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解缙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卓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秦王现在不管事了，朝中的官员也不怎么往秦王府跑了，所以秦王府的威势不如以前了。

    可你要知道，威势这东西，不是看有多少人天天往你家门口跑，

    而是看你说话有没有人听，你做事有没有人敢拦着。

    秦王现在虽然不管事了，可他说一句话，陛下听不听？内阁听不听？朝中的大臣们听不听？

    卓敬的目光炯炯有神，

    我敢说，只要秦王开口，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整个大明朝堂都得抖三抖。

    他不是没有影响力了，他只是不想用了而已。

    解缙沉默了，他仔细想了想，发现卓敬说的确实有道理。

    秦王朱瑞璋，这个人在大明的地位，确实非常特殊。

    他是太上皇的亲弟弟，从太上皇起兵的时候就跟着他，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大明开国之后，他被封为秦王。

    后来迁都北京也是他一手促成的，朝中的文武大臣，有一半都跟他有交情。

    军中的将领，更是几乎都跟他有渊源。

    可以说，在大明，除了太上皇和陛下，就数秦王地位最高、影响力最大。

    现在他虽然淡出了朝堂，可那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不是被人逼的。

    他要是想管事儿，随时都能管，而且没人敢拦着。

    你说得对。

    解缙点了点头，是我想浅了。

    不止如此。

    卓敬继续说道，

    我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秦王淡出朝堂，对秦王府来说，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哦？怎么说？解缙来了兴趣。

    你想想，

    卓敬压低了声音，

    秦王是什么人？军功第一，权势滔天，又是太上皇的亲弟弟、陛下的亲叔叔。

    他要是一直把持朝政，你觉得太上皇和陛下会怎么想？朝中的大臣们会怎么想？

    解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功高震主？

    对，就是功高震主。

    卓敬点了点头，

    秦王的功劳太大了，权势太重了，地位太特殊了。

    他要是一直管着朝政，时间长了，太上皇和陛下心里难免会有疙瘩，朝中的大臣们也难免会有议论。

    到时候，君臣之间生了嫌隙，对秦王府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可现在不一样了。

    卓敬笑了笑，

    秦王主动淡出朝堂，把权力都交给陛下，自己当一个闲散王爷。

    这叫什么？这叫急流勇退，叫明哲保身。

    太上皇和陛下看在眼里，只会觉得秦王懂事、识大体，对他更加信任和优待。

    朝中的大臣们也挑不出任何毛病。这样一来，秦王府的地位反而更加稳固了。

    解缙听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我之前只看到了表面，以为秦王淡出朝堂就是失势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所以我说啊，

    卓敬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些说秦王府威势不再的人，都是目光短视、格局太小的人。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现象，看不到本质。

    远的不说，只要秦王还在一日，秦王府的威势就不可能不再。

    秦王只是淡出朝堂，又不是不管事了，更不是薨了。

    他要是想管事儿，随时都能管。

    他放下茶碗，看着解缙，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大绅，我跟你说一句掉脑袋的话，你信不信？

    什么话？

    解缙被他弄得紧张了起来，也压低了声音。

    卓敬看了看四周，确认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凑到解缙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等太上皇龙驭宾天之后，这大明天下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秦王可一言而定天下。

    解缙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捂住卓敬的嘴，紧张地说道：

    惟恭兄！慎言！这种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卓敬掰开他的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怕什么？这屋里就咱们两个人，还能有人告密不成？

    那也不能说啊！

    解缙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我本来以为我自己就已经够口无遮拦的了，

    怎么你比我还勇猛？这种话你也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卓敬不以为然地说道，大明又不会因言获罪。

    陛下是个开明的君主，不会因为我这一句话就降罪于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事实？

    解缙苦笑了一声，这种事实，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呢？

    我这不是跟你关系好吗？

    卓敬笑了笑，换了别人，我还不跟他说呢。

    解缙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啊你，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秦王的影响力，确实太大了。军中的将领，大半都跟他有渊源；朝中的大臣，也有不少是他提拔的。

    他要是真的想做什么，确实没人拦得住。

    所以我才说，去金山城跟小王爷搭上关系，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卓敬说道，不说常茂和李景隆，就说朱承烨。

    他是秦王府的二公子，将来秦王府在军中的势力，肯定是要交给他的。

    我们现在跟他搭上关系，将来他能忘了我们？

    解缙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怎么了？卓敬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问道。

    解缙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惟恭兄，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秦王府的影响力太大，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解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现在初代秦王和太上皇是亲兄弟，关系莫逆，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再过两代人呢？等将来的皇帝和将来的秦王，关系疏远了，

    那时候秦王府的势力这么大，皇帝能放心吗？到时候，秦王府的处境又当如何？

    卓敬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他没想到，解缙居然会想到这一层。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炭盆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卓敬才缓缓开口：大绅，你想的确实长远。

    不过……这种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