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全面崩盘的深夜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垃圾桶里那口酸水泛着刺鼻的苦味,混着一点刺目的红。

    黎初念撑着桌沿,半天没直起身。

    她散下来的长发黏在脸侧,米白衬衫的袖口被冷汗浸出深色,细瘦的肩背弓着,像一张被硬生生折起来的纸。黑色高腰西裤裹着两条发软的长腿,右脚踝还肿着,赤脚踩在地毯边缘,脚趾都在发颤。

    她盯着垃圾桶里那点血色,喉咙滚了滚,居然先冒出一句荒唐念头。

    “行,今晚连内脏都开始配合舆情给我上强度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

    她想去洗把脸,刚迈出半步,胃里又是一阵翻搅。那股疼不讲道理,贴着胃壁一路往上拧,疼得她腿发软,只能一手按住上腹,一手扶住墙,慢慢往洗手间挪。

    快捷酒店的洗手间小得可怜,瓷砖泛着冷光,镜子边缘还起了皮。顶灯白得惨,照得她那张脸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复印件,血色薄得吓人,唇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水痕。她本就生得明艳,这会儿却只剩病态的清冷,锁骨突得厉害,领口松垮垮地垂着,衬得脖颈越发细白。

    黎初念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下来。

    她掬了一把拍在脸上,冰得人一个激灵。

    “清醒点。”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你现在要是倒了,明天盛星那帮孙子连你的工位绿植都能顺手分赃。”

    手机还在外面震。

    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她喘了口气,扶着洗手台出去,把手机从桌上捞起来。屏幕亮起,小林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黎总,乾宁那边评论区又被冲了。】

    【有人在翻你和靳医生之前的会后接触偷拍视频。】

    【还有几个营销号在带“五千万项目疑似内定”的节奏。】

    【黎总,您还在吗?】

    【您给我个指令,我现在能做什么?】

    黎初念盯着最后一句,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

    能做什么?

    她也想知道。

    胃里像塞了台破壁机,脑子却还在硬转。先稳住乾宁官号,留住专项组台账,防偷拍视频发酵,再把Q07原件死死捂住,明早一开工就让小林拉法务、行政、品牌部开临时碰头会……

    想法一条条闪过去,身体却像断了电。

    她打字,打了两个字,删掉。

    再打,手指抖得按不准,连“先”都能敲成“想”。

    “出息。”她看着满屏错字,自嘲得都没力气了,“黎总监,平时训人跟开机关枪似的,轮到自己,连字都不会打了。”

    手机又震。

    这回是小林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黎初念接起,没来得及出声,小林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开口:“黎总!热搜词条下面有人在贴医院车库偷拍视频的截图,我已经让组里人去举报了,可速度跟不上。还有,乾宁品牌部值班人在问第二版口径要不要补,警情通报没出来,他们不敢写多。黎总?黎总您在听吗?”

    黎初念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

    她闭了闭眼,强撑着吐出一句:“在听。”

    那边一下停住了。

    “黎总,您声音怎么了?”小林明显慌了,“您是不是不舒服?您别吓我啊,您现在在哪个酒店,我过去找您。”

    “别来。”黎初念靠着椅背,额角冷汗往下滑,“你现在来,等于把指挥链彻底掐了。你留公司,盯评论区,盯偷拍视频,所有截图全部留痕。”

    “可您——”

    “听我说。”她一字一句地压着气息,“第一,把带节奏的几个号名字记下来。第二,乾宁那边第二版先不发,没结果别乱补,省得给人抓字眼。第三,专项组资料库今晚谁都不准碰,尤其那个‘乾宁旧案_八年前’压缩包,先锁着。”

    小林急得声音都飘了:“我记,我都记,可您声音听着像要原地羽化。黎总,您叫救护车了吗?”

    救护车。

    黎初念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房门。

    陌生的快捷酒店,凌晨三点,吐成这样,手机一堆未处理消息,连身份证都还压在前台扫描记录里。

    她喉咙发紧,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怕,是麻烦。

    “再等等。”她说。

    小林差点破音:“还等?您现在不是胃疼,是命在跟您走离职流程!”

    黎初念扯了扯唇,想接句玩笑,胃里那阵绞痛却猛地一抽。她弯下腰,手机差点掉下去,呼吸都乱了。

    “黎总?黎总!”小林在那头快哭了,“您别说话了,我现在给您打120!”

    “别。”黎初念攥紧手机,掌心湿冷,“你没我身份证信息,酒店地址也不一定准。你先别乱。真要有事……我自己叫。”

    小林沉默两秒,声音都带了鼻音:“您别骗我。”

    “没骗你。”她哑声说,“我什么时候拿生死开过玩笑。”

    小林小声回她:“您天天都在拿。”

    这句话像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黎初念想笑,没笑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断电话后,房间又安静了。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吹得她后背发凉,胃里却烧得厉害。桌上那瓶矿泉水已经见底,她拧开最后一点喝下去,刚咽进喉咙,恶心感又顶上来。

    她踉跄着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干呕。

    这回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和一阵比一阵狠的痉挛。

    她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手背青筋绷起,指甲陷进掌心,眼前阵阵发黑。洗手间里那股廉价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跟胃里的腥苦混在一起,恶心得她连呼吸都想省掉。

    “120。”她喃喃了一句,“打120,黎初念,你别犯病。”

    她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了,屏幕却因为手汗差点滑出去。

    解锁,点拨号。

    数字键在眼前晃成重影。

    她戳了半天,拨出去的却是通讯录界面。手指不听使唤地往下滑,滑过品牌部,滑过周主编,滑过小林,最后停在那个黑色头像上。

    靳宴辞。

    头像是纯黑的,跟他本人一样,拽得像全年无休的高冷墓碑。

    黎初念盯着那个头像,呼吸发滞。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半夏公寓暖黄的灯光,厨房咕嘟咕嘟熬着的安神汤,靳宴辞站在料理台边,黑色家居服包着宽肩窄腰,袖口卷到小臂,冷着一张脸训她:“黎初念,你的胃不是不锈钢垃圾桶。”还有他把药膳碗往她面前一推,语气欠得要命:“喝,别等会儿晕我家地板上碰瓷。”

    她以前总嫌他管得宽,管她吃饭,管她睡觉,管她咖啡摄入量,连她半夜偷点奶茶都能被他抓现行。

    现在她一个人缩在快捷酒店洗手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根本不是管。

    那是有人把她从一团乱麻里一点点往回捞。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发白的脸上,她拇指悬在那个黑色头像上,迟迟按不下去。

    “打啊。”她盯着自己发抖的手,忽然想骂自己,“平时嘴硬得能去工地当钢筋,真到这份上还装什么女战神。”

    可她还是没按。

    可笑的自尊心,像根细刺,卡在喉咙里。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半夏出来时那点硬气,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别依赖,别回头,别把命门递到别人手里。

    现在这个别人,是靳宴辞。

    而她,正狼狈地跪在一家快捷酒店的洗手间地砖上,连打一通求救电话都像认输。

    “黎初念,你真可悲。”

    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发颤,笑得比哭还难听。

    “离开那个偏执狂的照顾,你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疼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冰冷的墙砖上,牙关咬紧。她怕自己真就这么昏过去,抬起手,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

    疼。

    尖锐的疼。

    她咬得很重,皮肤很快浮出一圈深深的齿印,几乎要破。

    “别睡。”她对自己说,“再撑一下,打个电话,打120也行,打小林也行,实在不行打前台骂人都行。”

    可意识像退潮,抓都抓不住。

    外面的消息提示还在响。

    叮。

    叮。

    叮。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她勉强抬起眼,屏幕上又跳出小林的新消息。

    【黎总,偷拍视频那边又有新截图。】

    【还有人扒您和靳医生同住的事。】

    【您到底在哪儿,求您回我一句。】

    字一行行晃动,最后全糊了。

    她想回,手指落下去,却只在对话框里按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完了。”黎初念看着那串鬼画符,头一次生出点荒谬感,“老娘打赢过那么多场烂仗,临了要输给一个破胃。”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啪”的一声,屏幕亮了亮,又暗下去。

    那点光灭掉的瞬间,洗手间彻底冷了下来。

    黎初念蜷在角落里,身子缩成小小一团。米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长发铺在肩背,露出的后颈白得脆弱。她呼吸急而浅,额头和睫毛都沾着冷汗,手还死死压在上腹,像想把那团翻搅的疼生按回去。

    可她终究撑不住了。

    意识往下坠的时候,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半夏厨房里那锅总也熬不完的安神汤,还有靳宴辞那张欠到能气死人、冷到又能让人安心的脸。

    “靳宴辞……”

    那两个字轻得像气音,刚出口就散了。

    下一秒,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房间外的走廊依旧安静,电梯偶尔“叮”一声,像跟这个深夜毫无关系。

    酒店房间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发送的消息停在对话框里,盛星那边的工作群消息还在疯狂上翻。专项组负责人头像始终沉默,指挥链在凌晨三点短暂断裂,像一台高速运转到发烫的机器,骤然卡死。

    就在黎初念昏迷的同一秒,三十六楼的半夏公寓里,靳宴辞手机上代表黎初念定位的红点,骤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