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铜铃不是玩具

作品:《佣兵之王:认亲后带佣兵回归都市》

    “是带孩子上车前敲的。”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海晟号侧舷的甲板上。

    海风从两船之间穿过去,把这句话切得支离破碎。可通讯频道里却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

    顾寒舟站在舱门外,没有往前迈步。

    他抬起手,指腹压住通讯器。

    “白鸦。”

    “在。”

    白鸦的声音很快传出,键盘声紧随其后。

    “把那张照片投过去。”

    “已经切了。”

    医疗艇内的终端屏幕闪了一下,原本跳动的心率数据被一张高清照片覆盖。

    青禾孤儿院那只旧木箱里的铜铃。

    铃身发暗。

    没有铃舌。

    上面系着一根快要烂掉的红线。

    照片被放大,黄铜表面的斑驳划痕清晰可见。

    男孩一直死死捂着耳朵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

    他猛地把头偏向舱壁,整个身体往后缩,后背重重撞上医疗艇的金属门框。

    保温毯从他肩上滑落,掉在地上。

    周宁夏立刻伸手想去扶,却被男孩的应激反应逼停。他双手在半空挥舞了两下,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顾寒舟没有动。

    “是这个吗?”

    男孩没有转头,后背紧贴着金属壁,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车队来的时候,都有这种铃。”

    他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敲一下,要排队。”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敲两下,所有人上车。”

    男孩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敲三下……不许哭。谁出声,就会被打。”

    甲板上彻底没了声响。

    山魁站在几步外,左臂还吊着固定带。他听见这句话,右手猛地抓起身旁的破障锤,合金锤柄被捏出发酸的嘎吱声。

    他刚要迈步,孟骁的步枪枪托横在了他面前。

    山魁瞪眼。

    孟骁没有看他,只盯着那张铜铃照片,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了起来。

    “别去。”

    孟骁声音发硬。

    “别吓着他。”

    山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把破障锤重重顿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主控舱里,唐小满坐在终端前,眼睛直直盯着屏幕。

    “这东西根本不是玩具。”

    她咬住嘴唇。

    “它是用来控制人的口令。”

    白鸦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没有立刻敲击。他看着波形比对图,眼底那点惯常的散漫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老大。”

    白鸦按下频道通话键。

    “没有铃舌,说明它不是挂在身上随风响的。它是被当成信号器,用硬物刻意敲击。”

    顾寒舟的手指搭在舷梯栏杆上。

    海浪拍打着船身,海水溅上他的战术靴,他却半天没有动静。

    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的凝重。

    “这铜铃在青禾的木箱里。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它是那个拾荒老人留给你的旧物。”

    “可如果它也是塔尔塔罗斯采买线的专用铃……”

    白鸦没有继续往下说。

    通讯频道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秦疏影靠在审讯舱门边,短刃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刀尖向下。

    “它就是。”

    她冷声接话。

    “训练营不用哨子,因为哨音尖锐,容易在旷野传得太远。这种去掉铃舌的钝响穿透力低,只在封闭空间和小范围内有效。用来转移人口,最安全。”

    唐小满脸色发白。

    “那……那个把顾组长送进青禾的拾荒老人,也是他们的人?”

    秦疏影握住刀柄。

    “如果他是,顾组长当年根本活不到进孤儿院。他在山崖下就会被转手。”

    甲板上,顾寒舟终于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海风,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

    “拾荒老人不是采买线的人。”

    他声音很平稳。

    “他当年在崖底抱走我,没有立刻交出去。他把我放进青禾,把铜铃和旧船票一起留在木箱里。”

    顾寒舟抬起眼。

    “他知道这铃铛代表什么。”

    “他不是要害我。他是想给后来的人留证据。”

    孟骁立刻按住耳机。

    “那拾荒老人为什么会拿到这种专用的铜铃?他又是在哪见过这批采买车队?”

    “查。”

    顾寒舟只吐出一个字。

    白鸦立刻应声。

    “明白!我马上建独立索引。只要这铜铃和车队在当年有过交集,只要那个老人留下过轨迹,我把底层数据全翻出来!”

    键盘声再次在主控舱内爆响。

    医疗艇方向,周宁夏从旁边拿过一条干毛巾,蹲在男孩面前。

    “可以了。”

    周宁夏抬手切断了终端屏幕的电源。

    “他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受刺激。肾上腺素超标,长时间防御姿态会引发急性脱水。”

    她没有强行去碰男孩,只是把毛巾和一瓶温水推过去。

    “医疗组,准备床位。”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移动担架车走过来。

    男孩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他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手指死死抠着甲板边缘的排水槽。

    “别靠太近。”

    周宁夏抬手示意医护人员停下。

    她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走上舷梯。他在距离男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水喝完,去睡觉。”

    顾寒舟没有俯身。

    “没人会在这里敲铃。”

    男孩盯着顾寒舟。他的视线顺着顾寒舟的衣服,落在他右手手背上那道陈旧的疤痕上。

    他看了很久。

    手指终于从排水槽边缘松开。

    男孩伸手拿过地上的毛巾,紧紧攥在手心里。他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最后靠自己站稳了。

    他转过身,朝医疗艇内部走去。

    就在他跨过舱门那条金属门槛时。

    男孩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翟叔。”

    他声音极细,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顾寒舟眼神微动。

    “什么?”

    “那个经常敲铃的人。”

    男孩的后背绷得很紧。

    “他们都叫他,翟叔。”

    说完这句话,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快步走进医疗舱深处,把自己藏进了白色的床帘后。

    甲板上。

    孟骁迅速端起记录仪,将这个名字录入语音库。

    “白鸦。”

    “听见了!”

    白鸦的双手在虚拟光键上化出残影。

    “姓翟的。时间卡在最近五年内的边境转运线。带入塔尔塔罗斯采买特征,加上青禾孤儿院关联词。”

    唐小满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在备用终端上配合输入。

    “我拉海关过滤网!”

    “不用拉海关,查国内慈善壳!”

    白鸦盯着屏幕上瀑布般落下的数据。

    “这种专门负责采买的‘星探’,不可能用真名走海关。他们一定会把身份洗成合法的国内中介或者慈善专员。”

    大屏上,数万条姓翟的户籍记录开始疯狂滚动。

    “加入福利院赞助、海外领养对接标签。”

    白鸦再次敲击回车。

    屏幕上的条目瞬间锐减。

    一千条。

    三百条。

    五十条。

    唐小满紧紧盯着筛选框。

    “师父,进度太慢了!同名同姓的伪造身份太多,数据排查需要时间!”

    “不需要时间!”

    白鸦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加上最后一道锁。”

    他双手猛地砸向键盘。

    “青禾孤儿院,十六年前,原始捐赠人底档!”

    屏幕上跳动的红光瞬间凝固。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百。

    一张泛黄的旧证件扫描件,从茫茫数据库的最底层被强行抽了出来,放大在主控屏幕中央。

    照片里是一个面相和善的男人。

    穿着老式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姓名栏写着两个字:翟谭。

    身份备注:某跨境爱心助养基金会大区项目经理。

    而在照片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青禾民办孤儿院,海外领养专项对接人。

    唐小满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彻底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公章,浑身的血液像被冻结。

    “师父……”

    唐小满的声音发着抖。

    “他就是十六年前……亲手把顾组长从青禾选走的那个人?”

    白鸦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主控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甲板上,顾寒舟站在风里。他没有看终端屏幕,但通讯频道里的寂静已经给了他答案。

    海浪拍打着船壳。

    顾寒舟手背上那道旧疤,在冷雨的冲刷下,泛着冰冷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