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霄宫殿顶灌入，穿过每一层楼阁，穿过每一堵宫墙，穿过每一根柱梁。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融化，琉璃瓦化作液体玉石墙化作浆水，黄金柱化作流金。

    然后光炸开了。

    无声的爆炸，整座紫霄宫从内部向外膨胀，膨胀到极致轰。

    紫霄宫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碎片有大有小，大的有桌子那么大，小的如尘埃。

    它们在混沌中翻滚撞击，相互碾碎，最终化作一片茫茫的废墟。

    悬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紫霄宫，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漂浮在混沌中，像一堆被遗弃的废墟。

    菩提站在虚空，脚下已经没有殿顶了。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爆炸的余波中作响，拂尘搭在臂弯，丝线被气流吹得四散。

    没有看脚下的废墟，而是转身朝三十三天之下飞去。

    那不是回方寸山的方向，是去八景宫的方向，因为那里有丹药。

    八景宫废墟。

    断壁残垣间，丹气还未散尽，八卦炉翻倒在地上，炉口朝下，三昧真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菩提落在废墟上，脚下踩着碎瓦砾。

    他看了一眼翻倒在地的八卦炉，又看了一眼坍塌的丹房，目光平淡。

    丹房墙壁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中玉瓶数之不尽，有的碎了，有的还完好。菩提扫了一眼没有碰。

    他站在废墟中央再次传音。

    “鸿钧女娲，紫霄宫贫道已经毁了。”

    “八景宫的丹房还在，你们若不回来，我便连里面丹药一同拿走。”

    声音传出去，传遍洪荒传向混沌深处。

    洪荒深处，混沌如海。

    忽然，一道传音从身后追来，穿透层层混沌又一次落在每个人耳中。

    是菩提一贯的平淡语气，只是态度一次比一次更烈。

    遁光骤然乱了。

    太上老君第一个停下，转过身面朝八景宫的方向，听到这话他的心在滴血。

    “我的丹房……”

    “我的九转金丹……我炼了十二万年……”他喃喃自语，眼睛发直，像丢了魂。

    “还有太清仙丹、九还丹、续命丹……全在丹房里……”

    他猛地抬头，嘶声喊道：“师尊！”

    元始天尊也停了下来，脸色不比太上好看多少，铁青中透着一股暗红，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师尊，大师兄的丹房不能毁！”元始声音沉得像闷雷。

    “紫霄宫没了，玉虚宫也没了，现在连大师兄的丹房他也要毁，菩提这是要把我们的根都刨了！”

    他转身看向鸿钧，眼中满是血丝：“师尊杀回去，弟子咽不下这口气！”

    女娲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嘴角抿成一条线。

    太上老君的失态，元始天尊的暴怒，身后三皇五帝的惶恐她都看在眼里。

    菩提的传音还在她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

    紫霄宫已经毁了。

    那是师弟证道之地，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座道场。说毁就毁了连个响声都没来得及听见。

    女娲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师弟我忍不住了，菩提欺人太甚，若不杀回去，我等尊严何在？”

    鸿钧转过头看着她。

    女娲的眼中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怒意，和一股再也压不住的决绝。

    “紫霄宫没了，八景宫毁了，玉虚宫也毁了。”她一字一顿，像在数家当，又像在列罪状。

    “他菩提拆了我们的道场，还要我们夹着尾巴跑？”

    她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鸿钧。

    “你我虽然被削了百万年修为，可他现在不在方寸山，他在八景宫，那里没有天道助他！”

    女娲声音赫然拔高：“师弟，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混沌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鸿钧，可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混沌中，脑海不断在衡量后果，衡量返回后将要面对菩提时是否有把握全身而退。

    鸿钧沉默了许久，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鸿钧道友，我等难道要做缩头乌龟一直逃下去？”伏羲和神农忍不住了，同时开口催促。

    这话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众人胸口。

    鸿钧的脸色终于变了。

    作为大能者之一，自身身份告诉他此事决不能再忍。

    嘴唇发紫，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一口咽不下的气。

    缩头乌龟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活了亿万年，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尊道祖，万劫不灭的至高存在，从未有人敢把这个词和他放在一起。

    如今，却被伏羲当着他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不是伏羲大胆，是事实。

    他们一路逃，逃到洪荒边缘，被人追着拆了三座道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鸿钧闭上眼，再睁眼时目光变了。不再是犹豫，不再是衡量，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回去。”

    只有两个字，但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来的狠劲。

    元始天尊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闪。

    太上老君身子一颤，差点没跪下。

    女娲长出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

    “走！”鸿钧大喝，率先转身，朝八景宫方向掠去。

    这一转身速度快到极致。遁光撕裂混沌，像一颗逆飞的流星，带着满腔怒火，朝八景宫的方向砸。

    女娲、太上、元始、西王母、三皇五帝、十一金仙，所有人齐齐转身二十道遁光如箭离弦，紧随其后。

    速度快到来时的一倍不止。

    八景宫废墟。

    菩提站在碎瓦砾上，脚下是断裂的梁柱和破碎的琉璃瓦。

    丹房墙壁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暗格中那些玉瓶，有的完好有的碎裂，丹气从裂缝中溢出，在废墟上空凝成一片淡淡的云。

    “鸿钧女娲，既然你们还不回来，今日可就怪不得贫道了。”菩提淡淡道。

    不久后他终于动手。

    右手抬起，五指朝丹房方向一抓。

    大神通术运转，一股柔和的吸力从掌心涌出，像一张无形大网罩住了整个丹房。

    暗格中的玉瓶开始颤动。有的轻微摇晃，有的剧烈抖动，瓶塞崩开，里面的丹药一颗颗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