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两个人,在乡下练习过日子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黎初念在乡下醒来的第二个白天,终于被批准下床。

    “批准”这个词,是她自己给自己加的。

    因为靳宴辞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意见。

    老宅院子里日头不烈,风从山坡那边卷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黎初念穿着一条浅米色长袖棉裙,外头被靳宴辞套了件宽大的灰色针织开衫,衣摆垂到腿侧,衬得她本就细的腰更薄。她病过一场,脸还是白,眼尾留着点睡不够的红,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颈侧,看着就一副“风再大点就能吹跑”的样子。

    靳宴辞站在廊下看她,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黑色长裤衬得人高腿长,肩背直,领口松着,露出一截冷白锁骨。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刚晾到能入口的药。

    “走到门口,回来喝。”

    黎初念回头瞪他:“你这是遛狗还是遛病号?”

    靳宴辞神色平静:“遛一个嘴上说好多了,实际走三步就喘的人。”

    “我抗议。”

    “无效。”

    乔安安正蹲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剥毛豆,浅杏色家居裙外罩了件奶白开衫,丸子头扎得歪歪扭扭,像逃难版小公主。她一边听一边乐,笑得差点把毛豆壳甩进盆里。

    “念宝,认命吧。你现在在乡下不是盛星合伙人,是靳主任重点观察的脆皮盆栽。”

    黎初念:“你闭嘴。”

    乔安安立刻抬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下一秒又没忍住:“不过说真的,你这两天气色回得比我想得快。果然人活着还是得按时吃饭,少想那些狗东西。”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黎初念唇角的笑停了停。

    她站在门槛边,目光落到院外那条土路上,脑子里却还是会猝不及防闪回盛星大堂。那条横幅,碎玻璃,红油漆,围观的人,压低声线的议论,像一堆没扫干净的玻璃渣,明明已经离开了,偏偏还卡在心口。

    靳宴辞没催,只把药碗递到她手边:“先喝。”

    黎初念接过来,药香热腾腾扑上脸。她皱眉喝了一口,苦得眼睛都眯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把药熬得像我上辈子欠了它八百万。”

    靳宴辞看她苦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唇角压了压:“你要是肯乖乖睡觉乖乖吃饭,我也不想靠这种方式跟你谈判。”

    乔安安在旁边咳了一声,捧着毛豆盆,一脸“这俩人当我死了也行”的表情,默默挪开。

    黎初念把剩下半碗药一口闷了,苦得直吸气。靳宴辞像早有预判,递来一小碟切好的蒸梨。

    她愣了下:“还有售后?”

    “你不是总嫌我服务态度差。”他淡声道,“今天给你升级下体验。”

    黎初念捏着叉子叉了一块梨,甜润的汁水压下嘴里的苦,心口也跟着松了点。她低头小口吃着,忽然有种离谱的安稳感。

    像这两天里,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按时喝药,按时吃饭,按时被这个人盯着出门晒太阳。

    乔安安看得牙酸,抱着盆起身:“我宣布,我的使命完成了。再待下去,我就不是闺蜜,是电灯泡中的战斗机。”

    黎初念抬头:“你要走?”

    “我本来也不能失踪太久,我家那位周特助已经快把我手机打烂了。”乔安安撇嘴,拎起自己那只小包,又跑过来抱了抱她,“你给我老实养着,别又背着我们表演一个人扛全世界。全世界不值得,靳宴辞也不批。”

    黎初念鼻子有点酸,嘴上却还硬:“你现在说话怎么一股鸡汤味。”

    “因为我被你俩虐得开悟了。”乔安安冲她眨眼,又看向靳宴辞,“人我交给你了。养胖点,至少把脸养回原装大小。”

    靳宴辞“嗯”了一声。

    乔安安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念宝,你要是再偷偷熬夜,我下次直接把你打包寄给靳家老宅,让他俩爷孙组团管你!”

    “乔安安!”

    院子里终于被她这一声喊得热闹起来。

    等那辆车开远,院子安静下去,风吹过晒着的草药,发出细细的摩擦声。黎初念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份安静不像空,反而像一层慢慢落下来的软布,把她这段时间绷到发疼的神经一点点裹住。

    靳宴辞看了她一眼:“走两圈。”

    “你怎么跟计步器成精了一样。”

    “再贫,晚上药量加半碗。”

    黎初念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绕着院子走。

    老宅厨房中午飘出米香的时候,她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到灶台边了。

    厨房是旧式的,灶台边贴了发黄的瓷砖,窗户半开着,山风灌进来,把蒸汽吹得一阵一阵地散。靳宴辞站在案板前切山药,白衬衫外头换了件深灰围裙,腰线一收,肩宽腿长,和平时医院里冷面副主任的画风差了十万八千里,像突然下凡来录居家做饭综艺。

    黎初念倚在门边看了会儿,忍不住拿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快门声一响,靳宴辞头都没回:“删掉。”

    “凭什么,我记录一下乡村版神医下厨不行?”“拍照可以。”他把切好的山药码进碗里,语气平静得要命,“别发朋友圈。”

    黎初念警觉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想发。”

    “你眼睛里都写着,‘让全世界看看这男人居家属性拉满’。”

    “……”

    她不服:“你少自恋。”

    靳宴辞转身看她,目光从她松垮的开衫一路扫到脚上的棉拖鞋:“穿成这样站厨房门口偷拍我,还怪我自恋?”

    黎初念低头看了眼自己,耳朵蹭地热了。

    她这会儿确实没什么气场可言。米色长裙衬得她皮肤发白,开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细细的锁骨,病后人瘦,腰细得像一掐就断。偏偏她还没化妆,脸上全靠天然病弱感撑场,怎么都不像来监工,更像来被投喂的。

    她把手机一收,虚张声势:“我这是病号特权。”

    “病号特权是去桌边坐着,不是挡路。”

    “我想帮忙。”

    “你能帮什么。”

    黎初念噎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帮你尝咸淡?”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忽然把瓷勺递过来:“行,尝。”

    她真走过去了。

    砂锅里炖着山药排骨粥,米油熬得发亮,山药软糯,骨汤香气裹着热汽往上冒。黎初念低头吹了吹,刚要喝,靳宴辞伸手在她手腕上一托。

    “烫。”

    他靠得近,呼吸落下来,混着清淡药香。黎初念动作一顿,抬眼时正对上他的下巴线条,喉结,领口下那截冷白的皮肤。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脑子里只剩一句。

    “完了,病还没好,人先被美色二次伤害了。”

    靳宴辞垂眸:“发什么呆。”

    “没什么。”她飞快低头,含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好吃。”

    “废话。”他接过勺子,“去坐着。”

    黎初念嘴上不服,身体倒挺诚实,抱着碗坐到小方桌边。靳宴辞把粥、清炒南瓜尖、蒸梨和一小碟腌得清脆的黄瓜条端上来,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

    她看着眼前一桌清淡得堪称“养老标配”的饭,幽幽开口:“我现在怀疑你在用药膳温柔地报复我以前吃外卖。”

    “不是怀疑。”靳宴辞也坐下来,拿起筷子,“是事实。”

    黎初念噗地笑出声。

    这一顿饭她吃得比前几天都多。吃到后来,窗外的风吹着竹帘轻轻晃,锅里还温着下一顿的汤,靳宴辞坐在对面给她挑掉排骨边上的油花,她忽然就生出一种奇怪的恍惚。

    像他们不是在躲风头,不是在疗伤。

    像他们只是普通地过日子。

    下午靳宴辞把她拎去院子里晒太阳。

    院角有张躺椅,他铺了薄毯,又拿了个软枕。黎初念窝进去时,阳光正好落到腿边,暖烘烘的。她闭着眼,听见远处风过树梢,听见他在廊下翻医案的声音,纸页轻轻一响一响。

    她本来只想眯十分钟,醒来时天已经有点偏了。

    身上多了件薄外套,靳宴辞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白衬衫领口整整齐齐,鼻梁上架了副细边眼镜,手里还拿着笔。傍晚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本就清冷的脸衬得更像一幅工笔画。

    黎初念盯着看了会儿,心里有点发痒。

    她伸手扯了扯他袖口。

    靳宴辞低头:“醒了?”

    “嗯。”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自己都愣了下,赶紧补救,“我口渴。”

    靳宴辞把手边晾好的温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坐在别人旁边,盯着人睡觉,顺便看病历。”

    “没有。”

    “那你挺闲。”

    “黎初念。”他摘了眼镜,抬眼看她,“你现在能晒着太阳说废话,靠的是谁。”

    她抱着杯子,小声嘟囔:“靠一个嘴比药还苦的人。”

    靳宴辞没接这句,只把她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提了提,盖住她露出来的肩。

    天黑后,老宅里安静得更明显。

    夜里没了城市那些车声和霓虹,窗外只有虫鸣,偶尔有风顶到窗棂,发出轻轻的响。黎初念洗完澡出来时,脸被热气蒸得微红,长发半干,穿着柔软的白色长睡裙,腰细腿长,脚踝露在外头,踩着拖鞋慢吞吞往床边挪。

    靳宴辞已经把药放在床头。

    她端起来,乖乖喝了。

    靳宴辞看着她,倒有点意外:“今天这么配合。”

    “因为我想早点睡。”她把空碗放下,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想做梦。”

    这话说出来,屋里静了两秒。

    靳宴辞没问她做什么梦,只把床头灯调暗了些:“睡吧。”

    黎初念躺下去,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结果药劲一上来,人像沉进温水里,眼皮很快重了。

    可夜半时,她还是惊醒了。

    梦里还是盛星的大堂。横幅晃着,刺眼得像要把人钉住。有人在拍,有人在笑,有人在问她是不是活该。她想往外走,脚底却像陷进泥里,怎么也挪不动。

    黎初念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后背一片冷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屋里是黑的,只留了一盏昏黄小灯。她还没缓过来,身侧的人已经翻身靠过来,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老式木床轻轻一响。

    她额头撞上他锁骨,鼻尖全是清淡的药香和皂角气。靳宴辞掌心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声音低低的,贴着她耳边落下来。

    “念念,醒过来就算赢,不用每次都一个人把梦做完。”

    那句话像一只手,直接探进她梦里,把那堆横幅、嘈杂、嘲笑,全按了暂停。

    黎初念原本还想本能地说一句“我没事”,话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抓着他睡衣前襟,指尖一点点收紧,半张脸埋进他怀里,呼吸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稳下来。

    “我又吵醒你了。”她声音闷闷的。

    “嗯。”靳宴辞抱着她,“罚你明天多吃半碗粥。”

    黎初念本来想笑,鼻子却先酸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再硬撑着把自己撑直,也没再逞强说她自己能缓。这个姿势有点丢脸,有点黏人,有点不像她,偏偏让她觉得安全。

    像夜里那阵风终于吹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黎初念醒来时,人还窝在他怀里。

    她盯着眼前那颗扣子看了十秒,果断闭眼装睡。

    结果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再装,早饭凉了。”

    “……”

    她认命地睁眼,耳朵热得发烫。

    靳宴辞靠在床头,黑发有点乱,晨起的眉眼少了平时的冷,白色家居服松松穿在身上,胸口起伏平稳,偏偏手还搭在她腰后,没收回去。

    黎初念撑着坐起来,嘴硬得最后一丝体面都快被榨干了:“昨晚属于突发情况。”

    “嗯。”

    “我平时睡觉不抱人。”

    “我也没说你平时乱抱。”

    “你这句比说了还过分。”

    靳宴辞看她炸毛,眸底压出一点笑:“先洗漱,吃饭。”

    第二天比第一天更像过日子。

    她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又慢慢挪进厨房,非要学着择菜。结果靳宴辞刚把一把青菜放到她手里,她就把能吃的那半截掐掉了。

    靳宴辞沉默看着她。

    黎初念也沉默看着手里那堆菜。

    半晌,她试图挽尊:“我这叫创新型处理方式。”

    靳宴辞接过她手里的残枝败叶,评价得毫不留情:“你这叫对食材实施定点打击。”

    黎初念气得去抢,被他抬手按住额头:“站着别动。”

    “你又把我当小孩。”

    “那你拿出一点成年人的厨房生存能力。”

    “我在职场上能把方案拆成十八层逻辑。”

    “嗯。”他低头洗菜,“厨房里你连一根菜都拆不明白。”

    黎初念被怼得没脾气,靠在流理台边看他。

    水流冲过菜叶,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到他卷起的袖口和修长分明的手指上。这个人连洗菜都洗得像在做手术,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秩序感。

    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如果以后一直这样呢。

    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一起在厨房里互相嫌弃。她嘴硬,他照旧毒舌。她偶尔做噩梦,他就把她从梦里捞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头,她自己先怔住了。

    下午,她坐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靳宴辞把熬好的药端来,见她没动,问:“在想什么。”

    黎初念接过碗,热气扑上脸,她垂着眼,轻声说:“想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的风像也停了一拍。

    她没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过来,沉沉的,不急,也没立刻接话。

    黎初念握着碗,指腹贴着温热的瓷壁,心里那点退意和犹豫又慢慢翻上来。她在这儿待了两天,像偷来一段不讲道理的安稳。可人不能一直躲在乡下,工作要回去,烂摊子也要回去看。

    “我不是要跑。”她先给自己打补丁,“就是……总得回城。”

    靳宴辞这次没像前几回那样直接否了她。

    他只是转身回屋,过了片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纸页崭新,最上面黑字清楚,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黎初念愣了下:“这是什么?”

    靳宴辞把文件递到她手里,眸色沉静。

    “警方阶段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