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最后一份汤喝完了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黎初念额头抵着冰箱门,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把她那点被客户和方案烤干的理智勉强摁住了半分钟。
她闭着眼,手还扶在门沿上,细白的手指被冷光照得发青。
“行,靳宴辞,你这库存管理做得跟医院药房似的,精准到一滴不剩。”
她低声骂完,直起身,准备认命点个清汤寡水的外卖。结果冰箱门快合上的时候,她余光扫见最里层角落里还卡着一只白瓷小炖盅。
炖盅盖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字是靳宴辞那种清瘦利落的笔锋,写得像医嘱。
最后一份。
热三分钟。
别偷懒。
黎初念站那儿,看了三秒,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她把炖盅拿出来,手心碰到瓷壁,还凉。厨房顶灯落下来,照得她那张脸更白。她已经把外套脱了,只剩一件浅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露出细细一截锁骨,腰身被高腰裙勒得窄,站久了,人显得更薄。长发在脑后束了一天,发根发紧,她抬手把皮筋扯掉,黑发散下来,肩颈一下子轻了些,整个人也跟着软了半分。
她照着便签把汤放进微波炉,按了三分钟。
机器嗡地转起来,玻璃盘缓慢打圈。
厨房安静得有点过分,只有运转声在耳边磨。她靠在岛台边,低头看手机。工作群还在跳,客户流失调查群、专项组临时群、蓝杉补料小群、鼎盛后续执行群,像一群电子冤魂,在夜里准时开会。
小周发来一长串表格截图。
“黎总,蓝杉这边初版出来了,您看第六页采购路径拆法要不要再压一层?”
她回:“压,别写满,先留疑点。”
对面秒回:“收到。”
刚回完,另一个窗口弹出来,是一条陌生又不陌生的名字。
沈星河。
黎初念眼皮跳了一下。
她本能想划掉,手指却慢了半拍,消息已经跳进来。
“撑不住可以求我。”
短短七个字,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令人反胃的体面油光,像有人把隔夜的香水喷在垃圾桶上,努力装高级,结果更呛。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胃先抽了一下。
“有病吧。”
她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恨不得顺手把屏幕一起超度。偏偏脑子这东西,最擅长趁人虚的时候放老电影。白天客户那句“我们再看看”,采购那边突然改口,返点链路里那些对不上的数字,旧案文件夹里还没完全拼上的南城一中,催债那帮人像潮气一样贴在记忆边缘,还有沈星河这张阴魂不散的前任脸——
全挤在一起。
微波炉“叮”地一声,吓得她肩膀一紧。
黎初念吐了口气,打开炉门,热气裹着药膳香扑出来,熟悉的陈皮和姜味先撞上鼻尖,后面跟着一股慢火煨出来的肉香,暖,沉,带点甘,像有人隔着千里,往她这间空得过分的屋子里塞了把火。
她端着炖盅坐到餐桌边,掀开盖子。
汤面浮着一点细细的油花,颜色炖得透亮。她拿勺子搅了两下,热气扑到眼睫上,把眼睛蒸得发酸。
“最后一份了。”她小声说,“你回来要是不给我续上,我就去医院大厅挂横幅。”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低头喝了一口。
汤还是那个味道,暖意从舌尖一路滑进胃里,把里头那团揪着的空疼压下去一些。她一勺一勺喝得很慢,像舍不得,又像在拖时间。炖盅见底时,她把勺子放下,盯着那点浅浅的汤痕发呆。
她以为喝完会困。
至少会松一点。
毕竟这些天她就是靠这东西续命的,像靳宴辞本人在厨房常驻,冷着脸盯她把碗舔干净,再附赠一句“再作你就自己去急诊挂号”。
可今晚没有。
她洗完炖盅,按便签上的规矩把厨房收干净,关灯,回房,换上柔软的居家裙,躺进床里。床垫稳稳托住后背,枕头高度也合适,连空调温度都还是他之前调好的区间。
一切都对。
就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数呼吸。
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二十七,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白天那场会。蓝杉采购经理那张圆滑的笑脸,汇悦窗口那句“领导想再听听别家的打包方案”,小周发来的返点路径截图,表格里几笔“供应链协同支持费”怎么看怎么扎眼。
她翻回来,睁眼。
天花板在夜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睡,快睡。”她盯着那片白,小声命令自己,“黎初念,再不睡你明天就能直接进客户会议室表演现场升天。”
没用。
她坐起来,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
距离正常人入睡时间过去很久,距离她上次好好睡一觉,也像过去了一个朝代。
她点开和靳宴辞的聊天框。
最上面还停着白天那句“等我”。
下面空着。
黎初念盯了一会儿,手指在输入框上悬着,半天没打出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发什么,发‘你给我留的汤失效了’?还是‘靳医生,你的人形安眠药售后出问题了’?”
她把手机丢开,又躺回去。
窗外有车灯扫过窗帘,亮一下,又暗下去。城市没睡,楼下偶尔还有车门开合声,电梯也会在某一层轻轻响一声。整个深城像只永动机,谁都别想先停。
黎初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丢人的念头。
不是汤的问题。
是她已经把“这碗汤”和“他在”绑定到一起了。
以前她觉得药膳就是药膳,安神汤就是安神汤,顶多算靳宴辞那套爹系管理学的实体化产物。现在她才反应过来,真正起作用的从来不只是汤,是他端着碗站在门口,是他皱着眉说“趁热喝”,是他在客厅翻书的声音,是她知道自己翻来覆去到凌晨,也有人会管。
汤喝完了。
人不在。
她的身体先她一步造反。
“完蛋。”她捂住脸,耳根慢慢发烫,“我这是把自己训练成巴甫洛夫的狗了吗。”
一个公关总监,白天在会议室拆合同、拆返点、拆对家,晚上在自己床上分析条件反射。说出去都不像都市精英,像深夜脱水版实验小白鼠。
她被自己这比喻噎了一下,笑没笑出来,眼角倒酸了。
半夜一点半,她还是没睡着。
两点零八,她下床去客厅倒水。
暖黄的小夜灯开着,照得半夏不像平时那么空。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裙摆扫过小腿,脚踝细,走路却发飘。水接满了,她坐到沙发边,抱着玻璃杯发呆。
手机亮了两次,全是工作消息。
她机械地点开,回完,再退出来。
白天能压住的东西,到了夜里全长了牙。旧案那几张发黄剪报像被人一张张摊开,暴雨、礼堂后门、被涂黑的人名、那个始终没完全拼上的真相,和她妈那三百万高利贷一起在脑子里打转。那些催债人的嘴脸她其实没怎么正面见过,可她太熟悉那种味道了——黏,脏,像总有人在门外拿指甲刮门板,迟早要刮进来。
她喝了口水,喉咙发干,连咽下去都费劲。
“撑住。”她对自己说,“再熬两天,不对,先熬过今晚。”
结果下一秒,沈星河那条消息又像有毒一样,自己从脑子里浮上来。
撑不住可以求我。
黎初念气得想笑。
“我就算去求楼下保安给我搬个折叠床,我都不求你。”
她把手机摁灭,丢到一边。
三点之后,时间像彻底坏掉了。
她窝在床头,抱着被子,长发乱乱垂在肩上,脸埋进膝盖一会儿,又抬起来。眼睛发胀,酸得生疼,像下一秒就要掉泪,偏偏半点困意都没有。那种崩溃不是“啊我要完了”的大爆炸,而是从心口慢慢往外渗,像水从裂缝里一滴滴浸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想硬扛。
扛不动。
她想骂自己矫情。
又骂不动。
凌晨四点,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她发红的眼角,也把她这副德行照得无处遁形。黎初念抬手,先把沈星河那条消息长按,删除。
动作干脆,像终于把一只苍蝇拍死。
删完,她手指停了停,点开和靳宴辞的对话框。
没有酝酿,没有嘴硬,没有前情提要。
她先发了个定位。
发送成功后,聊天框里跳出那张小地图,半夏公寓,精准得像她最后的体面也一起交了出去。
紧接着,她又打下一句。
“回来时先别骂我。”
发出去那秒,她盯着屏幕,心里空了一下。
“行了,黎初念,恭喜你,正式从‘我能自己解决一切’降级成‘凌晨四点在线求房东’。”
可这句自嘲刚冒出来,就被一种更深的疲惫盖了过去。
她没有力气再装了。
消息发出后,房间重归安静。她蜷在床头,被子抱得很紧,像抱着块浮木。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靳宴辞回得很快。
“等我。”
还是那两个字。
隔了几秒,又弹来一张截图,是改签成功的航班信息,时间比原定提早了一班。
黎初念盯着那行起飞时间,鼻尖忽然一酸。
她甚至能想象他那张脸,白衬衫扣得严整,眉眼冷着,嘴上估计已经把她从“不按时吃饭”骂到“把自己活成脆皮社畜样本”,手上却已经把行程全改了。
她敲字的手有点抖。
“我没喝冰水。”
发完,她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是什么重点。
那头回得更快。
“有力气贫,说明还没傻。”
黎初念看着这句,居然扯了下嘴角。
她回:“谢谢靳主任,凌晨四点还不忘在线会诊。”
靳宴辞:“闭眼。”
她抱着手机,轻轻吸了下鼻子。
“闭了也睡不着。”
消息发过去,她又觉得自己像在告状,立刻补一句:“不是你的汤有问题。”
过了两秒,那边回。
“我知道。”就三个字。
黎初念怔了一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到。
她没再回,或者说,她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说“我想你了”太肉麻,说“你快点回来”太认输,说“我只是恰好失眠加重”又太假。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表情包,是她前两天存的,一只顶着黑眼圈的猫,生无可恋地缩在墙角。
发完她才后知后觉,这玩意儿深夜发给靳宴辞,像在公开承认自己现在就是那只猫。
果然,靳宴辞那边停了几秒,回了句:“像。”
黎初念:“……”
“靳宴辞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有。”他回,“所以在赶回来捞你。”
这句话落下来,她眼眶一下更热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吐了口气,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不是依赖一点点。
是依赖到她自己都开始害怕的程度。
窗外天色慢慢发白,她还是没睡着,却没刚才那么慌了。人依旧困在清醒里,神经拉得发木,身体像空壳,脑子也涨,可至少那种无边无际的下坠感被拽住了一截。
五点多,工作群有人起来发消息,问今天一早蓝杉是不是要追加采购侧材料。
黎初念盯着屏幕半天,回了个“我到公司看”。
发完,她自己都愣了。
“我是不是疯了。”
她熬了一整夜,眼睛红得像刚和生活狠狠干过一架,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上班。
手机又震了一下。
靳宴辞像猜到她会犯病。
“到家前不许空腹喝咖啡。”
“先吃东西。”
“到了给我发消息。”
三条,条条都像监管通知。
黎初念抱着被子,低头看完,竟然真生出点被管着的安全感。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小声嘀咕:“你人都不在,控制欲还能跨城办公。”
说完,她还是乖乖回了一个“哦”。
这个“哦”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新鲜。
六点半,天彻底亮了。
她根本没睡,索性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差得像被抽干了一层血,眼尾发红,遮瑕都盖不住那片青。她换了身能上班的米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腰细,腿长,身形还是利落的,只是人像被掏空了半截。她给自己上妆时手都发虚,口红差点画出唇线外,最后硬生生修回来。
“行。”她对着镜子扯出个营业笑,“又是新的一天,打工人的棺材板还没钉死。”
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
靳宴辞没再发新消息,大概已经在路上。
她把手机攥进掌心,拎包出门。
盛星楼下晨高峰刚起,写字楼玻璃门一开一合,咖啡味和冷气一起往外扑。黎初念踩着高跟鞋走近时,远远就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商务车。
车身不算新,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头。驾驶座那边的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半截男人的侧脸,正拿着手机,对着盛星大门按了一下。
像拍了张照。
黎初念脚步没停,心里却莫名发紧。
她皱了下眉,正要多看一眼,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沈星河。
她眼神瞬间冷了。
电话没接,紧跟着一条消息进来。
“出来谈谈,最后一个客户的最终归属,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