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北蛮大营！

    连绵的营帐，从河滩铺到坡地。

    火盆和火把，一排接一排，照得人影晃动，好似狂魔乱舞！

    马棚那边。

    无数战马，不安分地刨着土，鼻孔喷白气。

    草料味、羊肉味、皮革味……全都混在一处，很是呛人。

    营中兵卒正在磨刀。

    昨晚他们攻城，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不少人的刀，都已经砍得卷了刃。

    甚至有的刀刃口里，还塞着白森森的骨头茬！

    此刻，一把把刀，在磨刀石上刮过，沙沙作响。

    北蛮士兵们咬牙切齿。

    这次出征，他们带着草原人的荣誉与骄傲。

    他们出征前便已发誓，他们这些草原上的雄鹰，必将撕碎那些南方的绵羊！

    中军大帐内，灯火更亮。

    主帅乌烈，坐在宽敞的大椅上，手里握着一只铜杯，杯中满是烈酒。

    他身材极高，肩背宽厚，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到下颌。

    这道疤，是他年轻的时候，与部族勇士争马，被人用短斧劈的。

    后来那人死了。

    马归了他！

    女人也归了他！

    北蛮人讲规矩，强者的规矩！

    帐中站着十几名部将，所有人全都甲胄在身，腰间挂着弯刀。

    外面，冷风刮得帐布哗哗响，可帐内热气翻滚。

    乌烈抬手，把酒一口喝尽。

    “诸位，盘龙关，今晚必须拿下！”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帐内众将却纷纷咧嘴笑了起来。

    “大帅！我用人头担保，今晚必破盘龙关！”

    “没错！大帅您就是太谨慎了，如果昨晚不是试探，昨晚咱们就全力攻城的话，就那座破城？昨夜就被咱们拿下来了！”

    “哼哼，今晚我亲自带人登城，把那些大乾人的脑袋拧下来挂旗杆上，哈哈哈！”

    营帐内一片哈哈大笑。

    乌烈没有笑。

    他把铜杯放回案上。

    案上，还摊着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旧，却标记得很详细。

    盘龙关、白羊堡、黑石城……除了这些险关要地之外，就连附近几处水源，和山道都画了出来。

    这不是北蛮斥候画的。

    他们北蛮人会抢马，会杀人，会辨草原风向……却画不出这么细的边关图。

    乌烈的手指按在盘龙关上点了点，冷冷说道：“你们，别把大乾人看得太蠢！他们这座关，立在这里百年了，十年前咱们也破过这座关，但还是被他们打了回去。”

    “所以，今晚我要的，不仅仅是破了这座盘龙关。”

    “而且还要屠城！”

    乌烈眼眸微眯，冷冷说道：“我要杀光城里所有的人！”

    “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

    “杀光那些懦弱的南人！”

    “我要那王莽，也看看，他的子民被屠戮的滋味！”

    乌烈攥紧拳头。

    当年王莽带着八百人，就敢闯他们草原众部落，甚至把他们那么多部落，杀穿了一次又一次。

    这不仅是他们所有草原人的耻辱。

    他当年更是侥幸，才从王莽手下逃掉。

    所以，这次他来打盘龙关，不仅仅是征服那些南人！

    更是为当年的耻辱，报仇！

    乌烈身边的部将冷笑道：“大帅，大乾不行！西北人，也不行了！”

    “他们皇帝昏，朝臣都是贪官，王莽别看当年很凶，现在也是外强中干，他们的边军连箭都缺，昨夜咱们攻城，最后他们都拿瓦片来砸人了，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对！我还看见他们拆门板呢。”

    “盘龙关都穷成这样了，拿什么守？”

    “拿下盘龙关，易如反掌！”

    “不需半夜，我们就能拿下！”

    “末将第一个登上城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中都是对大乾人的轻蔑。

    乌烈冷冷看了一眼众人。

    众人连忙闭了嘴。

    帐内的讥讽声，也少了许多。

    乌烈并不喜欢蠢货。

    尤其是打仗的时候！

    他伸手，拿起案边一块铁片，丢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片甲叶，很厚，很黑，边缘打磨得很齐。

    寻常弯刀劈上去，最多留下白痕。

    乌烈冷冷说道：“为了这些东西，我们等了三年！”

    帐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片甲叶上。

    乌烈的声音压得低：“三年！草原上死了多少马，多少人？多少部族把最后一口粮交出来？不是为了抢几座边城，也不是为了抢几个大乾女人！”

    他站起身，冷冷说道：“我们要的，是西北。”

    “是粮仓，是铁矿，是盐道。”

    “然后南下！”

    “到时候，会有人从里面撕开大乾的肚子！”

    “我们吃西北，他们吃中原！”

    “大乾这块肥肉，和我们的盟友，一起瓜分！”

    帐内不少人呼吸重了。

    他们等这一天，确实太久了。

    过去北蛮骑兵凶，可凶归凶，碰到大乾重步兵和城关，照样要拿命填！

    缺铁，是草原人的死穴。

    刀会卷，枪会断。

    铁甲更是稀罕物！

    但三年前，有人给他们送来了铁。

    而且是源源不断的铁。

    铁锭、甲叶、马铠、长槊……

    甚至还有会打造的匠人！

    乌烈第一次见到那批铁器时，激动得双眼通红。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草原的天，要换了！

    过去，他们的骑兵很强，能和西北军的步兵，也打出一比五的战绩！

    即便对上西北军的骑兵，也能打出一比二的战绩！

    而这，还是在他们缺铁的情况下。

    但现在，他们的短板，补上了！

    特别是，现如今，为了这次入侵，他们特意准备五千重甲骑兵！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王牌。

    重甲骑兵，人披铁甲，马披半身甲！

    一旦冲起来，别说寻常步卒连挡都挡不住。

    就算迎上对方的骑兵，也能直接就将对方的骑兵，冲垮，冲散！

    冲击得四分五裂！

    他有自信，重甲骑兵，在面对西北军步兵的时候，将是无敌的！

    即便面对西北骑兵，也至少能打出一比五的战绩来！

    大乾那些边军若还用旧阵法，盾墙会被撞散，长枪会被踩断，人的骨头会被马蹄踏进泥里！

    这是他们的底牌！

    这张底牌，要在打下盘龙关后，没有了后顾之忧后，才可以亮出来。

    到时候，无论是西北，还是大乾。

    都将在他们的铁蹄下，一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