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盛满困惑与不解。

    方才一闪而逝的破碎画面太过诡谲，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抓不住丝毫脉络。

    分不清是幻境、残梦，还是潜藏在识海深处的真实过往。

    他如今只是星澜界青玄宗一名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修为卡在结丹中期三年未曾寸进。

    根骨寻常、天赋平庸，是宗门上下默认的废材，终生难登大道。

    女子立在白雾浮沉之间，浅淡的眼眸静静望着身前少年。

    她是归墟神遗之地孕育而生的本源之主，自天地初开便守着那片凌驾神域之上的禁地万古岁月。

    神遗之地本无生灵，亦不容生灵。

    她是唯一的例外。

    万古沉寂，无客来访，直到今日。

    眼前这缕被锁神禁制撕裂剥离、坠落凡尘的苍龙神魂意外闯入。

    此时的她，正处于本源虚弱期。

    归墟禁地深处的封印常年稳固，封印着她本命佩剑弑天，万古沉寂无波。

    可此番闻沧以身闯入禁地核心，强行解析叠层禁制，牵动了地底最古老的封印脉络，将沉睡中的她强制唤醒。

    致使她本源震荡，力量沉眠，只能困在这片脱离主世界的秘境夹缝之中。

    无法归墟、无法动用法则权柄。

    也正因本源萎靡，她周身彻底褪去所有归墟气韵，不存半点神泽威压。

    看起来便像是普通的凡人。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落在闻沧浑然不觉的神魂之上。

    凡人皮囊，庸劣根骨，结丹微末修为。

    可皮囊深处蛰伏的，却是上古苍龙一脉最纯正的先天神嗣神魂。

    是执掌星辰秩序、震慑九天神域的尊贵存在。

    神明落尘，龙潜微尘。

    “你的来路，被封了。”

    女子的声音清淡空灵，却一语道破本质。

    闻沧心头猛地一跳。

    来路被封？

    他听不懂这玄奥晦涩的话语，只觉得心口隐隐发闷，识海深处那层厚重的迷雾，愈发沉滞压抑。

    “我只是秘境历练失足迷路，何来来路被封一说。”闻沧压下心底的异样，少年音色带着几分执拗的审慎，“姑娘究竟知晓什么？”

    他愈发笃定眼前女子绝不简单。

    这片秘境腹地夹缝，是连青玄宗古籍都未曾记载的死地。

    妖兽绝迹、灵气驳杂、空间不稳。

    寻常筑基修士踏入都难以存活。

    可她孤身伫立在此，衣衫洁净、身姿安然，无惧乱流、不畏绝境。

    偏偏浑身无半分灵力，纯粹一副凡人躯壳。

    诡异，莫测。

    女子没有过多解释，迈步走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闻沧，星澜界青玄宗外门弟子。”

    “闻沧……”女子沉吟片刻，问道：“昜兀是你什么人？”

    “昜兀是谁？”

    倒是忘了，这一缕神魂，没有记忆。

    “以后你便知道了。”

    见她不愿多说，闻沧上前，离她更近一步，二人之间不过两尺距离。

    “在下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穹姒。”

    她话落，闻沧的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这两个字。

    穹姒。

    任何典籍上，好像都未曾记载。

    穹姒没给他解惑的意思。

    神域往事、归墟禁制、神躯神魂、万古封印，皆是他此刻凡尘身份无法承载的天机。

    说之无益，反倒会扰乱他本就动荡的神魂根基。

    “穹姒姑娘，你说的来路被封，是什么意思？”

    她淡淡抬眸，望向茫茫翻涌的白雾：“此地是秘境夹缝，脱离星澜界规则范畴，不入九域仙道，不通诸天万界。你误入此处，神魂受此地气息侵染，过往被尘封，自然难归原本前路。”

    秘境夹缝。

    他在宗门残缺古籍残页中见过只言片语，知晓那是天地壁垒破损衍生的域外空间。

    时序紊乱、规则残缺，是必死绝地。

    他竟是误入了这样一处地方。

    “那姑娘为何会在此地？”

    闻沧顺势追问，目光紧紧落在她清绝的眉眼之上，“此地绝境，凡人难存，姑娘无修为傍身，何以独活至今？”

    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他结丹修为，尚且能依靠灵力护体勉强稳住身形。

    可她无灵无术，看起来便手无缚鸡之力，何以在这死寂绝境安然伫立？

    穹姒垂眸，“不知。”

    “……”是觉得他看起来很好搪塞吗？

    但见她不愿多说，他便也识趣，不再多问。

    每个人皆有秘辛，他自身的际遇已然荒诞离奇，无权窥探他人根底。

    他沉默片刻，环顾四周死寂荒芜的白雾荒原，最终收敛了心底所有探究，语气诚恳。

    “不论姑娘来历如何，此处终究非久留之地。我虽修为浅薄，但好歹结丹在身，可御敌护体。姑娘如果知晓出路，可否带我同行？我可护你一路周全。”

    他自知天赋低劣、修为微薄，在宗门从不被看重。

    可他，要离开这里。

    他是谁，为什么会成为闻沧 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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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所说的，又是什么。

    再者就是，他骨子里藏着苍龙尊主与生俱来的坦荡与护弱之心。

    眼前女子看似柔弱无依，身处绝境，他无法置之不理。

    虽她来路不明，但他心底莫名信任她。

    明明初见，明明莫测。

    可他并不抗拒她。

    穹姒浅浅颔首。

    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她处在本源虚弱期，无法主动调动法则，无法自行撕开空间回到归墟。

    而闻沧体内蛰伏的苍龙神魂，自带上古神脉温润气息，可缓慢中和这片夹缝躁动的归墟余韵，帮她稳固日渐萎靡的本源。

    于她而言，这是静养之机。

    于他而言，这是破局机缘。

    双向契合，皆是宿命。

    “我引路，你护行。走出这片雾域，便可重回星澜界秘境。”

    闻沧心底微松，郑重颔首：“多谢穹姒姑娘。”

    二人既定同行，便不再多言，顺着白雾漫卷的荒原缓步前行。

    一路行走，四野死寂无声。

    既没有妖兽嘶吼，也没有林风穿叶。

    连草木生长的气息都尽数断绝。

    整片天地安静得诡异，唯有脚下碎石摩擦的轻响，回荡在空旷雾野之间。

    闻沧手握灵剑，神识时刻铺开，警惕四周潜藏的凶险。

    他一边前行，一边悄然内视己身。

    自从方才神魂彻底稳定、陌生记忆完全扎根之后，他的身体便一直在发生细微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