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病房门外不许靠近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板撞上缓冲器,发出一声闷响。走廊的白光跟着切进来,把病房里原本安静的暖黄灯色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黎初念躺在病床上,呼吸还发虚,胃里那阵刀绞似的疼被药压下去些,剩下钝钝的沉。她半睁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大步走近,深色西装外套敞着,里头是扣到最上面一粒的白衬衫,肩背线条绷得极紧,整个人像裹着凌晨的寒气闯进来。

    靳宴辞。

    他鼻梁高,眉骨压着,额前碎发被夜风掠得有点乱,眼下带着一层没掩住的倦色,偏偏那双眼睛冷得吓人,落在她脸上时,像是先确认她还活着,下一秒再准备清算她这条命怎么作没了半截。

    黎初念张了张口,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

    “你……”

    “闭嘴。”

    靳宴辞已经走到床边,声音不高,压得发沉。他俯身,手指先碰了碰她额头,又顺着脸侧往下,轻轻捏住她下巴,逼她把脸抬起来一点。

    他的手一向干净修长,这会儿掌心却凉,指腹贴在她发白的皮肤上,带着股消毒水和夜风混起来的冷气。

    “还知道看我。”他盯着她惨白的脸色,语气冷得像在审犯人,“黎初念,你挺会挑时间进医院。”

    这话一出来,护士站在一边,连输液管都接得更轻了些。

    黎初念本来胃里疼,人也虚,按理说该怂一点。可一看见他这副“你要么立刻认罪要么我现场开庭”的脸,她那点职业本能又诈尸了。

    “我也不想。”她声音轻得发飘,还是要回嘴,“谁让盛星最近推出了年度新套餐,方案泄密配胃穿孔体验卡,一站式服务,童叟无欺。”

    靳宴辞眼神一沉。

    “泄密?”

    病房里空气当场静了半拍。

    旁边的院方协调人原本还站着等交代,这会儿眼观鼻鼻观心,已经自动往后退了半步。护士拿着托盘,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株安静的绿植。

    黎初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比脑子快,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也不算……”她下意识想圆。

    “别编。”靳宴辞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扎着针的手背上,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细细浮着,他喉结滚了滚,压下去的火气却没散,“你现在连呼吸都发虚,还想跟我打太极?”

    黎初念被他这句堵住,闭上眼,心里只剩一句。

    “完了,今晚这顿骂躲不过。”

    她睫毛颤了下,偏过脸,想装睡。靳宴辞却没再追问,只伸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拢了拢,动作不重,冷着脸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子里。

    那一下,指背擦过她腕骨,黎初念莫名地缩了缩。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先做检查。别再动,听见没有。”

    这次,她没顶嘴。

    门外却在这时响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有人压着嗓子问:“是这间吗?”

    “应该是,护士说刚推进来。”

    “电脑先别碰,等念姐醒……”

    “我就看一眼,她邮箱——”

    病房里几个人同时往门口看。

    下一秒,两个抱着电脑包和文件夹的项目组成员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边,后头还跟着小林。小林穿着米色针织衫,外头胡乱套了件薄外套,整个人瘦小一团,眼睛红得像刚熬过一场公开处刑。她一看见病床上的黎初念,脚就往前迈。

    “念姐——”

    “站住。”

    靳宴辞没回头,只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门口那几个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僵住。

    黎初念侧躺在病床上,视线越过输液架看过去,只觉得这画面荒唐得像公司搬进了医院分部。一个抱着笔记本,一个拎着文件袋,小林还捏着手机,三个人满脸都是“老板你千万别死,死前先把方案交代完”的社畜忠诚。

    她脑子里自动冒出一句吐槽。

    “盛星人均打工圣体,医院都敢追单。”

    靳宴辞这才转身。

    他站在病床边,身量高,肩宽腿长,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一截,露出的腕骨利落冷白。病房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点本就不多的温度又压下去几分。

    “谁让你们过来的?”

    项目组一个男生硬着头皮开口:“靳医生,我们不是来打扰念姐休息的,就是项目那边今晚出了点紧急情况,明天还得提案,我们怕她——”

    “怕她什么。”靳宴辞抬眼,语气平平,“怕她还有命休息?”

    那男生噎住。

    小林眼圈又红了,往前一步:“靳医生,是我的错,我——”

    靳宴辞看向她。

    那一眼冷得小林后背都绷住了。

    “你是谁。”

    “我,我是项目组实习生,小林。”

    “现在几点。”

    小林一愣,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四十七。”

    靳宴辞点了下头,语气越发平静:“凌晨三点四十七,一个急性胃痉挛刚被推进病房的人,手背扎着针,脸白成这样。你们抱着电脑堵她门口,是打算让她躺着改PPT,还是让她现场给你们做病床版项目复盘?”门口三个人集体沉默。

    黎初念躺在床上,竟有点想笑。

    “很好,骂得挺全面,连我的职业尊严一起超度了。”

    小林嘴唇抖了抖:“我们只是想把资料给她看一眼。”

    “资料留下,人出去。”靳宴辞看着门口,声音冷得斩钉截铁,“从现在起,非医护、非授权,谁都别进。”

    这句话像块冰,直接拍在走廊上。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何闻南,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回得快:“已经在楼下,上来三十秒。”

    靳宴辞垂眸,眼底沉得像压了层乌云:“把走廊这边处理一下。病房门口清空,临时探视全部停。她今晚需要安静,不需要项目动员大会。”

    “明白。”

    门口几个项目组成员脸色更僵。一个抱着电脑的女孩子还想解释:“靳医生,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鼎盛项目——”

    靳宴辞抬手,直接截断。

    “我不管你们什么项目。”他眼神扫过去,冷得人喘不过气,“她现在是病人,不是你们部门共享文档。”

    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下去,只剩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的细微声响。

    护士悄悄把呼吸都放轻了。

    黎初念看着他背影,胸口那点被疼意和疲惫压着的情绪,莫名晃了一下。

    这个人平时就爱管,管她吃没吃饭,管她喝不喝冰水,管她半夜是不是又偷摸开电脑。她老觉得他把她当生活不能自理的高危物种。可这一刻,她看着他挡在病床前,那种近乎蛮横的护短意味又重又直,连病房门口的白灯都像被他一并拦下来了。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

    “完了,我居然觉得有点安全。”

    三十秒不到,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何闻南出现得极快。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一丝不乱,连领带结都规整得像用尺量过。和这群半夜被工作逼得人不像人的社畜比起来,他像刚从另一套运转良好的系统里切过来,整个人利落得过分。

    他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夹,走到门口先扫了一眼场面,再看向靳宴辞,语速干脆:“初步情况出来了。”

    靳宴辞侧过身,示意他进来。

    何闻南进门时,项目组成员想跟着挪一步,刚动,便被他抬手礼貌地拦住:“抱歉,靳医生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各位先在外面等。”

    那语气不重,偏偏比直接赶人还让人不敢再往前。

    小林站在门边,抱着文件夹的手都在抖:“何助理,我能不能进去跟念姐说一句——”

    “不能。”何闻南看她一眼,语气依旧客气,“你现在最好做的,不是围在这儿哭。”

    小林脸一下白了。

    病床上的黎初念闭了闭眼。

    “完了,今天是我人生翻车联播,先被男朋友训,再看下属被助理训,职场权威全军覆没。”

    何闻南走到床边,把平板递给靳宴辞,压低声音:“鼎盛项目资料库今晚确实有异常接入。临时权限开放一小时内,有外接设备插入记录。小林电脑的系统日志已经导出来了,黑色U盘接入、复制、弹出,时间线都在。还有,黎小姐会在公司疼到站不住,不单是累。”

    靳宴辞目光落在屏幕上,越看,脸色越冷。

    外接设备接入时间、文件目录变动、权限窗口开启关闭,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病房里的暖光落在他冷白的手背上,指骨微微绷起。

    “谁给的U盘。”

    何闻南答:“线索先指向林知夏那边。更细的还在核。”

    靳宴辞看着屏幕,没说话。

    他越安静,病房里的人越不敢出声。

    连护士过来调输液速度时,都绕得像在排雷。

    何闻南继续道:“盛星那边的人现在还在走廊外,抱着电脑想补版本。要不要我把资料拿进来,统一转交给医院前台?”

    靳宴辞把平板递回去,抬眼看向门口。

    那几个项目组成员果然还没走远,全站在外面,跟被老师罚站似的,一个个抱着电脑、夹着文件,神情又急又怂。

    他开口,声音不高,走廊里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协调走廊安保。”

    何闻南立刻应声:“好。”

    靳宴辞看着门外,一字一句道:“非医护、非授权,谁都别进。资料可以进,人不行。”

    门外几个人神情一变。

    他顿了下,补了最后一句。

    “要闹,去走廊外面闹。”

    这话落地,整个病房门口像真的拉起了一道透明警戒线。

    何闻南已经转身出去,拿起手机联络楼层安保和病区护士站。没过两分钟,走廊另一头就来了两名值班安保,穿着深色制服,站位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把病房前这一段区域空出来。

    项目组成员原本还抱着电脑犹豫,见这阵仗,谁都不敢硬冲。

    一个男生压低声音:“我们就是送资料……”

    安保态度客气:“资料可以放护士站登记。”“可里面躺着的是我们领导。”

    “现在里面是病人。”

    这句回得过分标准,男生瞬间闭麦。

    小林抱着文件夹,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往前。她隔着半开的病房门,远远看见黎初念躺在床上,手背扎针,脸色白得像纸,一下子把嘴唇咬住了。

    何闻南站在她面前,镜片后的目光不带情绪:“你电脑先交出来,原始记录今晚封存。”

    小林手指一抖,差点没拿稳。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留着以后说。”何闻南伸出手,姿态平稳,“现在,电脑。”

    小林低下头,把怀里的电脑慢慢递出去。

    病房里,黎初念把门外那点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胃里还是疼,人却莫名没那么紧了。

    靳宴辞转回身时,恰好对上她的眼。

    她眨了眨眼,声音发轻:“你把我病房搞成禁区了?”

    “有问题?”

    “问题大了。”黎初念虚得像一张纸,还要嘴硬,“我怕明天医院论坛头条是‘中医内科副主任深夜封楼,只为囚禁一名女公关’。”

    靳宴辞看着她,冷笑一声。

    “你还有力气胡说八道,说明药还没把你脑子压住。”

    他说着,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椅腿摩擦地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离得近了,黎初念才看清他眼底那层压着没发出来的火。不是单纯生气,更像是一路从会议室冲到病房,路上全靠理智硬拽着,才没把这口怒气当场掀出来。

    他的外套随手搭在一边,白衬衫袖口往上折了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冷白的皮肤下筋络微起。坐下后,他左手搭在床沿,右手落在膝上,指节却还微微绷着。

    黎初念盯了两秒,忽然有点心虚。

    “我也不是故意晕的。”

    靳宴辞掀起眼皮:“你还挺委屈。”

    “那倒没有。”黎初念小声说,“就是觉得……今晚流程走得有点快,我还没来得及提前报备。”

    靳宴辞被她这句气得眉骨都跳了下。

    “报备?”他嗓音压低,靠近一点,“你是不是还想给我发封邮件,标题就叫《本人关于深夜急诊住院事宜的情况说明》?”

    黎初念没忍住,唇角轻轻动了下。

    “可以,抄送你和何闻南。”

    “再抄送阎王爷。”靳宴辞面无表情,“让他看看你多会排工作。”

    他说归说,手却已经伸过去,捏了捏她输液那只手的指尖。她手凉,他眉头又沉一分,随即把自己的掌心垫到她手下,慢慢捂着。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碰疼她手背的留置针。黎初念本来还想缩,动了一下就被他按住。

    “别乱动。”

    她只好老实躺着。

    病房外的人声渐渐淡下去,走廊安静了。只剩偶尔传来的脚步和护士站压低的说话声,远远地,像隔了一层水。

    这片安静落下来,黎初念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累。

    不是那种熬一夜做提案的累,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脱力。她眼皮发沉,胃里还钝痛着,意识慢慢往下坠。

    临睡过去前,她看见靳宴辞还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侧脸线条被暖黄灯光勾出来,冷还是冷,偏偏守着她的姿态半分没松。

    她想开口说句什么。

    谢谢也好,别生气也好。

    最后只剩个极轻的呼吸,散在被角边。

    再醒来时,窗外天已经泛白。

    晨光透过百叶窗,一条一条落进病房,把输液架和床尾柜都照出浅淡轮廓。空气里有消毒水味,也有一点刚换过热水后的潮气。

    黎初念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靳宴辞。

    他还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西装外套披在身后,白衬衫已经压出些细褶,领口松开了一粒扣子,少了点平日里那股板正禁欲的劲儿,多了些一夜未睡后的倦。可那张脸依旧冷,眉眼间的火气像被按下去了,沉在眼底,没散。

    他听见动静,抬眸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对上,病房里安静得过分。

    黎初念喉咙发紧,脑子短暂空白了两秒,然后社畜本能死灰复燃,甚至跑赢了求生欲。

    她开口的第一句,不是谢谢。

    “电脑呢?”她声音哑得发轻,“我要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