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她开始离不开这碗汤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白瓷碗沿贴着掌心,暖意一点点往上爬。

    黎初念坐在餐椅上,黑色缎面吊带裙贴着纤细的肩背,裙摆垂到膝上,露出一截雪白笔直的小腿。白色短西装还搭在椅背,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盔甲。她低头喝汤,睫毛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唇上的口红淡了些,整个人却像终于从高压模式里退出来,连平时那股炸毛劲儿都被熬软了。

    客厅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秒,能听见汤匙碰到碗壁那一点轻响,能听见她自己胸口里那根弦还没彻底松开。

    她明明已经回家了。

    门锁在,灯亮着,岛台干净,空气里有陈皮和药香,靳宴辞就在她两步远的地方。按理说,今晚该翻篇了。可她手指握着碗,后背还是绷着,像只刚逃出笼子的猫,耳朵立着,爪子也没敢全收回去。

    “还怕?”靳宴辞站在岛台边,袖口卷到小臂,冷白腕骨和手背青筋都落在灯下。他刚洗过手,指尖还带着水意,黑衬衫勾出肩背利落的线条,整个人看着清瘦,站在那儿却把厨房和客厅都压得安稳。

    黎初念抬头,嘴硬得条件反射:“谁怕了,我这是正常复盘。”

    “复盘到手都在抖?”

    她低头一看,果然碗里那点热汤被自己晃出一圈细纹。

    “……”她沉默半秒,开始给自己找台阶,“这不叫抖,这叫高跟鞋后遗症,外加肾上腺素延迟清退。”

    靳宴辞瞥她一眼,懒得拆她台,只伸手把岛台上的纸巾盒推过去:“擦汗。”

    黎初念这才发觉,额角竟真起了层薄汗。她抽了张纸按了按,心里有点烦。

    烦她自己。

    包厢里那会儿她脑子转得飞快,怎么拖延,怎么留证,怎么抢叙事权,样样都在线。结果一回半夏,闻见这股熟悉的安神汤味,她那套铜墙铁壁跟泡了水的纸糊似的,哗啦一下塌了。

    她不太喜欢这种失控感。

    更不喜欢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有危险找靳宴辞,有后遗症也找靳宴辞,连睡不着这种隐秘到有点丢脸的事,最后也得靠他这一碗汤来救场。

    “我是不是有点完蛋。”她垂眼盯着碗里的桂圆,脑子里默默蹦出一句。

    靳宴辞像是看出她走神,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扶稳了些:“发什么呆。”

    黎初念回神,抿了口汤:“没什么。”

    “没什么的人,通常脑子里已经演完一整部内心戏了。”

    “你别仗着自己会号脉就兼职读心。”

    “你那点脸色,还用不着号脉。”

    他语气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查房腔,黎初念却莫名被逗得想笑。她笑意刚冒个头,又被胸口那点余悸压回去。

    刚才在车上还不明显,这会儿安静下来,MIX包厢里那些画面反而一股脑往回冲。被锁住的门,把手机收走的手,门外保镖的脚步,季承曜那副披着体面皮的笑脸,还有她发出求援消息后,那几分钟漫长得像被人拿钝刀拉扯。

    她下意识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空。

    靳宴辞顺着她视线扫过去,停了两秒,转身去厨房把火关小,又从柜子里拿了个薄毯出来,丢到她腿上。

    “喝完去坐着。”

    黎初念摸了摸那层软绒,嘴上还要挣扎一下:“我没有虚弱到需要盖毯子。”

    “嗯,你不虚弱。”靳宴辞点头,“你只是穿着吊带裙,在凌晨两点,抱着安神汤,脸白得像刚从停尸间借来的色号。”

    黎初念:“……”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投喂一边精准冒犯的。

    她抬眼瞪他:“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能。”靳宴辞淡声道,“前提是你先学会爱惜自己。”

    一句话落下来,客厅又安静了。

    黎初念捏着纸巾,忽然没词了。

    这种时候,她向来擅长插科打诨,擅长把所有心虚和狼狈都裹进玩笑里,打包扔回去。可靳宴辞每次都不配合。他骂她,管她,怼她,最后总能把话落到最要命的位置上,像随手一掀,就把她那些糊得严严实实的遮羞布揭开一角。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喉咙和胃都被热意熨平了些,心口那股空荡荡的慌也慢慢往下沉。

    靳宴辞走过来,伸手接她的碗。

    他手指碰到碗沿,也碰到她指尖。

    黎初念像被烫了下,飞快松手,耳根莫名有点热。

    “你躲什么。”靳宴辞把碗放回岛台,语气没起伏,“我又不是开水。”

    黎初念嘴比脑子快:“你比开水危险。”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

    靳宴辞回头看她。

    暖黄灯光下,他眉骨清落,眸色沉沉,黑衬衫衬得脖颈线条利落。那双眼平时就带点冷,真安静看人时,却又压得人心口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稳稳罩住了,逃都不想逃。

    黎初念心里猛地一跳,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管得太宽,危险系数高,侵占成年女性自由意志。”

    靳宴辞“嗯”了一声:“那你报警吧。”“……”

    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算了,人民警察工作也挺忙的。”

    靳宴辞眼底像有点极浅的笑,很快又收住。他把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声音低下来:“去沙发。”

    黎初念这回没犟,抱着毯子挪过去,窝进沙发角落。她身量本就纤细,缩进去后那条黑裙把腰线勾得越发细,长发松散披着,整个人像被夜色揉得有些懒。可她坐下没一会儿,又不安分地动了动肩,调整坐姿,再动了动腿。

    靳宴辞端着杯温水出来,看见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眉心轻压:“沙发烫你?”

    “不是。”黎初念抱着毯子,声音闷闷的,“太安静了。”

    靳宴辞脚步一顿。

    她自己也愣了下。

    这话说得像撒娇,还是没防备的那种。

    黎初念立刻找补:“我的意思是,静得我容易胡思乱想。人类大脑在深夜自动播放黑历史和恐怖片,这很科学。”

    “你今晚的科学,怎么全长在嘴上了。”

    “总比长在心脏上好。”

    她说完,抿住唇,忽然有点后悔。那句像玩笑,又像真话。靳宴辞站在沙发前,垂眼看她,没立刻接。

    黎初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抓起抱枕挡在胸前,虚张声势:“看什么,没见过深夜工伤女性?”

    “见过。”靳宴辞把温水放到茶几上,俯身把客厅的一盏落地灯调暗,“没见过嘴硬到这种程度的。”

    灯光暗下来后,客厅像被温温一裹,四周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靳宴辞没回厨房,反而坐到单人沙发上,离她不远不近。那位置刚好能看见她,也不会逼得太近。黎初念瞄了他一眼,心口那股莫名的慌乱竟真顺下去不少。

    她有点服气。

    这个人以前在学校就讨厌,长大后升级成了会熬药膳、会做局救人、会顺手把她半条命拎回来的加强版讨厌。最可怕的是,她现在对他的存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只要他在,屋里哪怕不说话,也像有人把防空警报关了。

    “黎初念。”靳宴辞突然开口。

    “嗯?”

    “你今晚问我,‘还有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抱枕差点没抱稳:“我就是顺嘴一问。”

    “顺嘴问安神汤,还是顺嘴问别的?”

    黎初念一下卡壳。

    她看着他那张冷脸,脑子里警铃大作,偏偏心跳还不争气地越跳越快。

    “我就说吧,深夜不适合聊天。”她干笑,“容易说错话,也容易听错话。要不咱们今晚进入静音模式,谁先说话谁洗碗。”

    “碗我洗过了。”靳宴辞一句堵死她后路。

    黎初念:“……”

    这男人真是把路封得滴水不漏。

    她把下巴往抱枕上一搁,小声嘀咕:“你今天怎么逮着我不放。”

    靳宴辞看着她,嗓音低沉:“因为你自己也察觉了。”

    黎初念一怔。

    客厅静了两秒。

    她没出声,手指却慢慢收紧,抱枕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褶。

    察觉什么?

    察觉她刚才捧着那碗汤,开口问“今晚还有吗”的时候,心里想要的根本不只是药效。

    察觉她回到半夏的第一反应不是累,不是困,是急切地想确认,这碗汤还在,这个人也在。

    察觉她从前靠咖啡、止痛药、硬撑和自尊吊着的一口气,如今开始换了锚点。

    而那个锚点,正坐在她对面,穿着黑衬衫,眉眼清冷,连关心都像在下医嘱。

    黎初念觉得离谱。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不太想否认了。

    她垂下眼,盯着脚边地毯的纹路,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不能怪我。主要是你这汤,成分太有问题。”

    靳宴辞挑眉:“嗯?”

    “会让人上瘾。”她耳根发热,嘴还硬,“我怀疑你偷偷往里加了什么,专门针对高压社畜的精神驯化剂。”

    靳宴辞靠进沙发背,淡淡看着她:“加了。”

    黎初念一惊,抬头:“你真加了?”

    “加了你欠骂还欠管的毛病,对症下药。”

    “……”

    她差点把抱枕砸过去,手刚抬起,又自己先笑了。

    那笑意冲出来后,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像一根绷到快断的弦,终于被人用最笨也最管用的方式松开了。

    靳宴辞看着她笑,目光停了停,声音也缓下来:“困了没?”

    黎初念原本还想说不困,可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僵住。

    靳宴辞没说话,只抬了下眼尾,神情里写满了“证据确凿”。

    黎初念捂住嘴,顽强挽尊:“这是生理现象,不代表我向安神汤势力低头。”

    “嗯。”靳宴辞配合地点头,“你只是嘴上抵抗,身体投诚。”

    黎初念哼了声,身子却一点点往沙发里陷。热汤下肚后,肩背的酸胀像被揉开,眼皮也慢慢发沉。她本来还想跟他再贫两句,结果坐着坐着,视线就开始虚焦。

    靳宴辞没催她,只起身把茶几上的温水移开,又把她腿上的薄毯掖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黎初念半眯着眼看他,声音都轻了:“你不去睡?”

    “等你睡着。”

    “你这个说法很像哄小孩。”

    “那你今晚像大人?”

    她想反驳,脑子却迟钝得转不动了。她靠着沙发,长发散在肩头,手还压着抱枕边缘,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前的人影在暖光里有些模糊,只剩轮廓清晰,肩宽,腿长,站在她面前像一堵不声不响的墙。

    黎初念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问:“靳宴辞。”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困得发懵,语速也慢下来,“以后我睡不着的时候,都想喝这个,怎么办?”

    靳宴辞垂眸看她。

    她眼尾被热气熏得泛红,平时锋利的眼神这会儿软得不像话。黑色吊带裙衬得锁骨清楚,肩头细白,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终于肯放下刺的小动物。

    他喉结轻滚,半晌才开口:“你想睡,我就有。”

    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像把药效和安全感拴成了一根绳。

    黎初念怔住了。

    她本来只是半困半醒的一句胡话,结果被他回得太正经,太自然,像这件事本该如此。

    不是一晚,不是临时,不是救急。

    是只要她想睡,他就会把这碗汤留着。

    她胸口发烫,眼眶也有点热,赶紧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嘴上还要做最后的挣扎:“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什么深城居家型安神供应商。”

    靳宴辞低笑了声,很轻,像落在夜里的一粒小石子。

    黎初念本来困得不行,愣是被这声笑砸清醒半秒。

    “完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连笑一下都像违规操作。”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眼皮却实在撑不住了。抱枕慢慢从怀里滑下去,手也跟着松开。脑袋歪向一侧的时候,她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社畜警惕,含糊地念叨:“我没睡……我就是闭目养神五分钟……”

    靳宴辞看着她,没拆穿,只伸手扶住她差点滑下去的肩。

    人已经睡过去了。

    呼吸轻下来,眉心也不再拧着,长睫安安静静垂着。那张总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在外人面前刀枪不入的脸,此刻卸了力,竟显出几分少见的乖。

    靳宴辞站了一会儿,才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黎初念很轻,抱进怀里时像一捧温热的风。她长发垂下来,拂过他手腕旧疤,带起一点痒意。黑色吊带裙勾出纤细腰线,膝弯落在他臂弯里,雪白小腿从毯子边缘露出半截,连脚踝都细得像一握就能圈住。

    人一离开沙发,她像有感应似的,鼻尖轻轻蹭了下他胸口,低低哼了一声。

    靳宴辞脚步顿了顿,低声道:“现在倒知道找舒服地方了。”

    黎初念自然没法回他。

    房门被推开,卧室里留着一盏床头灯,暖黄光线静静铺在床边。靳宴辞把人放到床上,替她拉过薄被,又把散在她脸侧的长发拨开。

    她睡着后的样子,比醒着时诚实太多。

    没有伶牙俐齿,没有防备,没有随时准备跟全世界对打的架势。只是在被角里缩了缩,像终于找到安全区,整个人都沉下去。

    靳宴辞看了她片刻,伸手关掉主灯,只留床头那盏。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轻轻勾住。

    黎初念没醒,手指却无意识攥住了他衬衫下摆一角,力道不大,像怕什么东西突然不见。

    靳宴辞低头看着那只手,喉间压出一口极轻的气。

    他没把衣角抽出来,只在床边站了几秒,等她手指慢慢松开,才替她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卧室门关上前,客厅的微光从门缝里落进来一线,又慢慢合拢。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终于安静了。

    不是那种会让人惊醒的静。

    是有人守着,所以能放心睡过去的静。

    次日清晨,窗帘缝里漏进一线天光。

    黎初念醒来时,脑子还有点钝。昨晚的记忆像被温水泡过,边角都软了。她盯着天花板躺了两秒,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回床上的,而是胃里那股久违的安稳感。

    没有反酸,没有绞痛,没有半夜惊醒后的心慌。

    她抬手摸到手机,刚点亮屏幕,微信消息就蹦了出来。

    乔安安,六点四十七分。

    第一张照片,是一张被撕碎的婚书封皮,碎纸摊在桌上,烫金边角裂得乱七八糟,像昨晚谁狠狠干过一架。

    黎初念刚坐起身,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第二张照片紧跟着弹出。

    一张新的相亲名单,整整齐齐拍在桌上。

    最上面那只男人的手,骨节粗硬,压得纸页纹丝不动。

    她盯着屏幕,睡意瞬间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