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赴华宴(贰)

作品:《我在网王靠劲大刷B格值》

    第一次见这种华国风格的建筑,冰帝众人很是新鲜。

    红墙灰瓦,门前端坐两只石雕朱鸢,房檐四角坠刻数只瑞兽,栩栩如生。

    大门敞开,正眼看去是纹着嫦娥奔月的刺绣画屏,隔开路边的喧嚣声与馆内的烟火气。

    像是区分人间与天宫的阵法线。

    店员无论男女,都身着挽袖汉装,看布料是棉麻材质的,轻薄透气,很适合夏日炎热又忙碌的食馆。

    一位汉服小姐姐见门口站了人,便专业又不失热情地招呼众人进馆,并未因他们是半大少年而用上哄小孩语气,而是端庄大方地问询需求。

    跟在店员身后进馆,绕过屏风,像是误入了异国天宫。众人纷纷道出赞叹气音。

    馆内像是铺展开来的水墨画卷。

    红木榫卯架构的屋顶,垂落下一幅幅笔力遒劲的汉字卷轴,被梨花木窗孔洞吹进的微风扬起卷角,微微摆动。

    白洁的宣纸,浓黑的笔墨。色彩相撞时,字帖摆动间,彰示着淋漓侠气。

    旋转的木梯蜿蜒而上,餐馆楼层正中心做了镂空,可以探见楼下的圆形舞台和密集的圆桌。

    此时接近正午,一楼大厅已经有许多食客上桌,舞台上也有扮作天宫仙子的华服舞者,缓缓踏波旋舞。

    “像是华国武侠里的江湖名馆呢……”泷萩之介忍不住用指尖抚上手边的扶梯木栏,轻声道。

    前边的引导店员听言笑道;“这位小公子很有了解呢。”

    她大方解释:“我们店家是华国人,心系古文化,想将这武侠义气带至异国他乡,小公子您能感受到其中隐意真是太好了!”

    被叫“小公子”的泷萩之介微微红了脸颊。

    被身边的向日岳人看见还得了,红发少年抬起手肘撞了撞他,调侃道:“小公子,怎么害羞了?”

    泷萩之介一听,把嘴唇抿得更紧了,眼神慌张,“你别闹我……”

    却被叛逆的向日少年抓住了弱势,一直在耳边“小公子小公子”地喊。

    前边的店员听着二人嬉闹,温婉一笑,“两位小公子长得俊,感情也好呢。”

    于是红脸的变成了两个。

    哼,一群被叫声“小公子”就脸红、不华丽的没见识部员们。迹部景吾哼笑不屑,实则明显扬起了嘴角。

    忍足侑士斜眼吐槽:喂,是谁刚刚进门被惊呼“哎呀好俊的小公子啊”的时候也红了耳朵的……真是不坦率啊迹部。

    转上扶梯,敛开纱帘。

    冰帝众人被带进一间门牌挂名为“木心阁”的包间。

    屋如其名,紫檀木制的桌椅呈半圆状分开摆放,木材的淡雅芳香充盈阁内,桌面还铺了条着玉兔捧桂花纹样的锦缎桌布。

    侍者引路众人逐个落座,并解释道:“其实本来这间是坐垫矮桌的布置……但考虑到客人们可能会不习惯,所以撤换上了正常的桌椅,店家有言,希望客人们不要因为坐姿不适而无心享受餐宴。”

    因着比预约时间早了几分钟,各桌只上了茶水与几碟玉盘点心,还贴心备了湿帕碟。

    侍者并手曲膝行礼致意,就步伐轻盈地离去备餐,将空间留给了兴致勃勃的少年们。

    “呜哇!迹部迹部,这个点心是兔子样子的耶!”芥川慈郎见到吃的之后,一扫困意,整个人目光都清亮了。

    橘发少年开怀地拿起块绿豆糕,张大嘴整个丢进去,嚼了几下,眼睛都眯起来了,周身仿佛有星星绽开。

    “啊——好幸福哦!”

    他眼睛蹭亮,又抓了一块桃花酥,嚼得双颊鼓鼓囊囊的。

    忍足侑士无奈道:“好歹擦一下手啊,真是……”作为医护职工的子女,他实在无法直视这种不爱干净的行为。

    蓝发少年将手探进洗盆里搓搓,然后拾起湿帕,仔细擦拭十指。修长骨感的手指被沾上晶莹水珠,又被耐心抹去,变得清爽。

    他满意点头。

    蓝毛小狼五星好评一则:注重餐前卫生,这店不错。

    迹部景吾自不必多言,熟练各国礼仪的他,相当迅速优雅地完成了用餐前的清洁。

    随后他拾起木筷,夹起一块玉兔揽月形状的茉莉花糕。

    少年张唇咬下一瓣。

    入口是清淡的米香,皮薄馅满,蜜瓜馅清甜爽口。浓郁的茉莉花香在唇齿间绽开,像是华国江南的一场午后雾雨。

    他不动声色眼睛一亮,随后故作矜持道:“还算华丽。”

    又轻移木筷咬了一瓣。

    没学芥川慈郎和向日岳人开始大快朵颐的众人:跟着自家部长的品味绝对没错。

    于是都夹起了茉莉花糕。

    如果有音效,那么木心阁内应该相继响起了“叮叮叮”的星星炸开声——好吃~☆

    菜品渐渐上齐。

    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龙井虾仁、麻婆豆腐、脆拍黄瓜……每盘都被分作一人食的小碟菜,在众人面前铺陈开来。

    芥川慈郎和向日岳人像两只掉进米仓的仓鼠,已经吃得香甜、开心得眼缝都看不见了。

    两人认证:跟着迹部有饭吃!

    习惯性转了转手心的茶盏,茶汤杏黄澄澈,内有竖针状的几根叶片悬浮其中。泷萩之介轻抿一口,灰蓝色双眸微微睁大。

    “三起三落、清香回甘的君山银针!”

    “不错嘛,泷,”对面那人难得附和,眉眼带着欣赏,“总算有个懂得品茗的华丽家伙了。”

    发觉自己被崇敬的部长夸奖了的褐绿齐耳短发少年,眨眨眼含蓄微笑。

    许是首次来华国风格的餐馆,众人对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都很好奇,问了好多问题。

    上菜的侍者也都一一耐心解答。

    饱餐过半,众人中除了几个大胃王,基本都吃得差不多饱腹。

    各人面前的正菜也基本都被撤下。

    桌面被清洁过一遍后,换了清口的桂花茶和消食的山楂糕,茶香四溢,入喉回甘。

    一时间,阁内尽是桂花清香。

    “这几个月,跟着部长简直快把东京的美食红榜店都吃完了,”忍足侑士用湿帕沾沾洗漱后带水的唇瓣,兴然道,“本来以为差不多没店了,没想到迹部你居然把我们拐神奈川来了?”

    “该不会后面得出国去吃吧?”他带着点调侃。

    迹部景吾靠着椅背,坐姿随意却气宇轩昂,听言放下茶盏,挑眉道:“当本大爷的部员,当然样样都要最好的。”

    他五官英锐,眼尾上翘,仿佛说出口的是句极平常的话,而非“我全包了”的霸道发言。

    忍足侑士摇摇头:迹部,你这是要养死侍啊。

    嘛,不过有这么好的部长,你只要负责听话配合他偶尔的中二发言,适应他张扬华丽的作风就好,其余的都有人托底——这不挺好的嘛。

    某小狼相当自然地接受了。

    虽然自家部长偶尔的举动实在是抓人眼球,被牵连着会有别人“这人没事吧”的吐槽视线,但总是比在四天宝寺好些。

    想到关西某校,那进校门必须要特立独行的离谱校规,他瞬间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适应这位华丽的冰帝帝王作风了。

    就在他还在内心吐槽某校各类奇葩校规时,阁内中心的空地被摆上了张素面屏风。

    旧纸色的薄面,上面未绘一笔,只余下泛泛空白。

    “嗯?这是什么?”

    宍户亮吃饱喝足后正四处看雅致的华国装潢,此时注意到这搬来的物件后,立刻疑惑发问。

    侍者浅笑回道:“回小公子,是本店包间的特色,可以安静欣赏华国的古典舞蹈。”

    他像是想到什么,快速眨动眼睫,叹声道:“今天的聘请舞者虽然年龄和诸君一样,但真的很厉害!功底相当扎实,客人们真是来得刚刚好啊!”

    众人目目相觑。

    “还可以看跳舞……啊!”向日岳人兴奋脸,“我知道了,华国的轻功吗!啊啊,如果我也能像那样跳高立在枝头打球就好了——”

    忍足侑士汗颜:不,跳出场外打网球犯规了吧。

    “舞蹈和轻功是两回事吧,再说轻功这种东西不是仅存在于武侠里的东西吗?”他推推眼镜。

    宍户亮哼声反驳:“那可不一定!忍术也经常被说虚构,但其实还是有隐世之人的!”

    少年握拳亮声,誓要为古文化正名。

    忍足无奈笑笑:这人怎么突然热血起来了。

    ……

    纱布窗帘被拉了起来。

    四周暗下,唯余空白屏风后的一盏白灯。

    光透过旧黄的纸屏,照出留白画卷的轮廓。刻意做旧的木框雕成了卷轴样式,让人不免好奇这画卷上即将绘就何种光景。

    “屏风舞?真是风雅啊。”

    忍足侑士低声感叹:也是跟自家华丽部长过上古代君王般的生活了……

    灯光昏暗,唯有一处亮地。

    纱帘轻动,有人移步入场。

    众人只见一道窈窕身影从门帘飘进,衣袂扬动间,似有清脆的玉石交碰作响声。

    那女子轻移莲步,身子便融进了画屏里,亭亭站定。

    像是一滴墨汇入白纸。

    画屏勾勒出女子的身姿线条,似是古时画卷里的纤纤仕女。女子的发髻于影子形状来看,像是两半猫耳,轻灵束整,但因为位置偏内收,更像是兔耳。

    让人联想到进屋后,画幅、绣布、糕点……随处可见的玉兔图案。

    女子稍微调整了下站定距离,便抬手躬身行礼,仪表翩翩。

    迹部景吾看出是华国的古礼——且是君子之礼。

    屏后女子双手展翅,小臂平举,两手相合上前推出,躬身颔首。看得出此人体态极好,身姿轻盈,仪容大方得体。

    标准的君子作揖礼。

    他好奇挑眉,翘腿而坐。少年背靠椅背,左手肘单支在椅把手上。修长的手指贴上面颊,指尖无意识摩挲眼下泪痣。

    一双蓝眸好似澄澈冰面,倒映出舞者的身影,带着几分欣赏之情。

    在众人对这般特别的舞蹈呈现方式发出轻声赞叹时,屏中女子已翩然转身。

    裙摆转开,像绽开的花瓣。随后,又因她的动作定格垂落,服帖着身

    ,绘成一幅静态古画人像。

    灯下看美人,更添七分雅。

    女子背身而立,抬起双皓腕。臂如藕莲,指若银葱,手腕一压,作梅枝之态。

    舞者身上的改良襦裙被照出明暗层次,薄纱由浅及深,动作间轻轻抬起又垂落,像是翩飞蝶翼。

    比之传统的襦裙,似是为了舞蹈的观赏性,在衣摆与袖口处缝了更多层叠的薄纱。

    此时,因为画影的表现形式,看不出是何色彩,但能看出影子的深浅明度。

    好一幅拟梅水墨画。

    众人纷纷屏息以待。

    音乐奏响,古琴阵阵,似有戛玉敲冰之声相伴,叮铃作响。

    舞者柔转细腕,双臂交旋、松放,十指扮作花拧。随后伴着音乐重拍展开肩臂,柳腰后仰,薄背倾倒。

    好似朵盛放的梅花。

    极轻松的后仰下腰,流畅果断,明明需要极强的腰力支撑,却被表现得这般柔韧轻缓。

    可见此人基础扎实、功底深厚,并极会控力,给人以配合音符落拍的滞留之感。

    核心不错,迹部感叹。

    音乐中轻柔歌声响起,如叹如诉,词尾缱绻却诉字明意。

    众人听不懂华语歌词,但能通过舞者的舞姿感受到些许意境。

    歌声轻柔缓和,舞姿却暗藏决意。应是在表达雪飞枝压、凛梅独绽之景。

    舞者旋转间,裙摆翩飞,袖纱轻扬,身上串串轻铃碰合又分,敲出细微清脆的响动,好似梅花绽开时的轻颤。

    发丝尽被束起,从影子能看出女子的编发简洁利落。舞动间,两半兔耳发更显灵动。

    真像是月宫上的玉兔成精。

    舞姿清婉,音乐泠泠,又因扬臂转腰的动作收放干净,自带几分飒爽之气。

    音乐自缓变急,由轻转重。

    舞者的动作也从梅枝含蓄、寒梅初绽,变为满开瓣叶、傲雪凌梅,踩着重拍的一记侧身一字踢,举重若轻。

    串着铃铃玉瓦音,一个探海翻身。双臂展开顺势扬起纱摆,几圈后高举臂弯,仰头看天,如捧月华。

    定格,作停留之态。

    “凌梅独自开……”泷萩之介轻叹。

    迹部景吾虽然没应声,但也目露叹慨。

    大少爷在留学地的英国剧院曾欣赏过华国舞蹈。这餐馆的聘请舞者不能称得上专业,但也并未逊色多少。

    肢体是能传递语言的。

    他能看得出来,此人对舞蹈的敬意与慕爱,像是融入骨髓……深沉的,如散不开的浓墨。

    舞动间,分明踩着轻灵跃动之乐,却因不自知传递出的执念,而透出几分凄凄戚戚。

    待舞衣扬起的轻纱尽落,那舞者好似方才从定格姿态中醒来。

    下颌微敛,玉臂交缠、展开,左臂高举,指尖翻起,右臂内收,拢起手背轻置于脸侧。单足小腿翘起,脚背拱若弯月。

    含蓄舒展,标准的小射雁托腮。

    映在画屏中,活活一张仙子图。

    “……好漂亮呐!”

    本来毛毛躁躁、嚷嚷为什么看跳舞要关灯影响吃饭的芥川慈郎,都睁大了眼睛,连咬到一半的点心也不着急吞了。

    少年清醒时,一向明亮的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了,怕惊扰什么一样。浓密的卷曲睫毛下,那双橘棕色的圆眼亮亮的,闪着星光。

    旁边的向日岳人已经看得脸红,支支吾吾配合应声道:“确、确实很漂亮,我还没看见过这种舞蹈呢……”

    和他喜欢的杂技、跳高都不同。少年本觉得舞蹈埋没双腿肌肉——明明可以高高跃起,让自己飞翔于高空,为什么只是立在地面抬腿踢脚,供别人观赏?

    但现在他有点不同的想法了。

    不是只有高高跳起才能给人自由之意,这位舞者向他证明,哪怕伫立地面,亭亭婠婠,也依旧能够给人以飞天揽月的逍遥之感。

    因为有了扎根泥地的沉滞,方才显出破土冲天的飒爽。

    低伏,是为了更高的自由。

    向日岳人嗫嚅嘴唇,觉得那些让他一度发火的、枯燥无比的基础训练,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迹部景吾听言,看了看两只部里最跳脱的孩子,随后微微抿唇,嘴角扬起,眸色清明。

    意外之喜,来此不亏?

    在音乐渐渐加速时,舞者一个轻缓转身,移步到画框边。

    那玉兔仙子,伸展十指,轻碰框身,故顿停疑,随后作推门之态——

    破出画屏。

    灯光也随之亮起,本来昏暗的阁内恢复了正常的光照,让人能看清舞者的装扮。

    鹅黄色的襦裙,层叠的薄纱透着渐变粉。臂弯处挽了条草绿色披帛,动作间飘扬却稳固,应是缝上的,却很自然。腰间挂几串珍珠,舞动间的轻响应是源于此物。

    那舞者拢回双臂,转身回头,抬脸移目,露出掩着面纱的半面容颜。

    缱绻的长睫下,是一双极其透亮的鎏金色眼眸。

    少女原本流畅的舞姿一顿。

    越前龙灵:……啊?

    冰帝众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