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直播没开,刺先到了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活动当天上午,后台的空调开得足,风吹在皮肤上发凉,灯却烤得人眼睛发干。

    黎初念站在候场区入口,手里夹着最后一版流程夹,黑色收腰西装换成了更利落的奶白色缎面衬衫和烟灰色高腰长裤,腰细腿长,衬得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她昨晚被靳宴辞盯着睡了四个小时,气色总算没前几天那样惨,唇上压了层偏冷的豆沙色,眼尾却比平时更清。

    不清不行。

    今天这一场,谁先乱,谁先死。

    盛星的人已经全员就位。内容组抱着电脑来回穿梭,执行组拿着对讲机核名单,导播台前一排屏幕全亮着,直播倒计时还没开,后台先有了考场味。

    “黎总,长青那边的人提前到了。”丸子头女生快步凑过来,压着嗓子,“还带了几位专家,正在技术对稿区。”

    黎初念脚步一顿。

    “几位?”

    “名单上的,都到了。”

    她“嗯”了一声,把流程夹递给身旁同事:“提词屏最后一版别再改,谁来都别动。”

    同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白,谁动我咬谁。”

    黎初念差点被她逗笑,嘴角刚动一下,又压了回去。她踩着细跟往技术对稿区走,鞋跟落地,声响清脆,像在给自己敲拍子。

    “别怂。”她心里给自己打气,“你都挨过老爷子五百万支票羞辱了,还怕这点晨间加餐?”

    技术对稿区就在候场区后侧,一张长桌,几把靠背椅,桌上摆着矿泉水、流程页、几盒没拆封的药材样本。长青那边来了三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脸,站姿一个比一个端着。再往里,是乾宁系那几位老派专家。

    穿藏青中山装的那位清瘦,眉骨压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眼神一扫过来,就有种能把人履历表翻出错别字的压迫感。灰色长衫的老人头发雪白,手边放着钢笔,脊背挺直,手指骨节分明。还有那位穿米白唐装的老人,个头不高,面皮薄,坐在那儿不动,气场却像一把没出鞘的旧刀。

    长青高层站在一旁,显然是把场子让出来了,脸上都挂着“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黎初念心里啧了一声。

    这帮人是真会挑时间。

    直播没开,刺先到了。

    她走过去,停在长桌前,唇角挂上职业笑意:“几位老师来得早,后台条件简陋,招待不周。”

    灰长衫老人抬眼,先看她一眼,再看她身后的直播大屏。

    “你就是黎初念?”

    “是。”

    “今天总主持也是你?”

    “流程主控是我,台上串场由主持人负责,部分问答我来接。”

    老人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手边那份流程翻到中段,平声开口:“技术对稿前,先问几句,不耽误你吧?”

    这话说得跟门诊挂号似的,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黎初念拉开椅子,没坐,只把手按在椅背上:“老师请问。”

    藏青中山装的老人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字咬得清:“你们今天要讲‘真药’,那我先问个浅的。白芍与赤芍,功用差在哪里?”

    后台本来就安静,这句一落,周围空气像被谁抽紧了。

    盛星几个同事站在不远处,表情一下绷住。长青那几个高层没出声,眼神却亮了,像突然嗅到了热闹。

    黎初念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师这个问题,不是浅,是专业课抽考。”她笑了笑,“我若在这里抢答,答得像背词条,台上那场直播也就成才艺展示了。”

    米白唐装老人掀了掀眼皮:“答不上来?”

    “答得不该由我来答。”黎初念口气平稳,“今天现场有专业医生、有药材标准链路负责人、有专家席。我负责把问题摆上台,把该说的人推到该说的位置,不替专业冒名顶班。”

    长青那位深灰西装的高层嘴角微动,像想说什么,又收住。

    藏青中山装老人盯着她:“你不懂药性,却要做这场直播的主控?”

    “我懂边界。”黎初念回得干脆,“不懂装懂,是对中医最大的不尊重。”

    灰长衫老人手里钢笔轻轻一转,又问:“那你说的边界,具体是什么边界?”

    “谁能说,谁不能说。什么能讲,什么不能包装成好听话去卖。观众能看到哪一步,不能被引到哪一步。”黎初念看着他,“中医不是直播间里喊‘姐妹冲’的养生套餐,病也不是用来做情绪价值的布景。”

    这话一落,盛星那边有个男同事差点被口水呛到,拼命咳了一声,低头装死。

    米白唐装老人却没笑,只用手指敲了下桌面:“说得俏,听着也像那么回事。那我再问你,医案能不能被讲?”

    黎初念答:“能讲原则,不能拿具体病患经历做戏。”

    “病例细节换个代号呢?”

    “还是病患。”

    “隐去姓名呢?”

    “还是病患。”

    “家属授权呢?”

    “授权不等于可消费。”

    灰长衫老人钢笔停住了。

    长青短发女人原本抱臂站在一边,这会儿也缓缓放下了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米白唐装老人抬头盯着她,眼里那层慢悠悠的钝感淡了些:“那你今天打算怎么让观众听懂?你们做传播的,不都爱把东西磨圆了再端出来?”

    黎初念想起前天自己把那几盒真假药材摆上最亮的位置,指尖不由收紧。

    “磨圆了,观众只会觉得又在演。”她抬手指向不远处展示台,“所以今天第一镜,不是人,是药材样本。先让大家看到差异,再让专业的人解释差异意味着什么。看不懂专业词,至少能先看懂什么叫不一样。”

    藏青中山装老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压得更低:“把那种东西直接摆上台,不怕引起恐慌?”

    “怕。”黎初念说。

    老人像是终于抓住她的错处:“既然怕——”

    “怕也得摆。”黎初念打断他,声音不大,字却咬得清,“藏着掖着,才叫恐慌。把东西放上去,让人看,让人问,让人追着问,这才有后面重建信任的资格。”

    后台安静得能听见导播台那边机器轻微的散热声。

    长青那边有人换了个站姿,皮鞋摩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灰长衫老人把流程合上,抬眸望住她:“你这话听起来像做品牌。”

    “本来就是在给行业还账。”黎初念说。

    这回,连一直看热闹的长青深灰西装高层都抬起了眼。

    藏青中山装老人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她,继续往下问:“行业还账?你一个公关人,拿什么还?靠一场直播,还是靠几句漂亮话?”

    这话扎得直,像把“你算什么”四个字拆开了,一点点钉过来。

    黎初念心口收了一下,面上却笑了。

    那笑不软,甚至带了点锋。

    “老师,我今天不是来替中医说教。”她看着桌前一排人,背后正对着那块还没亮红灯的直播倒计时大屏,“我是来替失去信任的行业还账。”

    长桌边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她没停,顺着往下说:“我不配代替中医发言,也不敢站在专业前面装内行。可这几年市面上有多少人拿‘养生’两个字做壳,卖焦虑,卖概念,卖半懂不懂的希望,最后砸的却是整个行业的招牌。观众不信,不是因为他们不懂中医,是因为太多人先把真话兑了水。”

    她说到这,喉咙有点发紧,脑子里却忽然清了。

    靳鹤年的题、长青的烂账、直播间里还没进场的观众、她自己这些天啃下来的每一版方案,像一股绳猛地拧到了一起。

    “今天这一场,不是让大家看我们多会讲。”她说,“是让大家看,我们敢不敢把最不好看的部分先摊开。”

    盛星几个同事站在后面,个个屏住呼吸。

    有人在心里狂喊“卧槽黎总好帅”,脸上却一个比一个装得庄重,生怕笑错场。

    米白唐装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若观众问急了,追着要你们给一句‘以后绝不出问题’,你怎么接?”

    “不给保证。”黎初念答得快,“流程能改,标准能立,抽检能做,责任能追。真有人敢拍着胸口说绝不出问题,那才该警惕。”

    灰长衫老人盯着她半晌,忽然把钢笔帽扣上。

    “你倒不爱说满话。”

    “因为满话最容易翻车。”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网友都比我会抓包。”

    这句带了点轻巧,盛星那边有人没憋住,肩膀抖了一下。

    紧绷的空气,总算被她撬开了一道缝。

    可那缝没撑多久。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长青短发女人忽然接话,语气冷冷的:“黎总监,你说得好听。可这场直播归根到底,是行业活动,不是你个人立人设的地方。几位老师问的,不只是你的嘴,还有你的资格。你一个做公关的,凭什么站在这里主控全场?”

    这话比专家的问话更俗,也更坏。

    等于当众把那点轻视摊在了台面上。

    盛星几个同事脸色齐齐变了。

    有人差点上前,被旁边人一把拉住:“别冲,这种时候谁炸谁输。”

    黎初念转头看向她。

    短发女人穿一身米色套装,妆容精致,下巴微抬,眼神里那点不服已经快写到额头上了。

    “资格?”黎初念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把手里的流程夹放到桌上,声音淡下来:“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姓黎,也不是因为我会做PPT,更不是因为我比谁话多。是因为现在这条线,只剩我一条总接口。谁出错,算我。谁节奏乱,找我。谁想在台上台下各说一套,也得先过我。”

    她抬眼,目光越过短发女人,落到长青那几位高层脸上。

    “你们要的是一个能扛责的人,不是一个好看的花瓶主持。”

    这话说完,候场区外忽然传来导播的一声提醒:“还有十五分钟开预热!”

    后台瞬间又动了起来。

    耳返检查、机位确认、灯光复测、主持人补妆,脚步声交错成一片。可技术对稿区这块小地方,谁都没先走。

    藏青中山装老人慢慢站起身,身形清瘦,背却板正。他把手里的流程纸轻轻拍平,看着黎初念,眼里那股审视没退,反倒更沉了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口条还行。”

    黎初念笑:“谢谢老师,勉强算没给行业拖后腿。”

    老人没接她这句俏皮话,只淡淡道:“别高兴太早。刚才问的,都是场下的话。”

    她心口一沉。

    果然,下一秒,他把纸页往桌上一放,抬手整了整袖口。

    “等你上台,我的问题不会这么轻。”

    说完,他转身就走,灰长衫老人和米白唐装老人也跟着起身,步子不快,像几把磨得发亮的旧尺,一把一把从她面前收回去。

    长青那几位高层互相看了眼,脸色各异,没多留,也散了。

    直到人走远,盛星的人才敢齐刷刷围上来。

    丸子头女生抱着电脑,眼睛都在发光:“黎总,你刚刚那个‘行业还账’,我头皮都麻了。”

    男同事压低嗓子:“我差点给你鼓掌,硬生生靠职业素养忍住了。”

    “职业素养个鬼。”另一个人接话,“你刚才脸都写着‘我领导牛逼’。”

    “那不然呢?难道写‘我领导今天又要一挑全场’?”

    几个人七嘴八舌,多少把那股压抑冲散了点。

    黎初念却没接玩笑,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别嗨太早。”她低声说,“人家刚才只是热身。”

    她嘴上说得平,掌心却有点潮。

    这帮老派专家,问起话来连脏字都没有,杀伤力却像拿针扎人。针不大,专挑最疼的地方落。她若真在开场前被问乱了,今天后面整场都会被压着打。

    “还好没乱。”她在心里吐了口气,“靳宴辞那个乌鸦嘴,预判能力堪比半仙。”

    像是为了配合她这句腹诽,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只有一行字。

    靳宴辞:胃里空不空?

    黎初念盯着那句话,差点气笑。

    这人是在人身上装了感应器吗。

    她飞快回过去:没空,快炸了。

    对面秒回。

    靳宴辞:我问的是胃,不是你的脾气。

    她:“……”

    盛星同事眼尖,瞄见她耳根红了一点,立刻福至心灵,齐刷刷后退半步。

    “黎总,我们去导播台了。”

    “对对对,您先忙,忙私事也行。”

    “什么私事,这是赛前医疗指导。”

    几个人说完就跑,跑得比谁都快,活像一群懂事的电子壁虎。

    黎初念捏着手机,真想把屏幕当靶子戳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句:早上吃了,不许再查岗。

    靳宴辞那边停了两秒,发来一句。

    靳宴辞:撑不住就看左后方。

    黎初念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往候场区左后方看去。

    隔着半透明的工作人员通道玻璃,她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靳宴辞今天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件挺括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肩宽腿长,站在人群后也扎眼得过分。袖口规整,腕骨清瘦,右手垂在身侧,指节线条依旧分明。他侧脸冷淡,鼻梁高,眼尾带着点倦色,像刚从门诊直接赶过来,偏偏站在那里,就能把后台嘈杂压下去半截。

    他没走近,只隔着一段距离看她一眼。

    那眼神不软,也不哄人,像平时端着药碗盯她喝掉时那样,带着一种“你少给我乱来”的熟悉劲儿。

    黎初念胸口那根绷得发紧的弦,莫名松开一点。

    她低头看手机,指尖动了动,回了一句:你这算远程镇宅?

    靳宴辞:算远程收尸。

    她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行吧。”她心想,“这位爹系祖宗就适合这种安慰方式,再温柔一点我反而不适应。”

    导播的声音再次穿过耳机和空气砸下来。

    “各组注意,预热倒计时一分钟!”

    候场区一下全动了。

    主持人就位,嘉宾席确认,镜头轨道最后校正。有人冲过来给黎初念补了一点散掉的底妆,有人替她理了理衬衫领口。她接过耳返,抬手戴上,冰凉的塑料壳贴上耳骨,整个人瞬间被拽进工作状态。

    靳宴辞仍站在那儿,没再发消息。

    黎初念也没再看手机,把它扣进流程夹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开场位走。

    背后是直播倒计时大屏,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蓝光映在她脸侧,把那点紧绷照得明明白白。前方是半开的幕布,透过去,能看见台下已经就座的专家席轮廓,一排人影,像一排尚未出鞘的刀。

    她踩上定位点,站定,脊背挺直,肩线收住,掌心里的潮意也被她一点点压回去。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

    “十秒准备。”

    “九。”

    “八。”

    候场区所有杂音像突然被抽空了,只剩设备轻响和倒数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七。”

    “六。”

    黎初念抬眼,正对上前方镜头黑洞洞的镜片。

    “你今天不是来表演完美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来扛问号的。”

    “五。”

    “四。”

    她余光扫到左后方,靳宴辞还站在那里,目光隔着人群压过来,稳得像一颗钉子。

    “三。”

    “二。”

    导播抬手,红灯亮起。

    “一。”

    镜头切向黎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