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我要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杨沐川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处置要严，但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我建议，在坚持剥离实权、严肃追责，给钱信隆同志保留职级待遇的前提下，给予整改观察期的期限长一点，我想这不是姑息，可以看做是给他一个交代问题、配合整改、重新做人的窗口，治病救人，治是手段，救才是我们的目的。”

    “让他把问题想清楚，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把整改落实到位，届时，组织根据他的态度和整改成效，再作最终定论，到那个时候，该宽则宽，该严则严。”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

    杨沐川话音落罢。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除了少数几人外，其余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话看似是发表了意见，但好像有没有发表意见，大体上和黄家振刚提的建议差不多。

    但要说一点儿没有，倒也不尽然，还是留了些余地的，整改观察期限往哪里长，怎么长，说了，却又没说，貌似最后还是得看上级意见。

    此外，什么叫‘重新做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咋了呢。

    主座，楚世君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微微颔首，和杨沐川交换了一下视线后，最后开口定调。

    “今天各位同志的讨论，我都听了，总体上来说，同志们的意见高度一致，就细微处的一些提议也很在理，我也完全赞成组织部门提出的方案，”

    “钱信隆同志，他的问题性质是系统性的监管失守，对于这样的问题，如果不调整岗位，整改就无法真正推开，一些乱象就无法真正清理干净，所以，我认为岗位调整，必须坚决执行，这个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同时我也讲一句话，这次调整不是终点，是起点，组织没有放弃钱信隆同志，保留职级、设置观察期，就是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我们是非常希望他能放下包袱，把问题向组织讲清楚的，把整改做实，用实际行动重新赢得组织的信任的。”

    “其他同志，也要引以为戒，端正思想态度，在其位谋其政，身负百姓信任、组织重托，却不作为、乱作为、甚至胡作非为，这样的人以后要坚决取缔，发现一例，查出一例！”

    “那么，现在就组织部拟定方案，同志们觉得是否可行，举手表决吧。”

    “同意。”

    “同意。”

    “同意”

    ‘……’

    “好，全票通过，”

    楚世君放下手，“经省委研究同意，免去钱信隆同志副省长领导职务，保留副省级职级待遇，不再分管政府工作，会后即刻报送上级，通过后，由沐川同志，提交议案。”

    “叫钱信隆同志过来吧。”

    很快，钱信隆从后方返回会议室，脚步十分慌乱，一脚浅一脚深的，这会儿，被工作人员叫过来，饶是以他多年来养成的城府心性都实在难以维持得住。

    越靠近，他心就越慌，楚世君他不敢看，目光掠过一位位常委，最后落在杨沐川身上，见对方身子端正，眼眉下敛的时候，他就已然懂了。

    “信隆同志，”

    黄家振起身转了过来，

    “现由我代表省委，向你传达省委常委会议精神，考虑到你在任职东江省人民政府副省长期间，不作为，存在系统性失察失教、造成影响恶劣，另考虑到你过往工作贡献，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你副省长领导职务，保留职级待遇，在正式程序走完之前，你分管部门领导工作由其他同志暂代，即日起，省委督查室、纪委、组织部，将对你展开整改考察，视表现，做进一步决定，期限，”

    黄家振顿了顿，微微侧首，眼神瞟了眼杨沐川，

    “即日起，三个月！”

    他说完，楚世君缓缓开口：“信隆同志，权力可以剥离，信任也可以重建，路怎么走，最终看你自己的态度。”

    站在列席位上的钱信隆，此刻已经听不进更多的话，

    他只觉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这个结果他明明早有预料，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为什么还是心里难受得紧，接受不了呢？

    “信隆同志，你有异议？”楚世君再度开口。

    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钱信隆耳边炸响，他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只感觉此刻自己被看穿了一样，所思所想无处遁形。

    “没……没有，我……服从省委决定。”

    话音落下，全场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楚世君也没有接话，直接宣布：“本项议题通过，下面按原定议题顺序进行……”

    这时候，方才的工作人员走到呆若木鸡的钱信隆身旁，低声道：“钱副省长，按有关规定，您本次列席到此结束，请即刻离席。”

    说完，见钱信隆还不用，那人眉头一皱，再度出声催促道：“钱副……”

    “离席，我离席。”

    钱信隆忽的一抖，接着神色恍惚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桌上的众人也不在意，继续开着会。

    “同志们，截止昨日之前，春节期间的各部门轮值工作结束，期间，我去实地看了各部门同志的工作，同志们都很努力，尤其是公安、消防、电力等部门，除夕、跨年都坚守在一线岗位，相关负责同志更是一刻不离，以身作则，这很好，守谦同志，宣传部后续对这些部门的同志，要提出表扬，尤其是坚守在基层一线的，”

    “组织部方面也做好备案，春节期间万家灯火，千万老百姓能平平安安过年离不开他们，这是他们的成绩，我们要记住。”

    文守谦、黄家振点头称是。

    楚世君继续道：“这里还要着重提起一件事，本次春节期间专班持续静默核查，片刻不离岗位，可以看做是我省开年第一场关键攻坚战，专班全体人员放弃假期、坚守岗位，昼夜攻坚，将省委交代的任务落实得很到位。”

    “尤其是林如懿同志，统筹有力、思路清晰，个人作风过硬，敢于碰硬，将省委的部署落实得十分到位，面对相关问不妥协，不徇私，精准摸清了问题，把工作做到了实处，为省委节后雷霆整治、干部调整，解决问题提供了扎实客观核心依据。”

    “这样敢担当、能干事，守底线、有能力的年轻骨干，是我省干部队伍的标杆，值得全省学习、重点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