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飞乐鸟经理爆发的高喊吸引，一时间，不少人也跟着给场上的木村阳加油。

    在人们陷入为弱势方鼓劲的热情时，没人注意到场上的木村阳站起身。

    不，有三个人注意到了。

    一个是一直关注自家部长的铃木亚子，一个是站在对场的幸村精市，一个是半垂眼眸好似困了的越前龙灵。

    啊……观众的呼声很高昂啊，听起来就像是给挑战恶龙的骑士加油一样。

    看起来，他们立海大，真是稳坐大BOSS宝座啊。

    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双金眸，充满兴味地观察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木村阳。

    怎么说？骑士那方会有奇迹发生吗？

    这个飞鸟乐的部长，可是自喻要“快乐竞技”的？会不会有可能挣脱灭五感呢？她想。

    首先，就理性而言，她必不可免要和幸村精市一战，因为这人是她的攻略对象。所以，如果有现成的突破方法的话，对她有利。

    其次，就感性而言，她向来喜欢破坏秩序，期待看人挣脱固有的规则获得自由。这种情节才比较有意思啊，让她的心脏不禁为之鼓动。

    简单来说就是——乐子人？

    少女右手撑住下巴，暗叹自己也是有点太过分。

    多么令人感动的队伍，多么令人赞赏的体育精神，可她为何只是稍稍流露了些触动情绪，而后，心脏又恍若无事发生般平静呢。

    她的灵魂，该不会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那她现在算是空心人？

    还有心思开魔鬼玩笑的越前龙灵，抬手，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撩到耳后。少女偏过点头，目光冷淡。

    像是无机质的机械生命。

    少女的右臂袖口往下滑落了点，露出内里右手腕上的护腕。

    明明没有上场，但她却一直随身戴着。如她脖子上的雪花项链一样，戏称得上是她的本体。

    木村阳不知道自己的状态，但他只知道，就心跳的次数换算成时间来看——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发球机会了。

    隐约，他能感觉到好像抓到了网球，就握在手心。

    不可见物，不可听物，不可碰物。但凭借着对网球的眷恋，他还是看到了一点点光。

    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

    那光线条蜿蜒伸展，像是个词。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唯有那道光亮，像是某种指引。

    “笑え”

    啊，是啊。

    这是经理为他们写的横幅，亦是对他们的祝福——笑え。

    哪怕对手再强大，再不可战胜，他们……平凡的人们，也要为自己的心而战。

    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输而已。他并非战无不胜，恰恰相反，他一直在跌跟头。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长相，普通的球技。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啊！

    “就近去飞鸟乐吧，这所中学的升学率相对还可以，把网球先放一放吧，小阳。”

    他端坐桌前，心跳很轻。

    “这次已经破例让你放弃周末的补课去参赛了，但名次却……”

    爸爸妈妈的话犹在耳畔。

    “唉，网球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大人的叹息，好沉重啊。

    “世界上有趣的事物也还有很多，爸爸妈妈可以努力工作，让你去多试试其他的，好不好？”

    是啊，不要再继续任性了。

    “好。”

    木村阳失望地应声。

    本来如朝阳初升的笑脸，此时沉沉得像是近了黄昏。

    父母的眼神很担心自己。

    木村阳努力拼凑出笑容，装作毫不在意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不让你们担心！”

    ……明明他都答应了，为什么你们还是那样的表情呢？

    这不是你们所期待的吗。

    对不起，他有点失态了，没忍住跑回房间偷偷大哭了一场……

    可没想到，哪怕他已经决定要离开网球了，网球却仿佛想要召回他。

    从读书会出来后，他那天只是突然想买瓶饮料，而正好去售货机，要路过体育馆后的一片空地。

    一切都是那么凑巧。

    “砰——”

    “啪——”

    熟悉的击球声让他顿住脚步。像是被吸引，他偷偷地往那处走近了些。

    是隔壁班的石川泽也和自己班的渡边鳞冴。

    他记得石川，是因为他相比同龄人，过分壮硕的体格。记得渡边，是因为他经常想要调节气氛，却因讲的冷笑话起到了反作用。

    这两个人在……对打网球？

    可是飞鸟乐是没有网球部的吧？这样占用公共区域打球是可以的吗？他沉默着没出声。

    不知为何，心脏怦怦跳。

    被二人对打时开朗的笑容，还有那种少年意气所感染，木村阳没忍住，踏前了一步。

    “啊嘞？木村君？”

    被发现了。

    “谁？渡边你认识的人吗？”

    “啊是同班同学，这个人比我调节气氛到位，令人羡慕。”

    “……是你的冷笑话太无聊了吧。”

    “喂喂这样说会伤人心的！没爱了！”

    “那个……你们在打网球吗？”木村阳摸摸后脑勺，露出一贯阳光爽朗的笑容。

    “是呀？要不要一起？”

    没想到石川泽也一样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就这样火速邀请他。

    木村阳尴尬挠脸，“我没带网球拍……”他移开视线，“而且……暂时没在打了。”

    “哎？为什么？网球多有趣啊！我巴不得打一整天！……唉，可惜家里人要我多专注学业，认为我在网球上肯定走不长久，没必要浪费大好青春。”

    石川泽也叹气。

    木村阳：！！！

    “石川君的家人也不认可你打网球吗？”他急迫道。

    “是呀，不止我，渡边也是。”石川转了转脖子，拉伸筋骨。

    “嘛，我家希望我继承家里的拉面馆，别搞那些七七八八的，兜来兜去还是得做面条……我成绩太一般，没办法。”渡边鳞冴眼珠子一转，“话说，滚面杆用球拍柄行不行？”

    “喂，你讲点卫生好不好，下次我不吃你做的了！”

    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吗？

    那天，他们交换了联络方式。

    自那以后，他像是到了叛逆期一样，偷偷瞒着爸妈，把房间角落里落灰了的球拍洗干净，带到了学校。

    而后，因为三个人聚在一起打球实在是太引人注意，没曾想队伍竟然越来越大。

    集齐六人后，木村阳提议干脆向学校申请一个网球部，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没有场地，他们就申请了那块空地的使用权，用粉笔灰划线规定好网球场地。

    下雨天，他们就借用体育馆的健身房，来练习体能和力量。

    需要正式认真比胜负时，他们就大晚上溜出来去街头网球场对打。

    结果后面还是被爸妈发现了……毕竟隔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确实有点太明显。

    意外的是，家里人并没有再说他什么。

    只是回家后，木村阳发现桌子上多了个新的球拍吸汗带。

    是他从前经常用的那款。

    他一个大男生，那天在房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回想起来真是丢死人了。

    再后来，他看见了同班同学铃木亚子桌上的网球月刊。

    上面的详细规整的分析让他震惊——没想到成绩优秀、人也温柔的铃木同学居然也是网球爱好者！

    于是连骗带拐……啊这样说有点太难听了，反正大家齐心协力让她留了下来。

    当然，经理的杂活他们一点儿不好意思让女生干。众人默默在女生来之前，就把部活室打扫得一干二净，之前那些七七八八的杂物全部各自带回去了。

    咳咳，他们网球部也是有经理了！怎么能太邋遢呢！部活室得符合温柔的铃木经理的气质才行！

    不过后来发现对方好像不太像表面那样，有时的想法比他们还要大胆……比如说直接向学校提起建球场的需求。

    当时，他们一众高个子男孩，像是蹲在门口等主人、摇尾巴吐舌

    头的哈巴狗一样，焦急等待。

    从学生会走出来之后的铃木经理，手里拿着一叠他们都看不懂的条例，告诉他们“谈妥了”。

    真是帅飞了！！！

    他们那一整天，哦不，一整个月都是星星眼状态。

    到后面，铃木亚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一人给了一拳……于是大家就老实了，乖乖专注训练不乱瞟了。

    嘶……他感觉嘴角还隐隐作痛。

    也许黑暗环境，就是会让人胡思乱想。木村阳笑了。

    明明身处绝境，但一想到和大家一路走来的回忆，他的恐惧就一点点减少了。

    “笑え”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失败……那又如何！

    就像铃木经理在他们第一年，因人数无法参加地区预选赛时，说的那样——“人生只是一场冒险，试试也无妨”。

    他来过，他试过，他没有遗憾。

    眼前那一点点微薄的光亮，让他好像，莫名，能感到手心黄色小球的形状了。

    短短绒毛戳着他手心，痒痒的。

    虽然只恢复了一点点，但足够了。

    扔球，挥拍。

    在所有人，都坚信这场比赛到此结束的情况下，木村阳居然发球了！

    击球的动作扭曲，绝对不算标准……但球被打中飞出去了！众人发出惊叹。

    就连真田弦一郎都忍不住站起身。

    越前龙灵微微坐直，她克制自己想要冲上去、抓住对方衣领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冲动，打算缓一缓再看情况。

    铃木亚子捂住嘴，眼眶泛红。而平野宇更是差点激动地差点冲进场内——部长他居然挣脱了灭五感！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幸村精市虽然确实放松了点姿态，但见对方摆出发球姿势后，便迅速蹲下重心。

    终场的哨声不吹响，他便不是会因轻视对手导致丢球的鲁莽之人。

    “咚！咕噜…噜……噜。”

    球停下了，在木村阳的那一侧。

    “哔——”

    与此同时，比赛结束的哨声毫不留情地吹响。

    “立海大幸村胜。”

    “6-0”

    “按五局三胜制，立海大晋级。”

    6-0，多么令人绝望的分数啊，可在场的人们都愣愣地看向场上站直身，在最后一刻，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用球拍够到球的木村阳。

    比赛结束之前，他终于重获五感。

    称不上是破解了灭五感，他只是凭借那么一点点知觉和直觉，下意识跑向网球而已。

    “啊啊——输了啊~”

    他不太好意思地挠挠脸，露出了个好似全无阴霾，明亮爽朗的笑。

    然后走到网前，与零封了自己的幸村精市握手。

    “你真的很强呐！”他由衷地感慨。

    幸村精市完美的笑容延出裂痕，他罕见地露出点疑惑的眼神，似是此时才真正地注视面前的对手。

    “你不惧怕吗？那种网球。”幸村下意识问出口。

    木村阳笑着点头，“说实话，有点。”

    果然吗。

    “可是……”少年思索了一下，继续道，“那也是网球的一部分！我喜欢打网球，哪怕普通啊平凡啊，我也绝对不会再轻易放弃，我会坚持自己的路，打快乐的网球！”

    幸村精市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对他笑了一下，“加油。”

    反而是木村阳愣住了。

    赛场上打球那么凶狠，生活中却是这么温柔的人啊，幸村精市这个人，真让人心生敬佩……木村阳想。

    幸村君应该会走的很远吧。

    作为被击败的对手，他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这人的欣赏。

    神之子，亦是神明。

    他本就该获得众人的膜拜。

    就像少年的球风一般，一往无前，无论什么都无法绊住此人前进的脚步，直抵……一切胜利的尽头。

    场边，众人在为比赛欢呼，在为攻打大BOSS时“挣脱灭五感”的骑士喝彩。

    而骑士，在为神之子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