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的玩家和弹幕水深火热，都浸在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让人喘不上气的紧张里。

    幻境外的弹幕也都傻眼了。

    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冒出来，像刚从震惊里回神，又被新的震惊打蒙了。

    [这幻境也忒刺激了吧]

    [幻境里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吧？雁美人怎么可能是卧底，骗人的吧……]

    [冷静理智的分析一下，幻境里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其他东西太真也只是为了制造某一个“虚假的事”迷惑我们。

    所以雁美人是卧底这件事可能就是假的，是幻境搞出来迷惑咱们的，故意让玩家和咱们误会雁美人是卧底！（冷静）（理智）（思考）]

    [我看你在烧烤，你用脑子好好回想一下，这个幻境是谁搞出来的？是BOSS！他自己会故意害自己吗？]

    [我也觉得人不会害自己，但是现在的事实就是——无论这个幻境到底是真是假，都不是一个对八号有利的东西……但偏偏这个幻境是BOSS弄出来的……]

    [BOSS，雁美人，你到底要干啥啊？！！]

    [别是像幻境里一样给咱们制造大惊喜就行]

    [别啊，我大概会被吓得再死一次吧！]

    [……]

    …

    幻境内

    江勉做出来一个出乎意料的行为。

    他直接向小库举报了商亓。

    “我举报十号玩家妨碍八号玩家发言，阻碍游戏正常进行。”

    【emmmmm】

    小库也没想到有玩家能这么拱火，都这情况了，还搞事？也不怕幻境结束后被群殴。

    无奈，小库还得正常主持游戏。

    【感谢四号玩家的举报，经证实，十号玩家存在妨碍其他玩家正常发言的行为，现剥夺十号玩家自由行动权利】

    小库话落，商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扔回了座位，那个许多个副本不见得机械手臂们将他死死困在了座位上。

    商亓无论怎么都挣脱不开机械臂的束缚。

    在这里，游戏方是绝对的主宰，它们拿出来对付玩家的东西，几乎不是肉体凡胎能反抗的。

    他眼前几乎充血，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整个圆桌，钉在江勉身上，暴戾的眼神几乎要将江勉生生撕开！

    他在心底给江勉定在了必杀的名单上，然后他转回来看向雁离。

    那双眼里的暴戾忽然退了一层，露出下面一层他压不住的东西。

    他现在动弹不得，伸个手都费劲，只能无力的看着雁离在他一步之遥的位置，朝圣一般选择献祭自己。

    “我是卧底，我选择自爆。”

    那道声音再次出现在静悄悄的游戏空间中，如同所有人的幻觉一般。

    许昕然睁大眼睛，握着余素音手腕的手逐渐发凉。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发展，巨大的信息几乎将她的大脑击垮。

    余素音也不可置信的看向雁离，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选择。

    她知道雁离是卧底，却选择自刀，不就是因为许昕然的关系不想暴露对方吗？但为什么他却自爆了？

    “不要……！”

    他喊出了那个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喊过的名字。

    “雁离！小狸！停下！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商亓几乎失去理智，彻底失态，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绝望的嘶吼着，模样是他从未有过的狼狈。

    莫栖森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耳朵……他的五感都仿佛停止了运转，他如同渴死的鱼一般剧烈喘息，刺耳的耳鸣声几乎将他的大脑刺穿。

    他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指尖刺进掌心里流出来的血洇在桌面上，一小片一小片暗红色的圆点。

    他努力的想要看着眼前的一切，但却那般的模糊。

    他抱住头，剧烈的摇头想要看清，但却无济于事。

    他眼前的世界正在崩塌，一切都是那般的虚假，割裂……

    玩家、小库、死亡游戏、弹幕……

    这里……真的是真的吗？

    他又重重的甩了一遍脑子，像是抓到什么希望一般，急忙将目光投向一号的方向。

    他看到沈司恩清冷淡定、甚至从容的神情。

    莫栖森混乱的世界几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呆呆的、定定的看着这个方向。

    如果雁离真的出事，对方不可能是这个神情……

    所以他一定没事，一定没事……

    那现在答案只有一个。

    这里是假的，假的，假的……

    莫栖森一遍遍告诉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身体还是骗不了人。

    他的心还在狂跳，手指还在止不住地抖，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又睁开，每一次睁眼都希望自己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

    【虽然知道各位玩家都很在意八号玩家，但是很遗憾，八号玩家并没有改变想法】

    【那么……】

    【晚安，我最爱的八号玩家^^】

    雁离抬眸一个个扫过圆桌前这些玩家。

    在沈司恩清冷又略显无奈的注视下，

    在莫栖森艰难窒息又迷茫的挣扎中，

    在江勉置身事外、看戏般的笑容下，

    在许昕然、余素音宕机和茫然中，

    在商亓几乎彻底绝望痛苦的崩溃中。

    他缓缓闭上眼，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尾也跟着松了，整张脸的线条在一瞬间全部柔了下去，像一整个冬天积下来的冰在最暖的那天同时化了，光从冰面底下漫上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温润的、让人不敢移开视线的柔光。

    青年的眉眼在那一个瞬间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像是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了那道笑容里。

    但。

    “嘭——”

    眨眼间。

    雁离他炸了。

    只一瞬间，青年就彻底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干净的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椅子上的凹陷在缓缓回弹，桌面上他搁过手的那一小片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体温，正在被空气一点一点地带走。

    商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动静。

    低沉、断裂，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最底下被活生生地撕了出来。

    他没有哭，至少没有眼泪，但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他要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