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带着梁莹、肖剑南，还有公司工程部的两名负责人，从公司出发前往东海路旧厂房。

    为了不让赵明海起疑，我特意带了不少测量和记录工具。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个阵势，肯定会认为我们已经准备参与旧厂房项目。

    车辆进-入东海路之后，我很快又看到了昨天跟踪我的那辆灰色轿车。

    它一直停在路边，距离旧厂房不到两百米。

    看到我们的车队之后，灰色轿车并没有立刻跟上来，而是缓缓发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林总，就是昨天那辆车。”

    梁莹也注意到了它。

    “我看到了。”

    我并没有让人追过去。

    既然对方想知道我有没有过来考察，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

    只要他们认为我已经被旧厂房的利益吸引，接下来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上午九点，我们准时来到了旧厂房门口。

    旧厂房外围被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包围，墙面已经斑驳，不少地方还长满了杂草。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依稀可以看清楚原来机械厂的名字。

    门口停着三辆车。

    赵明海带着昨天见过的项目经理和工程顾问，早早等在那里。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七八名穿着制服的保安。

    看到我们的车辆停下，赵明海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林总，欢迎，欢迎。”

    “赵总来得挺早。”

    我下车跟他握了握手。

    “林总亲自过来考察，我们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赵明海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几个人，笑容更加灿烂。

    “看来林总确实很重视这个项目，连法务和工程人员都带来了。”

    “这么大的项目，光凭我一个人可看不明白。”

    我指了指工程部的两人。

    “他们一个负责建筑结构，一个负责工程预算。”

    “先让专业的人看看，我们心里也能有个底。”

    “应该的，应该的。”

    赵明海连连点头。

    “林总越是认真，就越能证明我们的合作有希望。”

    “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这里的主体建筑保存得很好。”

    “只要稍加改造，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相比于全部拆掉重建，最少能够节省三分之一的成本。”

    “能不能节省成本，不是嘴上说了算。”

    我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先进去看看吧。”

    “请。”

    赵明海主动在前面带路。

    进-入旧厂房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敞的空地。

    空地两边种着不少树，只是多年没人打理，地上已经积满了落叶。

    再往里面走，就是几栋巨大的厂房。

    这些厂房看起来虽然老旧，但主体结构并没有出现明显损坏。

    最里面还有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

    如果忽略杂草和锈迹，整个厂区的布局确实不错。

    “林总，你看这里。”

    赵明海指着我们脚下的空地。

    “按照我们的规划，这片区域会改造成露天广场。”

    “平常可以用来举办活动，节假日还能安排演出。”

    “左边的两栋厂房会打造成餐饮区和购物区，右边则是电影院和儿童娱乐中心。”

    “最里面那栋办公楼，我们准备改造成酒店。”

    “这里距离主路不远，交通方便，周围又有不少小区。”

    “只要完成改造，根本不用担心没有客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圈。

    不得不承认，这片旧厂房的位置和布局确实不错。

    如果没有产权、抵押、土地用途和污染问题，这个项目绝对值得投资。

    只可惜，最麻烦的恰恰就是这些东西。

    “停车场准备放在哪里？”我问道。

    “旧厂房后面还有十几亩空地。”

    赵明海说道：“其中一部分可以改造成地面停车场，另外一部分可以建造立体停车-库。”

    “就算生意再好，也不用担心停车的问题。”

    “地方确实不小。”

    我点了点头，转身对工程部的人说道：“你们到处看看，仔细检查一下主体结构。”

    “有什么问题全部记下来。”

    “好的，林总。”

    两人拿着工具，朝着旁边的厂房走去。

    赵明海没有阻拦，还特意让那个工程顾问陪着他们。

    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并不担心厂房主体结构存在问题。

    这也很正常。

    他们真正的陷阱，根本不在建筑结构上面。

    我们沿着厂区内的道路继续向前。

    一路上，赵明海不停向我介绍他们的规划。

    不得不说，他们确实做了不少准备。

    每一个区域要怎么改造，经营什么项目，预计投入多少钱，全部说得十分详细。

    如果我没有提前调查过这里的情况，说不定真会被他说得心动。

    “按照你们的方案，整个项目要多久才能完成？”我问道。

    “正式动工之后，一年半之内肯定能够完成。”

    赵明海信心十足。

    “如果施工进展顺利，一年左右就可以让餐饮区和购物区先开始营业。”

    “后面的电影院、酒店和儿童娱乐中心，可以边经营边完善。”

    “这样一来，项目就能提前产生收益，减轻资金压力。”

    “你们预计每年能有多少利润？”

    “昨天我给林总说的是八千万。”

    赵明海笑着说道：“那只是我们相对保守的估计。”

    “只要经营得好，每年的纯利润绝对不会低于一个亿。”

    “等周围的商业环境成熟之后，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加。”

    “一个亿？”

    我故意露出了惊讶之色。

    “你们倒是很有信心。”

    “不是我们盲目自信，而是做过充分的市场调查。”

    赵明海拿出一份数据，递给了我。

    “旧厂房周围三公里以内，一共有八个成熟小区，常住人口超过十二万。”

    “这还没有计算附近的公司和流动人口。”

    “这片区域现在缺少的，就是一个综合性消费场所。”

    “项目完成之后，我们基本上没有竞争对手。”

    我接过资料看了几眼。

    上面的数据确实很漂亮。

    只不过，调查数据再好，也改变不了旧厂房不能正常开发的事实。

    “如果每年真能有一个亿的利润，这个项目确实值得投资。”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

    “林总现在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赵明海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项目是不错，但能不能合作，还得继续看。”

    我没有把话说死。

    “这是当然。”

    赵明海笑道：“林总今天可以随便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我们辉煌投资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笑出声来。

    旧厂房的产权乱成一团，还抵押在银行，土地用途没有变更，甚至可能存在污染。

    他竟然还敢说没有任何隐瞒。

    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赵总，既然你把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就直接问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说道：“这片厂房真的全部属于辉煌投资？”

    “当然。”

    赵明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所有产权都已经收购完成？”

    “不错。”

    “银行那边没有抵押？”

    “绝对没有。”

    “原来机械厂的职工呢？”

    “他们的补偿和安置问题早就处理完了。”

    “土地用途变更也没有问题？”

    “我们已经跟相关部门进行过沟通。”

    赵明海说道：“正式文件虽然还要等一段时间，但基本不会出现意外。”

    “只要双方签下合作意向书，后续手续很快就能全部办下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站在我身边的肖剑南，则是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口袋。

    他身上带着录音设备。

    刚才的那些话，已经一字不漏地录了下来。

    只要之后的调查材料能够证明赵明海在撒谎，这段录音就能成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