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绿茶忽然学会低头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办公区的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

    黎初念站在一部临时划出来的项目区前,指尖还搭着文件夹边缘,目光平平扫过林知夏。

    林知夏今天的妆挑得近乎无害,眼线收得细,唇色是偏豆沙的软调,配着烟粉色真丝衬衫和包臀半裙,腰线掐得漂亮,站在一排工位边上,像一株被修剪过头的洋桔梗,连刺都藏在花心里。

    她朝小林笑了笑,声音放得轻:“别紧张,我也只是提个建议。转正材料这种事,格式错一个标点,HR都能把你打回来。你要是不介意,晚点发我看看。”

    小林抱着电脑,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有点发懵,像突然被天降前辈关爱礼包砸中了脑门:“啊,林总,我——”

    “他介意。”

    黎初念截得干脆。

    小林立刻闭麦,站姿都端正了两分。

    林知夏看向她,笑意没掉:“初念,我是好心。”

    “我也是。”黎初念把文件拍到工位上,语气平直,“我的人,先忙项目,再忙人生导师答疑。你要真闲,就把我刚发的鼎盛历史舆情拉出来,按时间线排。别让你的好心耽误正事。”

    周围几个项目组成员低头装忙,键盘声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生怕被卷进修罗场。

    林知夏停了两秒,居然没刺回来,反倒点了下头:“行,怪我考虑不周。那我先做事。”

    她说完还冲小林温和补了一句:“别有压力,有问题随时问我。”

    这一下,别说小林,连旁边负责媒介的女孩都偷偷抬了下眼。

    黎初念心里只有四个字:有诈,且浓。

    林知夏以前不是这路数。那女人惯会抢功,踩人,顶着一张精致脸面不改色地把锅扣你头上。现在忽然学会低头,跟一只改吃素的狼差不多,谁听了都得先摸摸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她没再搭话,只拍了拍手:“十分钟后,会议角启动会。带电脑,带脑子,别带情绪。”

    小林像得了赦免令,抱着电脑就往会议角跑。

    林知夏站在原地,垂眼看了下手机,又抬头,冲她弯了弯唇。

    那笑有点软,也有点凉。

    黎初念懒得细品。职场上最浪费生命的事,就是试图从绿茶表面看懂配方。她只信留痕,不信眼泪。

    会议角临着落地窗,长桌不大,四周摆了八把高脚椅,旁边是一块电子屏和两块可移动白板。下午阳光斜斜压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项目组的人陆续坐下。

    创意组两个,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米色针织上衣和牛仔半裙,手边已经摊开速记本。另一个男生瘦高,白衬衫卷到手肘,黑眼圈浓得像昨晚刚跟甲方掰头到天亮。

    媒介组来了一男一女,女孩子穿浅灰西装,马尾扎得利落,男生则抱着一台快贴满便利贴的笔记本电脑,神情透着社畜特有的麻木与服从。

    小林坐在靠近黎初念的位置,浅蓝衬衫压进西裤里,领口扣子扣得规规矩矩,脸还嫩,架不住连轴转,眼下挂着淡青色,像个被KPI驯化到一半的优秀新人。

    林知夏来得最晚,手里还端了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放到黎初念手边,杯套朝外,连标都撕了,像生怕别人看见她特意献殷勤。

    “冰的你肯定不喝,我给你换了热拿铁。”她坐下时语气自然,“以前你胃就不好,现在别硬扛。”

    空气诡异地静了半秒。

    创意组短发女孩眼睛都快瞪圆了,写字的手停在半空。

    小林更夸张,差点把键盘按出一个感叹号。

    黎初念盯着那杯咖啡,没碰。

    “林知夏,”她开口,“你现在走的是母爱路线?”

    会议角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咳回去。

    林知夏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你就当我以前不懂事。人总会长大。”

    “长得挺突然。”黎初念把咖啡往旁边推开,“我怕消化不良。”

    林知夏叹了口气,像真拿她没办法:“行,你防着我也正常。之前我做事确实有问题,我认。”

    这话一出,连媒介组那个男生都抬了头。

    认错这两个字,从林知夏嘴里蹦出来,杀伤力堪比太阳从西边升。

    黎初念看着她,心里警铃一片。

    这女人不是服了,是换打法了。

    硬碰硬她吃过亏,现在索性把刀收起来,改拿糖哄。她越是低,自己越不能急。谁先掀桌,谁就输了舆论。

    黎初念伸手按亮电子屏,开门见山:“少聊前尘往事,没绩效。现在开会。”

    屏幕亮起,第一页是她刚拉好的项目框架。

    “鼎盛周年庆,四个模块。创意、招商、媒体、场地执行,再加一个单独舆情口。”她站在屏幕前,奶白衬衫裙勾出利落腰线,外套搭在椅背上,长发挽到耳后,眼尾因为连轴转略带倦色,气场却半点不软,“这次不是谁表现欲强谁就能上桌,是谁能交付谁活。”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刷刷写下四条线。

    “创意组,今天开始做主视觉逻辑、周年主题、传播节奏。别给我端那些‘时光沉淀、共赴未来’式的大路货,鼎盛不是养老院,客户也不需要你们写年终感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短发女孩猛点头:“收到,黎总。”

    “招商和合作资源,小林牵头汇总。”黎初念侧头看过去,“品牌联名、业主互动、周边商圈协同,能不能谈成先不说,名单要全,联系人要真,别从网上抄一堆已经死透的电话糊弄我。”

    小林立刻坐直:“明白,我今天先拉基础池。”

    “媒体组,把近三年鼎盛所有公开报道梳一遍。正面、负面、擦边争议,全要。还有竞品做过什么,翻车点在哪,今晚之前给我第一版。”

    “好。”浅灰西装的女孩手指飞快敲字。

    “场地执行先别急着找美图。”黎初念用笔点了点桌面,“先看消防、动线、停车、雨备。别拿一堆仙气飘飘的效果图来糊我,到现场连嘉宾厕所在哪都找不着。”

    几个人同时笑了,气氛松了点。

    林知夏靠在高脚椅上,姿态难得安静,边听边做记录。她今天把卷发别到一侧,露出细白耳垂和一枚小巧珍珠耳钉,看起来确实像个改过自新的精英前辈。

    黎初念越看,越觉得这画风离谱。

    “最后是舆情。”她把白板上的字圈起来,语速放慢,“这个模块不并任何人手里,单独归我。资料库会分级开权限,一级总控,二级模块负责人,三级只读底稿。谁负责什么,就只看什么。我的项目里,好奇心太重的人走不长。”

    她说这话时,手上正拿着平板勾后台权限。

    会议角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声都清了。

    小林愣了下,小声问:“黎总,三级分层现在就开吗?”

    “现在。”黎初念头都没抬,“项目刚立,毛病得先治。省得到时候有人看了不该看的,再说自己是手滑。”

    创意组那男生往后缩了缩,像被“手滑”两个字戳到了职业阴影。

    林知夏坐在后排,嘴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种目光像隔着一层玻璃,轻飘飘落在黎初念手里的平板上,转瞬又收了回去。

    黎初念余光扫见了,心里冷哼。

    “另外,资料库建三个文件夹。”她继续道,“公开版、执行版、核心版。公开版放客户已确认资料,谁都能看。执行版只给对应模块负责人。核心版只有我和小林碰。”

    小林吓得差点抬头:“我?”

    “你。”黎初念看他,“不然我养你当办公区吉祥物?”

    会议角又是一阵笑。

    小林耳根发红,连忙点头:“我行,我一定行。”

    林知夏抬手,语气平和:“初念,核心版只给你和小林,会不会压力太集中?项目体量不小,你总得有个能分担的人。要不我也帮你过一遍流程,免得你太累。”

    这话挑不出错。

    连媒介组那女孩都忍不住附和:“黎总,要不要多一个人盯风险,确实能快点。”

    黎初念心里想笑。

    看,这就是示弱最恶心的地方。她不闹,不抢,不翻脸,只摆出一副“我是真心帮你”的样子。你这时要是再刺她,周围人先替她委屈。

    她把平板扣在桌上,抬眼看向林知夏:“你说得有道理。”

    林知夏唇角弯了弯。

    下一秒,黎初念继续:“所以我决定,把你放到最适合你的地方。”

    林知夏笑意微滞。

    “鼎盛前期资料杂,老新闻多,媒体人脉也乱。你不是资源型前辈吗?”黎初念把一叠资料推过去,“那就辛苦你,单独拉历史舆情和竞品案例,把能踩的坑都踩给我们看。这个活最脏,最费时间,也最显经验。”

    创意组短发女孩差点没绷住,低头疯狂喝水。

    林知夏接过资料,指尖在纸页边沿压了压,仍旧笑着:“行,我做。”

    “再加一项。”黎初念像忽然想起什么,“项目组的礼仪规范、客户接待流程、会场座次避雷,你也整理一版。你审美好,见得多,小朋友们都能学学。”

    这次连小林都偷偷看了眼林知夏。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叫重用,这叫把人供起来做培训PPT。

    偏偏林知夏不能翻脸。

    她如果翻,就是前面一通低头全白演。

    于是她只好温温柔柔应下:“没问题。我正好也想把以前踩过的坑告诉大家,少走弯路。”

    “行。”黎初念点头,“那你这份,明早九点前给我。”

    “今晚不是更快吗?”林知夏问。

    “我怕你太辛苦。”黎初念笑了笑,“你不是刚学会做人么,我给你个循序渐进的机会。”

    项目组成员齐刷刷低头,会议角的桌板都快被他们盯出花了。

    开会开到后半程,气氛反倒奇异地顺了。

    分工明确,排期落地,每个人都有活,没空继续围观两个总监的宫心计。只是林知夏的状态太违和,违和到散会后都有人开始动摇。

    媒介组女孩抱着电脑走出会议角,小声对旁边同事说:“林总今天是不是……真改了?”

    “说不准啊,人总得吃一堑长一智吧。”

    “她刚才还主动认错,挺拉好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黎初念端着水杯从她们身边经过,脚步没停,心里却回了句:拉的不是好感,是网。

    回到工位区时,天色已经往傍晚滑了。

    整层楼亮起办公灯,玻璃外面的城市一点点染上霓虹。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的轰鸣混在一起,盛星又进入了标准晚高峰加班时段。

    黎初念埋头过完一轮资料,胃口空得发飘,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就灌了几口水。

    她捏了捏眉心,刚站起来,小林就抱着电脑凑过来:“黎总,权限我按你说的分好了。公开版、执行版、核心版都建完了,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给我。”

    她接过电脑,垂眼检查。

    小林做事细,文件夹命名、权限勾选、访问记录提醒,全都列得清楚。连谁几点点开过什么,都设了自动留痕。

    黎初念看了两分钟,嗯了一声:“不错。”

    小林一下子像被发了年终奖,整个人都亮了:“那我再把招商名单补完整。”

    “去吧。”黎初念把电脑还给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别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把底牌往外递。盛星不是幼儿园,没有免费糖吃。”

    小林怔住,推了推眼镜:“黎总,你是说林总她——”

    “我什么都没说。”黎初念抬眼,“我只是在救你未来的简历。写上‘因过度单纯造成项目资料外流’,不好看。”

    小林表情一僵,立刻点头如捣蒜:“我懂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懂就行。”

    她正要转身,林知夏从茶水间那边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资料,妆到晚上还稳,长发重新理过,连口红都像补了一遍,整个人像是专门为了“知心前辈”这个人设做过妆造。

    “初念,”她把资料放到桌边,“这是我先整理出来的一部分鼎盛旧闻,你可以先看。还有,小林那边我刚才跟他聊了两句,他挺有潜力的,就是职场经验差点。你别老吓他。”

    黎初念抬眼:“你挺会心疼人。”

    “带新人本来就是前辈该做的。”林知夏笑得无奈,“以前我太争了,现在想开了。项目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旁边两个项目组成员听见,脸上都浮出点复杂神色。以前林知夏高高在上,谁挨她一句夸都像中彩票。如今她姿态一低,反而显得亲近。

    黎初念忽然就明白了。

    林知夏根本不急着拿什么。她现在要的,是先把“坏人”这层皮洗掉。等团队对她松了警惕,钩子才好往里下。

    “是么。”黎初念翻了两页资料,淡淡开口,“那你继续想。想得越开越好。”

    林知夏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她走远后,创意组短发女孩才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黎总,林总今天是不是转性了?”

    黎初念抬头看她:“你信吗?”

    女孩纠结两秒:“不太敢全信。可她今天确实挺……平和的。”

    “记住。”黎初念把资料合上,“会发火的对手,不可怕。忽然讲道理的,才要命。因为你骂她,她都能替你圆回来,最后全世界还觉得是你脾气差。”

    女孩听得头皮发麻:“那怎么办?”

    “按流程办。”黎初念勾了下唇,“在我这儿,流程比人靠谱。”

    夜里九点多,项目组还亮着灯。

    有人下楼拿外卖,有人盯着屏幕改PPT,有人抱着咖啡像抱着续命针。黎初念坐在工位前,终于把第一轮框架过完,眼底泛着疲色。

    小林那边还在敲名单,敲到肩颈都绷住了。

    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脸色有点意外,又有点受宠若惊。

    黎初念正在核对供应商表,余光瞥见他表情变了,随口问:“怎么了,中彩票吗?”

    小林赶紧把手机扣住:“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耳朵红成这样。”创意组男生探头,“谁啊?”

    小林支吾两声,还是没扛住八卦压力,低头看了看消息,声音放得更小:“林总发的。她说……请我吃个晚饭,顺便给我提提转正建议。”

    创意组短发女孩“哇”了一声:“林总对你也太好了吧。”

    媒介组女孩也跟着感叹:“是不是她真想带你啊?你最近确实表现不错。”

    小林被说得更晕,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她还备注了……别告诉别人。”

    工位区安静了一瞬。

    黎初念抬起头。

    她眼神不重,落在小林脸上时,小林后背还是莫名发紧。

    “你想去?”她问。

    小林张了张嘴:“我……”

    说不想,是假的。一个试用期还没转正的小朋友,被业务总监级别的人单独邀饭,还说要提建议,诱惑不小。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想多条路。

    黎初念盯了他两秒,没替他决定,只把手边的笔轻轻放下。

    “去不去,你自己选。”她声音平静,“只是记着,天上掉的馅饼,多半要你拿别的地方补窟窿。职场里最贵的饭,从来不写价签。”

    小林喉结滚了滚:“黎总,我不会乱说项目内容的。”

    “最好是。”她淡声道,“你要真想学转正建议,我明天能给你讲一百条,免费。唯一的缺点是,我不会请你吃饭。”

    周围人都笑了,小林也跟着干笑两声,额头却开始冒汗。

    他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回。

    林知夏发来的内容很短。

    “小林,辛苦一天了。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关于转正建议,别告诉别人。”

    那句“别告诉别人”,像钩子,也像糖纸。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陆续收尾,准备撤。

    黎初念把最后几份打印件塞进包里,顺手去摸上午从南城一中带回来的文件夹。她本来打算回家再看一遍旧剪报,把校徽上的刻痕拍清楚。

    指尖碰到文件夹边角时,她动作忽然顿住。

    不对。

    她把文件夹抽出来,放到桌面上,低头翻开。

    发黄的旧剪报还在,半张被撕断的值日表也在,A4隔页都没乱。

    唯独那枚掉色的校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