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回来的路上,他先查钱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地下停车场冷气开得足,混着汽油味和轮胎碾过地面的焦味,贴着皮肤往上爬。

    黑色轿车停在B区尽头,车窗贴了深膜,像一只安静伏着的兽。靳宴辞弯腰上车时,黑色衬衫的衣摆带起一点风,袖口贴着腕骨,衬得那只手越发修长。只是右手落在车门边时,指节还是有一瞬发紧,旧伤像被什么扯了一下,麻意沿着手腕往上窜。

    他面色没变,坐进后排,先低头看了眼手机。

    黎初念没再发消息。

    聊天框停在她那个“哦”上,乖得不像她,透着一股熬到神志不清后被迫营业的味道。

    靳宴辞盯了半秒,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压住那股想直接拐去盛星把人拎出来的冲动。

    “先办正事。”他在心里说,“不把这条线掐了,她今晚还得熬。”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开了外头的杂音。

    何闻南坐进副驾,一身白衬衫熨得平整,金丝眼镜压着眉眼,侧脸清瘦利落。他把平板和一叠打印资料递到后座,动作干脆,像在医院里递手术器械。

    “第一版先梳出来了。”何闻南说,“沈星河这次比之前收得深,表面合同不好看出问题。返点没直接走星耀主账,拆进了三层。”

    靳宴辞接过资料,没出声。

    车内顶灯没开,只有平板冷白的光照在纸页上,映出一串串账户尾号、付款时间和名目。车窗外是深城正午,阳光亮得晃眼,照在混凝土立柱和地面反光漆上,白得刺目。车里却像另一个世界,冷,静,全是数字的温度。

    第一页写得很简。

    合同层:市场顾问费、渠道协同费、供应链支持费。

    代采层:外围供应商、短期顾问公司、临时投放壳层。

    返点层:小额拆分、跨账户回流、短账停留后转出。

    靳宴辞视线往下扫,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做得挺脏。”他开口,嗓音低,“不像普通抢单,更像早就把退路铺好了。”

    何闻南点头:“是。普通法务最多卡在合同层,看得到报价异常,看不到钱最后进谁口袋。对方现在走的是‘谁都像拿过,谁都像没拿过’的路子。”

    司机已经发动车子,车平稳驶出停车场。

    斜上来的阳光从车窗边掠过,划过靳宴辞高挺的鼻梁,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倦色。昨夜改签、赶航班、落地后直接上车,他从头到尾没歇过。偏偏人一旦动起来,倦意反而被压成了火,沉在眼底,不露,烧得更久。

    他翻到第二页,停住。

    几笔看似没关联的款项,被何闻南用红笔圈了出来。

    一笔是“社区投放执行预付款”,金额不大,拆成七次,分别进了三个不同名字的供应商账户。

    一笔是“线下渠道协调服务”,付款时间卡得巧,正好在客户窗口松口前两天。

    还有一笔更有意思,挂着“差旅补贴”的名,金额细碎,到账后不到四小时又被转到另一个私人账户。

    靳宴辞用手指点了点那条线,“这个私人账户,谁的?”

    何闻南答:“还在压实名接口,暂时只能确认是常用收款号,不是一次性卡。开户地在深城,过去半年有三次短时间大额进出,特点都一样,钱停不久,像接力棒。”

    靳宴辞靠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那一串数字上。

    他的神情越平,何闻南越清楚,这事已经进了他真正要下手的范围。

    上次在乾宁复审里,靳宴辞动的是明面规则和证据留痕。那是台上打脸,讲究一刀劈开,谁也别装瞎。

    这次不一样。

    这次对面学聪明了,知道方案、舆论、客户关系都能见招拆招,索性往地下埋。钱一旦埋深,证据就不再长得像证据,反倒像日常报销里随手掠过的一行字。

    “沈星河是怕了。”靳宴辞忽然说。

    何闻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是说,他不只是想抢单。”

    “他想翻盘。”靳宴辞淡淡道,“前面脸丢得太多,正常业务打不过初念,就只能往灰里走。能抢一单是一单,抢不到,也得让她怀疑自己哪儿都漏风。”

    说到“初念”两个字,他语气没变,指尖却轻轻敲了敲资料边缘。

    一下,又一下。

    不重,节奏却冷得很。

    何闻南听得明白,没接话。

    车开上地面道路,正午的深城在窗外铺开。高架桥下车流挤成银灰色的河,两侧写字楼玻璃幕墙晃着光,热气从地面蒸起来,连远处楼群都像有点发虚。

    靳宴辞低头翻资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黎初念。

    是医院群里学术会的后续确认信息。

    他扫了一眼,没回,直接锁屏扔到一边。

    何闻南眼角余光掠过那个动作,心里默默给群里那帮教授点了根蜡。

    学术会再大,也大不过黎小姐一夜没睡。

    “盛星附近那边呢?”靳宴辞问。

    何闻南立刻答:“三点联防还在跑。正门、地库、保洁通道都有人盯。今早那辆商务车拍过盛星门口,物业那边已拿到车牌前半段,后半段被泥遮了,正在调沿路监控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靳宴辞“嗯”了一声,目光没从资料上挪开。

    “黎建国那边有动静吗?”

    “昨晚没有新通联,旧式按键手机那条线还在盯。”何闻南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从最近踩点方式看,对方比之前收敛,像有人教过,不硬闯,先认路、认人、认时间。”

    靳宴辞抬了下眼。

    “谁最喜欢这么教人?”

    何闻南没迟疑:“赌场熟人圈,和做高利那批人的老路数。先摸你几点出门,跟谁见,在哪儿吃饭,再挑你最忙、最乱、最没空闹大的时候碰一下。”

    “碰一下”三个字说得轻,落在车里却有点冷。

    靳宴辞合上资料,指腹压住封页,手背青筋淡淡绷起。

    “她今天一整夜没睡,还去公司。”他开口时像在陈述病历,“这个时候谁往她面前一站,都是找死。”

    何闻南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护短。

    从靳宴辞嘴里出来,更像某人已经被记上了病危通知单。

    车内安静了十几秒。

    靳宴辞重新翻开资料,往后看得更细。

    第三页开始,不再只是异常转账,而是何闻南按时间顺序拉出的一个“小回路”。

    某客户窗口改口前一天,A供应商收到一笔“渠道执行费”。

    六小时后,A把其中一部分转给B代采公司,备注是“资源协同结算”。

    当天夜里,B又拆成三笔,分别流向两个个人收款号和一个空壳咨询工作室。

    再过一晚,其中一个个人收款号给某高消费场所刷了账,另一个则在次日把钱转给了星耀常合作的外围执行人。

    绕来绕去,像一团线头。普通人看一眼就头大,恨不得直接放弃。

    靳宴辞却看得慢了下来。

    他不是纯做资本的人,偏偏靳家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项目、医院、置业、供应链,他从小看到大。靳鹤年不让他碰商线,只让他学医,像怕他手沾了铜臭。可规矩再多,靳宴辞骨子里那份对链条的敏感压不住。

    尤其钱这种东西。

    你给它洗澡,给它换衣服,给它办假身份证,它最后也会往该去的地方跑。

    他把那几个账户尾号记进脑子里,忽然开口:“把星耀近半年所有外围供应商里,跟本地生活号、社区投放、地推执行沾边的,先筛一遍。”

    何闻南应声:“已经在跑。”

    “再加一层。”靳宴辞眸色冷静,“只看收钱不够,看谁急着花钱。拿了不敢花的是通道,拿了立刻换地方吃喝、平账、补窟窿的,才像真得了好处。”

    何闻南低头记下,眼镜片反了下光。

    “还有。”靳宴辞把资料翻回前面,“星耀去年那两千万短债,资产转移触发交叉违约,账面不可能松。沈星河现在敢这么撒返点,不是他突然慈善,是他急着用短钱砸出活路。”

    何闻南听懂了。

    “您的意思是,他最近的现金流会比平时更紧。”

    “不是会。”靳宴辞声音平平,“是已经紧了。”

    他抬手点了点某笔拆分付款,“这种钱拆得越碎,越说明他手上不宽。真有底气的人,懒得把十几万拆成七八份,搞得像给每个账户发年终奖。”

    何闻南没忍住,唇角轻轻动了下。

    这评价,损得挺靳宴辞。

    车厢里的压迫感,被这句带出一点活气,又很快落回去。

    靳宴辞把平板往前一推,淡声道:“合同可以洗,返点会回家。先找谁拿钱,再找谁装干净。”

    这句话砸下来,何闻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跟着靳家做事这些年,见过不少人查账。有人从合同条款查,有人从发票查,有人从供应商资质查。查到后面,往往一堆合规外壳,一堆专业话术,谁都能演得像正经买卖。

    靳宴辞这套更狠。

    不先问你纸上怎么写,先问你实际从哪儿进钱、拿钱后去哪儿补洞。说白了,直接撬生活逻辑。

    人能装,账能演,缺钱和补窟窿这件事装不了。

    “明白了。”何闻南推了推眼镜,“我去找更高层的金融接口,把这几个异常号往下压实名、压流水去向,再交叉星耀外围合作商的税务申报和短期垫资记录。”

    靳宴辞看他一眼,“能压多久?”

    “今天先出第二版,晚上前能再锁两个点。”何闻南答得干脆,“再往下撬,需要借外部接口。”

    外部接口。

    这四个字一出来,车里气氛就变了。

    意味着这不是普通项目调查能解决的事了。再往下走,就不只是客户归属、行业竞争,而是资本线上的断喉。

    靳宴辞没立刻说话。

    车窗外一辆公交掠过,广告牌上还挂着某高端公关论坛的宣传图,鲜亮,体面,像写字楼里那层永远抹得发亮的玻璃。

    他看着那片反光,眼底情绪压得更深。

    沈星河最擅长的,就是拿体面裹脏事。以前拿感情试,后来拿客户试,现在开始拿钱试。每一步都装得像成年人世界的理性选择,实际全是趁人病,要人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到黎初念今早在电话里强撑的声线,靳宴辞喉结轻轻滚了下。

    “调。”他说,“越过普通调查,直接动资本刀。”

    何闻南应下,没有半句废话。

    他太清楚,靳宴辞一旦说“动资本刀”,就不是想给谁难堪,而是准备把对方最依赖的那层壳整个剥下来。

    可就算这样,也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这条线埋得深,得继续放,继续看,看谁先着急转钱,看谁先补洞,看谁先装不下去。

    车在路口红灯前停住。

    阳光斜打进来,把资料纸边照得发亮。靳宴辞低头又翻了一页,目光忽然停在一处备注上。

    “汇悦。”他念出那个客户名。

    何闻南立刻接上:“今天上午,沈星河的人和汇悦窗口有过接触,地点不在公司,在盛星附近一家咖啡厅。时间九点五十后,停留二十七分钟。”

    靳宴辞眼神冷下来,“偷拍视频有吗?”

    “没有正脸,只有进出画面。”何闻南说,“不过能确认沈星河本人到场。”

    靳宴辞指尖轻轻敲着那页纸,眉眼间那点冷意像压进了骨子里。

    九点五十。

    正好是黎初念接完电话没多久。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面。

    沈星河坐在咖啡厅里,西装笔挺,笑得人模狗样,手边摆一杯冰美式,心里大概已经把黎初念今天的崩溃流程排好了。先失眠,后失误,再被客户晾着,最后不得不来见他,听他施舍一样谈条件。

    想得还挺美。

    靳宴辞忽然笑了下,唇角挑起的弧度很浅,冷得何闻南都没敢接。

    “他在等她塌。”靳宴辞说。

    何闻南点头:“看起来是。”

    “那就让他等。”靳宴辞把资料合上,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先别惊他。”

    “明白。”

    车子重新起步。

    何闻南低头发消息,把几条指令拆出去。物业、安保、律师、外部接口,各自进各自的链。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像一张隐形的网慢慢收口。

    靳宴辞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右手搭在膝上,指尖还是有点不受控地轻颤。他垂眸看了一眼,直接把左手压了上去,硬生生摁住。

    疼归疼,事还没完。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黎初念的对话框。

    输入框空着。

    他盯了两秒,打了一句:“午饭吃了没?”

    刚要发,手又停住。

    现在问,她大概率会回“吃了”,哪怕只灌了两口咖啡。

    靳宴辞面无表情地把字删掉,转头问何闻南:“盛星附近那家咖啡厅,还在盯?”

    “在。”何闻南回。

    “好。”

    靳宴辞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楼群,嗓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让他再坐会儿。”

    “他以为等来的是崩溃的黎初念。”

    “可先回城的人,已经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