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隆同志，等会儿咱们开个小会，把几个部门的同志叫过来，讨论下工作交接，就一个小时后吧，怎么样？”李伟健来到呆呆坐在座位上的钱信隆身旁。

    “好。”

    钱信隆声音低不可闻，连头都没抬。

    见状，李伟健也不在意，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一朝跌落谷底，任谁来了都得缓缓。

    拍拍对方肩膀后，他对韩非和姜柔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临走时都看了看钱信隆，到这会儿，没一个人过来和他说话了。

    往日里散会后，他们这身边都会簇拥一群人，嘘寒问暖的。

    再看看现在？简直是避如蛇蝎，躲都来不及呢。

    后排，林如懿收拾好文件，一边和周围热情的众厅局长说着话。

    两人周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厅长，省长那边有事，请您过去一趟。”杨沐川的秘书过来传话。

    “好，我马上过去。”

    周围人心里满是羡慕，一朝得势入青云，现在大家都是厅长，可再过过，人家就要去前面坐了。

    到那个时候，就得称一声林副省长了。

    随即，众人让开路，林如懿在出会议室大门前，扭头看了眼钱信隆，恰好对方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前者明朗、富有精气神，后者落寞、脸上尽是颓然。

    林如懿一愣，旋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她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反面教材，她以后一定不能这样。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要登高！

    ……

    ‘高处不胜寒啊！’

    不知过了多久，钱信隆看了眼只剩工作人员的会议室，心底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接着，他无视工作人员一道道眼神，起身脚步缓慢地离开了。

    回办公室的一路上，往日里热情的招呼声也没了，大多都是礼节性问好，有甚者甚至远远避开。

    这一幕幕都像针扎似地刺痛钱信隆的心。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来到办公室跟前，开门进去，用力将门关上，人无力地靠在门背后。

    一分钟，两分钟，两分半。

    他脑海里想了很多，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最后落在蔡尹东被带走时，那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上。

    钱信隆的目光渐渐渐渐坚定起来。

    ‘老蔡把什么事都扛了，我要静下来，不能自乱针脚。’

    ‘不就是赋闲吗？’

    ‘不就是离开实权岗位吗？’

    ‘至少我级别还在，我人还在外面！’

    ‘忍耐，等到风平浪静，只要想得开，挺住这段时间，未必以后就不能再起势！’

    钱信隆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挪歩走向办公桌，伸出扔有些抖的手拿向水杯。

    此时，外面。

    秘书江忠证送完文件，快步朝办公室走来。

    此刻除了钱信隆，没人比他更难受了。

    他就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从京州老家离开，跑到这里。

    此时此刻，江忠证无比地思念故乡京州，思念在汉大上学的美好时光。

    这段时间以来，跟着钱信隆，他日子过的越来不像话，只感觉事事不顺。

    今天，领导又被批评了，还被剥离了实权。

    可想而知，他这个秘书以后定然也风光不再了。

    当然，这件事他还能挺得住，现在最担心的是，钱信隆会不会又拿电脑撒气。

    哪怕对方上次说了是最后一次，可他知道，男人的话，有时候并不能相信，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

    想到这，江忠证脚步又快了三分，当办公室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更是跑了起来，三两步之下到了跟前，抬手猛敲两下后，推门而入。

    ‘噼里啪啦’

    里面喝完水的钱信隆本就有些心不在焉，被这急促的敲门声一吓，以为是陈天歌敲门来了，身子一激灵，手不受控制一抖，洒了一桌子，又手忙脚乱地准备擦。

    这一下子，电脑又遭殃了，被打到了地上，桌上的文件笔盒落了一地。

    此时刚打开门的江忠证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两眼一黑，腿都软了三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此时心里的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关上门后，怒吼道：“钱信隆，我屮你……”

    骂到一半，江忠证改了口，

    “你能不能懂点事啊？”

    “一生气就砸电脑，一生气就甩东西，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心里就好受吗？”

    “年前两个星期，我去了后勤六次，理由都编不出来了，还是秘书长帮我编，好不容易消停过了个年，你又开始了，我知道你的工资配得起，但你也想想我每次去报备的时候，要受多少白眼吗？”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砸电脑，你是想把这个办公室都拆了吗？”

    “我……不是，我没砸……”

    这次钱信隆是真的冤枉，但一连串的打击，加上江忠证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要搬走了，你心里有气，这滋味不好受，但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静下心来啊，大家都不看好你，你自己要争口气啊，领导！”

    江忠证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您现在在观察期，不能再惹是生非了……”

    钱信隆默默听着，虽然被江忠证骂了，虽然知道江忠证也是为其自己的前途考虑，但那又怎样？至少江忠证敢说，说的也对。

    一时之间，钱信隆只感觉心里暖暖的，江忠证的到来，就像一轮小太阳一样驱散了他心里淤积的阴霾。

    于是，等江忠证说完，他开口道：“忠证，你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不知怎的，钱信隆这微笑的表情，平静的声音，让江忠证一时心里有些发毛。

    心里很是后悔，刚刚怎么胆子就肥了呢？就顶撞领导了呢？

    当看到钱信隆朝他走过来，他心里更慌了。

    完了，完了……

    “忠证，谢谢你，”

    钱信隆来到他身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脸色十分认真，

    “你刚这番话骂得好，也骂得对，更是骂醒了我啊，今天，我也算体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往日里我身边簇拥的人不见了，只有你还不离不弃，更是不畏强权骂醒了我。”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