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她问出口的不是谢谢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车门关上,地下车库的回声被隔在外面。
辉腾缓缓驶出B区,车灯擦过一排灰白立柱,像把整天那些乱糟糟的人声、掌声、阴阳怪气和祝贺词一并甩在身后。车里只开了暖黄的氛围灯,淡淡药香混着皮革味,安静得过分。
黎初念扣着安全带,侧身看他。
靳宴辞今天还是那身黑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锁骨线条利落,肩背挺直,开车时下颌收得干净,鼻梁高,薄唇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来惹我”的冷感。偏偏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骨节发白,手背青筋微微绷着,藏不住疲态。
她盯了两秒,还是把那句问话丢了出来。
“董事长今天会亲自到场,跟你有没有关系?”
问出口的那一刻,黎初念自己都听出了不对味。
太直了。
直得像盘问,像算账,像她辛辛苦苦站上去的那张桌子,下一秒就要被一句“靠关系”打回原形。
她心里先把自己骂了一遍。
“黎初念,你这嘴今天是被林知夏附体了吗。”
可话已经扔出去了,收不回来。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住。
靳宴辞没立刻答,侧脸被窗外的霓虹切成明暗两半。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黎初念后背绷了绷。
“你想问的是这个?”他开口,声音有点低。
“嗯。”
“还是你想问,今天那位置是不是我替你要来的。”
黎初念指尖一顿。
这人可真行,专捡最扎心的地方下针,连缓冲都不给。
她抿了下唇,没躲:“差不多吧。”
车里静了两秒。
绿灯亮了,车重新往前滑。城市傍晚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外面高架桥一层层叠上去,广告牌和写字楼灯幕从车窗外掠过。黎初念看着前面的路,胃里那点已经压下去的空感,又轻轻拧了一下。
“我不是怀疑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点,“我只是想知道,我今天赢下来,到底有多少是我自己的。”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想翻白眼。
“完了,更像讨债了。”
靳宴辞却没笑。
他目视前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片刻后才说:“你要是想听一句漂亮话,我现在就能说。”
黎初念偏头看他:“比如?”
“比如,跟我没关系,你全靠自己。”
“那你当我三岁?”
“所以我没打算这么说。”
黎初念安静下来。
她忽然有点怕听答案。
怕他说帮了很多,怕自己今天所有扬眉吐气都掺了水;也怕他说没帮,怕他把她当傻子哄。
两个聪明人谈边界,确实麻烦。一句话不对,气氛就能直接掉冰窟窿里。
车驶上主路,夜色一点点压下来。窗外路灯拉成长线,从他侧脸上滑过去,又迅速退开。黎初念望着他的下颌线,脑子里却在打架。
“要是他真提前打点了呢?”
“那又怎样,他之前帮我的还少吗?”
“可这次不一样,这是我站上去的位置。”
她不想承认,可她心里那根刺就是在这儿。
不是不许他帮。
是怕自己分不清,哪一步是被托上去的,哪一步是她亲手抢回来的。
靳宴辞忽然开口:“我给他递过一句话。”
黎初念呼吸停了半拍,手指不自觉攥住裙摆。
“什么话?”
前面恰好并道,靳宴辞打了转向灯,车身平稳切进中间车道。等车稳住,他才淡声道:“我只让他别把主位给错人。”
黎初念怔住。
靳宴辞没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病例:“今天那场会,他要是不亲自来,鼎盛后续仍旧会落进一堆无效社交和官样文章里。你把方案和执行链都搭好了,该点名的人是你。我做的,只是让他自己来看一眼。”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赢他的是你,不是我。”
车窗外,一块巨大的楼体灯幕正好掠过去,白光从他眉眼上晃了一瞬。黎初念胸口那团拧巴的气一下没散,却像被人轻轻按住了,没再乱撞。
赢他的是你,不是我。
这句话像把边界画出来了。
承认他托了一把,也没把她的功劳抹掉。
她原本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指腹却还带着一点用力后的麻意。
“所以,”她看着他,故作镇定,“靳医生这是高端版场外辅助?”
靳宴辞终于偏头瞥了她一眼,眼底压着点淡淡的讽意:“不然呢,我冲进去替你讲五步执行链?”
“也不是不行。”黎初念嘴硬,“反正你业务能力挺强,跨界做公关也能混口饭吃。”
“谢谢,不抢你饭碗。”他说,“我对当牛马没兴趣。”
黎初念差点被他逗笑,硬是忍住了。
笑意没压住,胸口那股别扭倒松了些。可松了,不代表彻底过去。她靠回椅背,手指拨了拨安全带边缘,小声开口:“我今天问得不太好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靳宴辞应得干脆。
黎初念瞪他:“你就不能客气点?”
“你自己都说不好听了,还想让我替你美化病历?”
“……”
行,她多余给他这个台阶。
她扭头看窗外,深城的夜景一层层亮起来,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天桥上行人匆匆,路边便利店门口有人提着关东煮边走边打电话。这个城市还是老样子,热闹,发疯,忙得像永动机。
她看着看着,声音却低了。
“我不是怕你帮我。”
靳宴辞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黎初念盯着窗外,像是在说给玻璃听:“我是怕哪天别人提起我,只会说,哦,那个黎初念啊,运气好,背后站着靳宴辞。”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矫情,立刻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没说你拿不出手,你还是挺能打的。”
靳宴辞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顺手夸我一句?”
“可以,回头给你发锦旗。”
“写什么?”
“当代活菩萨,深城田螺男。”
“黎初念。”
“干嘛?”
“闭嘴。”
“哦。”
她嘴上答应,眼底却慢慢有了点笑。那点笑很浅,靳宴辞余光扫见,握着方向盘的手才松了几分。
车内又安静下来。
这次的安静没刚才那么绷,像两个人都把刀尖稍微收回去一点,剩下的只是还没说透的尾巴。
过了会儿,靳宴辞才开口:“你以后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黎初念愣了下,转头看他。
“但别用那种语气。”他说,“像在跟我算清谁欠谁。”
这话一落,黎初念心口轻轻一缩。
她当然听懂了。
他们这一路走到现在,最怕的从来不是外面那些明枪暗箭,反倒是她下意识划线,他习惯性越线。一个怕欠,一个爱管,碰在一块儿,迟早会卡壳。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说:“那你也别什么都替我想好。”
靳宴辞眉骨轻动:“比如?”
“比如安排董事长来看我打怪升级,比如——”她说到一半,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比如租房中介暴雷,比如半夏那套房,比如她现在回头一想,很多巧合都巧得像有人提前写好了脚本。
可这些话今天不适合摊。
摊开了,气氛就要变味。
本章的刺点到就够,再往下捅,就不是今晚这条夜路能兜住的了。
她顿了顿,改口:“比如我没吃饭,你可以提醒我,但别一副我不吃你就要把我拎去称重做病例分析的样子。”
靳宴辞沉默两秒,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个要求驳回。”
“凭什么?”
“因为你有前科。”
“我什么前科?”
“空腹喝冰美式,熬夜到胃痉挛,还敢在救护车上跟医生说再给你二十分钟改PPT。”他一条条数出来,语气平平,杀伤力拉满,“你这种病人,信用分早扣成负数了。”
黎初念耳根微热,立刻反击:“那你呢?明明右手都快抽筋了,还能面不改色地装无事发生。你这种医生,执业风险评估也不低。”
“我有分寸。”
“你这话说出来像诈骗短信。”
靳宴辞嘴角像是动了一下,没真笑出来,只低声道:“至少今天,边界我没替你踩过去。”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黎初念一下就安静了。
她不是没发现。
从鼎盛会场到后面的高层会,靳宴辞全程都在,却没替她答一句名誉质疑,也没替她抢一句功。那种站在旁边却不越过来的分寸,反倒比直接出手更难。
她看着他冷白的侧脸,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嗯,我知道。”
说完又觉得太干,像会议纪要。
她清了清嗓子,别别扭扭补了一句:“今天……你帮得刚刚好。”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半秒。
“刚刚好?”
“再多一点我就要闹了。”黎初念认真道,“再少一点,我可能也闹。”
靳宴辞这回是真笑了,唇角抬得不明显,声音却带了点懒散:“黎总要求还挺精细。”
“那当然,我现在是甲方点名负责人,服务体验必须在线。”
“行。”他侧头看她,“下次争取按你满意度打分。”
黎初念跟他对视了两秒,忽然被那眼神烫了一下,忙把脸转回去。
车里暖气开得不高,她却觉得耳朵有点热。
“有病。”她在心里骂自己,“人家就看了你一眼,你脸红什么。”
辉腾拐进熟悉的小区车道时,夜已经彻底落下来了。楼下绿化带边的地灯一颗颗亮着,保安亭透出白光,整个世界像终于从白天那种高压的、带着KPI味道的状态里撤出来,切回了半夏专属的生活频道。
车停稳后,靳宴辞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门。
黎初念刚站稳,高跟鞋踩到地面,腿还有点发酸。她今天连轴转到现在,情绪像坐过山车,表面撑得漂亮,骨头却已经在抗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靳宴辞看了她一眼,伸手扶了下她手肘。
掌心隔着薄薄一层风衣布料贴上来,温度干燥,力道稳。
“能走?”
黎初念抬下巴:“我今天刚升职,不适合表现得太虚。”
“哦。”靳宴辞收回手,“那你要是晕了,我给你录个视频,发盛星群里。”
“你做人吧。”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黎初念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和及膝裙,风衣敞着,腰线细,长发松松垂在肩后,病后的脸仍旧偏白,偏偏眉眼是亮的。靳宴辞站在她身边,一身黑,肩宽腿长,气质冷,电梯灯落在他睫毛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影。
“这样看,”黎初念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离谱念头,“还真有点像偷偷摸摸下班回家的同居情侣。”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噎了一下,立刻低头看手机,假装忙碌。
靳宴辞余光扫见她那副“我很镇定其实我在乱想”的模样,没拆穿。
电梯门开,入户门解锁,半夏的灯光一下涌出来。
客厅还是熟悉的样子,冷淡风的大平层被暖灯一照,立刻有了烟火气。岛台上摆着她早上随手落下的文件夹,沙发角落丢着一条她常盖的薄毯,空气里还有淡淡草药香。
黎初念刚要换鞋,目光却忽然顿住。
客厅桌上,多了一瓶她没见过的药酒。
深色玻璃瓶,肚身圆,瓶口用红绳和封蜡简单封着,酒液在灯下泛着沉沉的琥珀色。不是超市里那种花里胡哨的保健酒,看着更像私人配的东西,安安静静摆在桌面中央,像有人故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什么?”黎初念下意识问。
靳宴辞原本已经脱了外套,闻声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那点松弛倏地收了个干净。
黎初念极少见他这样。
不是平时那种冷,不是怼人时那种淡,而是目光一下沉下去,连下颌线都绷紧了,像平静水面底下骤然压出一道深流。
他走近两步,盯着那瓶药酒,声音低了下来。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