把话说在前头,免得你总拿合租条约压我。”

    “我压你什么了。”

    “压我作息,压我外卖,压我冰箱里的奶茶。”

    “那些东西本来就不能碰。”

    “你看,你还讲起规矩来了。”

    “规矩一直在。”

    黎初念侧过脸,刚想怼回去,车子已经拐进了通往电梯间的车道。前面那扇门就在几十米外,乾宁府地库里常年开着的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亮,几辆车都停得规规矩矩,连轮胎印都很浅。

    她心里那点乱,到了这里反倒压下去了。

    周总既然亲自打电话,说明今天这局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她和靳宴辞,一个是项目负责人,一个是医疗顾问,沈星河想把他们拆开说,周总却把两人一块叫上楼。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公司现在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她把文件袋拍了拍。

    “上去之后,我说什么。”

    “少说废话。”

    “你比我还不擅长废话。”

    “我负责把场子压住。”

    “那我负责什么。”

    靳宴辞把车停进车位,熄火,转头看她。

    “你负责把你自己站稳。”

    黎初念看着他,喉咙里那点堵意,忽然就松了半寸。

    车门打开,地库里的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掀。她低头把文件袋塞进包里,顺手把保温杯放好,手指碰到杯壁时,还是热的。

    靳宴辞绕到她这边,拉开副驾门,没伸手扶,只站在车门外等。

    黎初念抬眼。

    “你这是催我下车,还是怕我临阵退缩。”

    “都不是。”

    “那你站这儿干嘛。”

    “看你下车。”

    黎初念被这句堵得一口气没顶上来,抬腿下车时脚踝还是疼,落地那一下眉心皱得紧了点。靳宴辞没碰她,只把车门扣住,跟在她身侧。

    两人沿着地库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在水泥顶下回得清楚。黎初念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如果今天周总真要我当场签什么,你别替我做主。”

    “我没那闲心。”

    “那你刚才替我抵债的时候,手可挺快。”

    靳宴辞侧头看她一眼。

    “抵债那是合同上的事。”

    “我说的也是合同。”

    “你要真想把账算得像合同,就把剩下的那页也翻开。”

    黎初念脚步一停,抬头看他。

    “还有别的?”

    “你以为只有一张结算单?”

    他说完,手指在她包侧轻轻一按,把那只没拉上的外层夹层推了回去。黎初念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塞文件时,里面露出半截细窄的打印纸,上头印着一行补充条款。

    项目顾问名单,靳宴辞,长期。

    她的手停在包边,耳边的脚步声都像隔远了。

    “这是什么时候加的。”

    “今天上午。”

    “你连这个也签了?”

    “我替你盯了一遍。”

    黎初念把那张纸抽出来,指腹压着那行字,停了好几秒。

    长期。

    这两个字落在纸上,跟别的条款放在一起,轻飘飘的,可一旦摆到这里,就连她心口都被它顶了一下。沈星河想把他们拆开说,周总却把项目顾问名单一并递到她手里。她刚还在算搬不搬出去,结果人家连长期顾问都写进去了。

    她忽然笑了下。

    “靳宴辞,你这算什么,先斩后奏?”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现在退。”

    “我退什么退。”

    她把那张补充条款重新夹回去,手指用力按住边角。

    “长期顾问,听着还挺像把你自己卖给我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你今天这句,怎么老是往这边拐。”

    “因为你总想把关系算成一锤子买卖。”

    黎初念站在电梯口前,手还按在包上。上方的电子屏跳了个数字,离他们这一层还远。她看着靳宴辞,忽然没再接嘴。

    有些账,今晚确实结了。

    黎建国那笔债,他替她垫了,提成抵掉了,明面上的钱散了。可项目顾问名单一加上去,她和靳宴辞就不再是单纯的合租关系,也不只是高中旧账。项目要继续,后续要跟,盛星那边的人要盯,乾宁这边也要留人。她要把这摊子做稳,就得继续跟这个人绑在同一条线上。

    她原本还想搬出去,眼下却忽然生出一点别的心思。

    先不走。

    先把这局看完。

    电梯门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黎初念低头,屏幕上弹出周总发来的新消息,只有一句。

    会议改到顶层小会客厅,别走正门,先带靳宴辞去总裁办。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下一条又跳了出来。

    客户点名,要先见靳宴辞。

    黎初念握着手机,脚步停在电梯门口。

    靳宴辞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见那两条消息,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看来今晚这笔账,还没收完。”

    黎初念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顶层方向。

    “行,那就再算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