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她越客气,刀越细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半夏的餐厅今晚格外安静。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山药木耳炒虾仁,清蒸鲈鱼,凉拌秋葵,砂锅里煨着百合莲子瘦肉汤,热气贴着灯光往上飘,整个屋子都像被那股温热香气包起来了。

    黎初念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她今天换回了家居服,奶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软绵绵的开衫,领口松,锁骨线条被灯光一压,显得整个人都软下来几分。头发刚吹干,长长地散在肩背,脸上没妆,偏那双眼还亮,亮里又混着点说不清的较劲。

    手机屏幕上,是苏曼歌的公开履历。

    本科、硕博、海外研究、论文发表、医院合作经历,干净得像一张精修过的人生简历,连标点都挑不出毛病。

    黎初念翻到第三页,叹了口气。

    “真行。”她心里想,“这位姐的简历,放相亲市场能直接被挂进VIP展柜,放医院能进青年人才库,放豪门长辈眼里,估计属于看一眼就想当场敲锣打鼓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谁同意’。”

    靳宴辞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他换了居家黑T和灰色长裤,头发没全干,额前垂了几缕,衬得那张脸少了点医院里的清冷,多了点家里的懒散。偏偏肩宽腿长,往餐桌边一站,还是压人。

    “饭是得罪你了?”他把汤放下,“戳成这样,它也不能自己消失。”

    黎初念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

    “我在做市场调研。”

    “调研什么。”

    “潜在风险对象。”

    靳宴辞把她手机从手里抽走,屏幕上那页履历一闪而过。

    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把手机扣在桌上:“吃饭。”

    黎初念不服:“我还没看完。”

    “看完能治胃?”

    “不能,但能治我心里那点不服。”

    靳宴辞给她盛了小半碗汤,语气平平:“不服就多吃两口。空腹研究情敌,显得你业务能力不稳定。”

    黎初念:“……”

    这人现在连安慰都走怼人路线。

    她拿起勺子喝了口汤,百合煨得软,莲子粉粉的,热意一路滑进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空落感跟着缓了一点。

    “我不是研究情敌。”她嘴硬,“我是在分析对手画像。”

    “结论呢?”

    “结论就是,她不像会在洗手间堵人放狠话的低配绿茶。”黎初念放下勺子,“她是那种会给你递茶、替你拉椅子、顺便笑着问你‘师兄以前最喜欢什么口味’的高配选手。”

    靳宴辞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你还挺懂。”

    “公关人最怕这种。”黎初念撇嘴,“情绪稳定,话术漂亮,还会借环境加成。今天七诊室那局,她不是想跟我比专业,她是在比陪你长大的资格。”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轻了点。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宴辞抬眼看她。

    黎初念没避,抬着下巴和他对视两秒,忽然笑了:“可惜,现任不考古也能上岗。”

    这话一出,靳宴辞夹山药的动作停在半空。

    黎初念本来还想继续装酷,见他这反应,自己先有点绷不住,耳尖慢慢热起来。

    “怎么。”她故作镇定,“我这句总结不够精辟?”

    靳宴辞把她面前的平板也抽走,放到他那一侧:“挺精辟。奖励你今晚不准再看她资料了。”

    “喂。”

    “少研究她,多研究你今晚几点睡。”

    黎初念眼睛一眯:“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靳主任。”

    “比你偷摸做竞品分析自然点。”

    她气笑了,干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行,那咱们认真聊。你跟她以前到底熟到什么程度?”

    靳宴辞看着她,没立刻答。

    他这种人不说话的时候最气人,像在思考,也像在挑哪句话说出来更不容易把人气死。

    黎初念盯着他,心里先替自己打预防针。

    “别问完后破防。问了就得扛得住。成年人,不能一边要真相一边想逃跑。”

    靳宴辞终于开口:“她小时候常出入老宅。”

    “青梅竹马模板。”

    “不是。”

    “那是什么模板?”

    “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模板。”

    黎初念差点被一口汤呛着,咳了两声,狐疑地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靳宴辞神色淡淡,“我小时候被拿来跟她比过背书速度、认穴位、记脉案。”

    “然后呢?”

    “然后我烦。”

    黎初念没忍住,笑了。

    她眼前瞬间有画面了——少年版靳宴辞冷着脸坐在老宅里,被长辈拿来和一个同样优秀的小姑娘比较,浑身写着“谁再让我背,我就把书掀了”。

    “所以你俩是学术互卷型旧识?”她故意问。

    靳宴辞瞥她:“你这话听着像在写娱乐号标题。”

    “那不然怎么说,‘世家后辈强强对打,豪门长辈喜闻乐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靳宴辞懒得接她胡扯,只把秋葵往她面前推了推:“吃。”

    黎初念夹了一根,嚼了两口,心情奇异地平了一点。

    至少,不是她脑补的那种旧情难忘剧本。

    可另一件事又冒出来。

    “她今天说你以前手冷到发僵。”黎初念抬眼看他,语气收了收,“这也是真的?”

    靳宴辞拿筷子的手停了下:“门诊忙的时候会有。”

    “以前国外也这样?”

    “差不多。”

    “右手?”

    靳宴辞没说话。

    黎初念心里一沉,低头喝了口汤,没再追问。她不是听不懂停顿里的意思。苏曼歌今天那句,不是单纯秀旧识,是顺手掀开了她还没完全碰到的一层旧伤。

    她心里有点堵。

    不是因为苏曼歌知道,她不知道。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对靳宴辞的过去,还是缺了块拼图。

    这感觉像你已经住进一个人家里,天天吃他做的饭,被他盯睡觉盯喝汤,以为关系进度条都快跑到大结局了,结果某天一个人轻飘飘来一句“哦,他以前怎样怎样”,你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在新手村。

    她正走神,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消息,来自陌生号码,备注却已经自动显示——苏曼歌。

    黎初念眉心一动。

    “你给她我号码了?”她立刻看向靳宴辞。

    “没有。”

    “那她神通挺广大。”

    靳宴辞眼神冷了点:“别理。”

    黎初念偏不,她点开外放。

    苏曼歌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来,依旧温柔,字句不急不慢。

    “黎小姐,冒昧打扰了。今天见面太匆忙,还没正式谢谢你赏脸来七诊室。明晚庄园小聚有几位老师也在,气氛不会太拘束。师兄以前在那儿常住,很多旧事你可能没听过,到时候若有兴趣,可以一起聊聊。晚安。”

    语音结束,餐厅更安静了。

    黎初念把手机放下,抬手按了按额角,差点笑出声。

    “我收回前言。”她轻轻拍了下桌面,“她不是高配绿茶,她是刀法大师。你看这话,礼貌、周全、无攻击,翻译过来就八个字——你来得晚,你不知道。”

    靳宴辞脸色彻底淡下来:“不用去。”

    “那怎么行。”黎初念抬眼,“人家都把话递到我脸上了。”

    “那是她的事。”

    “也是我的事。”黎初念靠回椅背,眼尾轻轻挑起,“她不是想跟我比专业,她是在比陪你长大的资格。”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忽然笑了笑。

    “可惜啊,现任不考古也能上岗。”

    这回她把刚才那句更完整地又说了一遍,像给自己打气,也像故意说给他听。

    靳宴辞看着她,眸色压得深。

    “黎初念。”

    “嗯?”

    “嘴上赢了,不代表可以拿身体去硬撑。”

    “你怎么什么都能绕回身体管理?”

    “因为你一较劲就容易不睡觉。”

    黎初念心虚了一秒,面上还得撑住:“我没有。”

    靳宴辞把她那口没喝完的汤端起来,递到她唇边:“喝完。”

    “我自己会拿。”

    “张嘴。”

    这两个字压得低,像命令,又像哄。

    黎初念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耳朵先热了。她余光里全是他修长的手指、腕骨那道淡疤,还有近得有点过分的黑T领口。她忽然生出种荒谬感——外面正有人客客气气往她心口递刀,这人却在家里拿汤勺追着喂她。

    场景反差太大,搞得她连不爽都不太完整。

    “你这人……”她低头喝了那口汤,含混地说,“是不是有点过于爹系了。”

    靳宴辞不咸不淡:“总比你自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好。”

    她喝完汤,刚想夺回主动权,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语音,是苏曼歌发来的文字消息,只有一句——

    明晚见,黎小姐。

    后面还跟了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表情。

    黎初念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缓缓吸了口气。

    “她越客气,刀越细。”她心里下了结论。

    靳宴辞伸手把她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吃饭的时候别看。”

    “我现在胃口都被她吊起来了。”

    “那就多吃点,别浪费。”

    黎初念瞪他:“你是故意在这种时候搞养生冷幽默吗?”

    “不是。”靳宴辞给她夹了块山药,“是提醒你,庄园局归庄园局,晚饭归晚饭。别本末倒置。”

    这话说得还挺像回事。

    黎初念默了两秒,低头把山药吃了。粉粉糯糯的,带点清甜,确实是他的风格——明明管得宽,还总能把人照顾得服服帖帖。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以前真常住苏家庄园?”

    靳宴辞皱眉:“没有。小时候去过几次,后来很少。”

    “那她为什么这么会挑词。”黎初念支着下巴,“说得跟你在那里长大似的。”

    “她擅长借长辈的话包装场面。”

    “懂了。”黎初念点头,“这题我熟。把三分旧识说成七分情分,再把七分规矩摆成十分天意。”靳宴辞看她:“所以呢?”

    “所以我明晚穿得好看点。”她一本正经,“至少输了场地,不能输气色。”

    靳宴辞被她气笑了:“你重点就这个?”

    “那不然呢?”黎初念眨眼,“难道我还真现场跟她比谁更懂你家经络图?拜托,我职业是公关,不是中医内科跨界选秀。”

    靳宴辞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这笑声不大,落在餐厅暖光里,像冰面上悄悄裂开一道纹。黎初念本来还有点顶着劲,听见他笑,自己也松了一点。

    吃完饭后,靳宴辞去厨房收拾,黎初念抱着平板窝进沙发,本来想再翻两眼苏曼歌的资料,结果平板刚亮,就被一只手从旁边抽走。

    她抬头。

    靳宴辞站在沙发后,居高临下看她,头发擦得半干,黑T袖子卷到手肘,手臂线条利落,另一只手还拿着她今晚的安神汤。

    “不是说好了,不研究她。”

    “我就看两眼。”

    “你对‘两眼’的定义跟正常人不一样。”靳宴辞把平板放高,递汤给她,“喝了,去洗澡,十点半睡。”

    黎初念接过碗,仰头看他:“靳医生,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

    “你在管理一个高危失眠儿童。”

    “不是错觉。”

    “……”

    她咬牙切齿喝了口汤,决定今晚先不和他一般见识。

    可等洗完澡出来,她还是没忍住。

    餐厅桌面擦得干净,客厅灯也调暗了。靳宴辞坐在沙发一侧翻病历,侧脸被灯光切得利落,鼻梁挺,睫毛低垂,看着冷,偏有种居家的松散感。

    黎初念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靳宴辞。”

    “嗯。”

    “如果她明晚再跟我聊你的过去呢?”

    他抬起眼。

    黎初念穿着柔软的浅杏色睡裙,外头披了件薄开衫,裙摆到小腿,露出一截细白脚踝。她头发半干,肩颈被热气蒸得发粉,人站在暖灯下,像刚洗出来的一只猫,嘴上问得随意,眼神却藏着点认真。

    靳宴辞把病历合上:“你想听,我讲给你。”

    黎初念呼吸轻轻一顿。

    这话比“你别去”“你不用在意”都更戳人。

    她望着他,好半天才哼了声:“你最好记住你说的。别又搞分批披露那套。”

    “嗯。”

    “还有——”她抱着手臂,故意抬了抬下巴,“你过去归过去,现任岗位我不让。”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下。

    “没人抢得走。”

    这五个字说出来,黎初念耳根又开始发热。她怕自己再站两秒就要没出息,立刻转身回房:“行,我去睡了。”

    可她嘴上说睡,心里那根弦却还是拧着。

    凌晨两点多,房间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黎初念抱着笔记本,赤脚踩上地毯,悄悄溜进了书房。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桌上一盏小台灯,电脑打开后,屏幕冷光映着她微白的脸。盛星那边的新并购案还有一堆FAQ要修,海外记者追问清单刚更新,她本来就憋着股劲,这会儿索性全发泄进工作里。

    “你来得晚。”她想起苏曼歌那条语音,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更快了点。

    “那我就把现在站稳。”

    半小时后,她胃里开始隐隐抽。

    她抬手按了按,皱眉,没停。

    屏幕上的字还在跳,时间一点点往三点挪。

    房门外,走廊静得能听见钟声似的。

    而书房门缝底下,光线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