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他们不看方案,只想先把她判出局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会议室里安静得过分。
投影幕布亮着,第一页方案首页停在“乾宁医疗信任资产重建模型”那一行,深蓝底,白字,干净利落。可底下那排人,显然没打算看字。
黎初念站在幕布前,雾蓝色真丝衬衫压在米白西装里,腰线收得利落,黑色长裤裹着两条笔直长腿。她今天刻意把头发束了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和一截细瘦脖颈,病后脸色偏浅,唇上那层豆沙色口红却把气场顶住了。她手里捏着翻页笔,指节不重,脊背绷直,像一根细而硬的弦。
最左侧那位评审问完那句“你目前这种状态,是否还适合继续负责医疗类项目”,便合上笔帽,靠回椅背,摆明了等她自己乱阵脚。
旁听席后排有人低头,有人对视,有人默默把水杯往旁边挪了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听见什么职场血案现场。
黎初念抬眸,视线从他脸上掠过去。
“适不适合,应该看交付结果。”她声音不高,带着点病后未散的微哑,“如果盛星现在开始按脸色打分,那我建议行政尽快给会议室补一圈医美环灯。”
后排有个人没忍住,噗地呛了一口水。
那位评审脸色沉了沉:“黎总监,考核现场,请你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黎初念点了点头,“您一上来不问方案,不问执行,不问结果,先问我脸色好不好,我还以为今天来的是体检中心外包团。”
空气顿时更僵。
周总监皱眉,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放得像劝人:“初念,评审的问题是出于岗位稳定性考虑。医疗类项目容错率低,负责人状态会直接影响判断,这一点你要理解。”
“我理解。”黎初念看着他,“所以我带了过去半年所有关键项目的结果复盘、风险处置记录、预算执行偏差和客户反馈。各位要看稳定性,我有材料。各位要看方案,我现在就能讲。各位要是想讨论我昨晚睡了几个小时,那我建议这个环节改挂到人力心理关怀周。”
秦鹤年坐在主位,没说话,只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压得全场更安静了。
外聘顾问翻开面前的评分表,慢条斯理开口:“既然提到稳定性,我也有个问题。你的方案里情绪表达太重,强调信任修复、患者感受、长期陪伴,听起来动人,落地却未必稳。公关不是写小作文,医疗传播更不能靠情绪打动。”
黎初念垂眼看了眼自己的首页,唇角动了动。
来了。
先说她状态不稳,再说她方案情绪化,下一步,该轮到“关系导向”了。
她没急着抢话,只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两行字。
状态质疑。
情绪化定性。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高评审见她不反驳,以为拿住了节奏,扶了扶金边眼镜,接着补刀:“还有预算部分。你这套方案在专家内容、线下触点、服务端联动上的投入偏高,回报周期长。盛星不是慈善机构,甲方也不会为理想主义买单。说直接点,你这套东西像学生时代拿奖的漂亮课题,不像能经得住财务复盘的商业方案。”
这话说得漂亮,挑不出明面问题,实则刀刀往“你不成熟”“你不专业”“你只是会讲故事”上扎。
旁听席开始有了细碎声。
“预算打得太保守也说,打得长线也说,横竖都能挑。”
“今天不是评方案,是给她做人格测评吧。”
“嘘,小声点……”
“不过他们怎么老绕着乾宁打转啊,明摆着不对劲。”
那些声音压得低,还是顺着空调风飘了过来。
黎初念听见了,却像没听见。她继续低头写字。
预算口径。
落地性质疑。
纸上很快被她划出一整列,字迹细直,越写越稳。
周总监看着她,语调忽然柔了点,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初念,我们也是爱惜人才。你这两年成绩是有的,公司看得到。可年轻人有时候走太快,容易借错力。尤其像乾宁这种盘子大、资源重、外部关系复杂的项目,一旦负责人过度依赖某些外部顾问,外界难免会对公平性产生疑问。”
最后那句落下,整个会议室像被人掐了静音。
来了。
终于还是拐到了靳宴辞。
有人抬头,有人屏住呼吸,有人甚至把手机悄悄倒扣,像生怕这一幕没法载入盛星年度名场面合集。
黎初念缓缓抬起眼。
周总监五十来岁,灰西装板板正正,脸上那层笑像贴上去的。高评审面无表情,手指压着评分表,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低分项。外聘顾问坐姿端正,珍珠耳钉在灯下微微晃着,下巴抬着半寸,像在等她慌,等她急,等她自己把“关系户”三个字认下来。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做方案,是偷了玉玺。
“周总。”她开口,语气平平,“您说的某些外部顾问,是指写进补充条款、经公司流程确认、列席权限合规可查的长期顾问,还是指会议开始前二十分钟,几位在后面休息室统一过的提问口径?”会场“嗡”地一下,像平地炸了个小雷。
后排几个人齐刷刷抬头。
周总监脸上的笑僵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黎初念低头,又在纸上补了一行。
关系影射。
统一口径。
她写完,笔尖轻轻点了两下纸面,这才抬头看过去。
“今天到现在,一共四个问题。”她声音不紧不慢,“第一,问我身体状态,默认我不适合负责项目。第二,说我方案情绪化,不够稳。第三,拿预算和回报周期压我,暗示我只有理想没有商业判断。第四,提外部顾问,借乾宁关系影射项目公平性。”
她每说一句,就在纸上划一道短线。
纸上很快排出整整一列,像在给他们做会议纪要。
“问题当然都能问。”她唇角弯了弯,“可有意思的是,四个问题,没有一个先落在方案本身。”
高评审皱眉:“我们问的都是和方案执行强相关的边界问题。”
“是吗?”黎初念看着他,“那您到现在,连第一页都没让我翻。”
高评审一噎。
外聘顾问语气沉了两分:“黎总监,你不要回避。医疗项目最怕负责人把个人情绪和个人关系带进去。你现在这个状态,给人的观感就不够稳。”
黎初念终于抬手,切了下遥控器。
屏幕没变,仍停在首页。
她却没往下翻。
“观感。”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个词,“原来今天考核看的不是方案,是观感。那我建议下次改成直播选秀,至少观众还能投票。”
后排有人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秦鹤年抬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仍旧没出声。
周总监脸彻底沉下来:“黎初念,你注意态度。”
“我态度一直挺好。”黎初念看着他,眼里那点冷意终于露了出来,“各位一边说是正常评议,一边绕开交付结果,绕开方案结构,绕开执行逻辑,先把我这个人拆一遍。状态、性格、预算观、关系边界,全评了,就是不看方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审席,又扫过旁听席。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各位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评方案的。”
会议室里连空调声都像小了半拍。
她低头,合上笔记本,指尖压在那列问题上。
再抬眼时,眼神已经直直钉过去。
“三位今天是来评方案,还是来审我私生活?”
那一句不重,却像有人把玻璃杯猛地放上桌面。
“啪”地一声,震得人心口一跳。
周总监脸色骤变:“你——”
高评审也跟着坐直了:“黎总监,请你不要偷换概念。”
“偷换概念的是谁,大家都听得见。”黎初念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推,纸页摊开,那一列问题工工整整地摆在众人眼前,“方案一页没翻,先问我适不适合,稳不稳,靠没靠人。这是评项目,还是先把人设定性,再补理由?”
旁听席彻底压不住了,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她这话也太敢说了。”
“可她没说错啊,真没让她讲内容。”
“周总那句外部顾问影射得太明显了……”
“今天这流程吃相有点难看。”
“完了,我感觉会议纪要要爆炸。”
外聘顾问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一角,语气发硬:“黎总监,如果你对评审机制有意见,可以会后申诉,不要在现场煽动情绪。”
“我煽动了吗?”黎初念淡淡看着她,“我只是在复述你们刚刚问过的话。要是连原话复述一遍都显得难听,那问题不在我。”
这回连前排都有人低头掩笑。
高评审见场面往失控走,索性把评分表往前一推,冷声道:“好,那我们回到专业。你的方案逻辑太理想化,不够稳健,这一点我保留意见。岗位负责人需要的是综合平衡能力,不是锋芒。”
黎初念听完,点了点头,像是认真记住了。
“锋芒不能当饭吃,我懂。”她说,“可如果一个方案连翻页资格都要先靠低头换,那也不叫稳,那叫跪着上班。”
这句一出,后排倒抽气的声音都出来了。
周总监脸黑得像锅底,直接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划了一道,笔尖力气大得几乎要戳穿纸页。
黎初念看见了。
她心里反倒更静。
“果然,最低分要来了。”她想,“不急,先让他们把分压下去,压得越明白,后面翻起来越响。”
她手心其实还发凉,退烧后的虚劲藏在骨头里,站久了膝弯有点发空。可她面上半点不露,腰背挺着,像有人在她脊梁里灌了一截钢。
她突然想起今早那碗小米南瓜粥,想起靳宴辞把药茶推过来时那句“合法能用的材料再上桌”。
“行。”她心里慢慢吐出一口气,“我先按流程陪你们演完。”
周总监抬手,像是准备示意记录员继续流程,评分表已经沿着桌面往旁边传。
纸页摩擦桌面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麻。
黎初念垂眸,指腹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扣。
投影画面仍停在第一页。
真正的第二套文件,还安安静静藏在桌面最下方,没有切出来。
评分表刚准备流转,她忽然抬手,按住了遥控器。
“既然评到我头上——”
她抬起眼,眸色清亮,带着点病后的白,却冷得让人心里发紧。
“那就从我头上开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