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句号

作品:《邪与正

    如果,老舅嘴里说的人是别人,陶枝根本无所谓。

    但这个人是老舅妈,陶枝不可能无动于衷。

    “老舅……”陶枝抱着小熊,她忍着头晕,她踉踉跄跄地,从仓房里走了出来。

    当二刚看到,陶枝鲜血淋漓的手,还有她怀里同样鲜血淋漓的小熊时。

    他顿时愣住了,几秒钟后,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陶枝……你怎么了?”

    陶枝自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抿了抿嘴唇,她有些心虚地说, “老舅,我……我不小心划破了手。”

    “你妈去哪里了?”二刚忍着心中的震惊。

    他的目光落在陶枝身后的仓房,当他看到仓房里一片狼藉还有一地的鲜血。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时才注意到,陶枝手背上的血口子上。

    陶枝手背上口子,大概能有四五厘米长。

    此刻血口子,依然渗着鲜血。

    陶枝惨白的脸颊、披散的黑发、还有,她浑身的鲜血,

    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老舅,我妈去地里了……她……”陶枝的话没有说完,她便晕倒在了地上。

    等陶枝再有知觉的时候,她好像躺在炕上。

    她感觉自己的手背,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地,活动一下自己的手,她发现她的手,好像被布包上了。

    陶枝刚想开口说话,她却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妈,你说兰花这个样子,还能拖几天啊?”

    余仙此刻双眼有些失神,她抽了一口旱烟,她吧唧一下嘴说道,“唉……人家都说喝了百草枯的人,那根本救不了,那玩意儿烂肠子,你们都多余,送她去医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陶枝一听母亲和姥姥的话,她的心猛的刺痛起来。

    凤红看了母亲一眼,她有些不高兴地说,“妈,你这话说的!不管咋地,兰花也进咱家门这么多年了,她好歹也是一条命!咱们能眼瞅着,她等死了嘛!”

    这时,陶枝才知道,她现在是在姥姥家的。

    那么,老舅妈现在在哪里呢?

    她又是怎么,来到姥姥家的呢?

    “你瞅你,说的这话,好像俺是铁石心肠似的!俺的意思,她也不是孩子,她不知道她这么干,是必死无疑吗!现在这不是,让大家伙儿跟着糟心嘛!”

    余仙的话,让凤红和凤霞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凤霞抬起头,再次看向母亲,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妈,兰花到底是因为啥想不开啊?是不是……”

    凤霞问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母亲的脸颊。

    凤红这时也看向了母亲。

    两个女儿的目光,顿时让余仙心虚起来,她急忙打着马虎眼,“哎呀,你这么看着俺干啥呦?我哪知道,她为啥想不开!你们姐妹两个整这一出,好像俺把兰花逼死的似的!”

    余仙说完话后,她看到两个女儿狐疑的脸颊,她急忙咳嗽一声, “哎呀,你们现在别说啥兰花的,这个陶枝,她到底咋回事啊?”

    凤霞看了一眼依旧闭着眼睛,手上裹着纱布的陶枝。

    她无可奈何地说道,“谁知道,她咋回事啊,今天早晨我和陶庆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谁也不知道,她摸仓房里干啥呀,如果不是二刚去,估计陶枝这条小命,也就报销了!”

    余仙瞟了一眼躺在炕上的陶枝说道,“唉……凤霞啊!不是你妈心狠,就陶枝这个样儿的孩子,她活着也没啥大劲!这是现在家家孩子都少,这要是过去,陶枝这样的孩子就失去了价值!甚至都嫁不出去,自己个爹妈倒是行了,那爹妈总归有一天得死吧,到那个时候谁管她啊!”

    对于母亲的话,凤霞自然是哑口无言,但却把凤红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立马不客气地说道, “妈,你这个话说的,孩子不行了,当爹妈的就不管了吗!陶枝好歹也是一条命,而且也是凤霞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咱们难不成还能把她掐死嘛!”

    姥姥的话,仿佛是一块石头压在了陶枝心口,随后便是强烈的窒息感,差点让陶枝的心脏停止跳动。

    “行啦,你可别和俺叭叭了!俺这个心里和一团烂麻似的!现在都快忙死了,这个兰花还跟着添乱!你那个老兄弟对兰花,还挺情深意重的,你没看他要死要活的嘛!俺看着,兰花要是死了,他还得一块跟过去呢!”

    母亲毫无情意的话,让凤霞无可奈何。

    她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妈……二刚和兰花,过了这么多年的日子,他们能没有一点感情嘛?而且,兰花这个人多好啊,咱们村里人哪有不夸她的!”

    “再好有啥用!就算他们两个点着了,也下不出来一个蛋,二刚如果没有孩子,将来他死屋里,都没人知道!”余仙一听凤霞这话,她顿时怒了。

    “妈,你瞅你这话说的!就算二刚没有孩子,那铁子不有孩子嘛!他们咋也不能看着,二刚死在炕上没人管吧!”凤红再次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余仙依旧很固执,她气急败坏的大喊道,“就算侄子顶半个儿,那也没用,再咋地,也没有自己个亲生的好!”

    就在这时,二刚突然跑进了屋里。

    他笑着对屋里的几人大喊, “兰花好像没事了!她刚才吐了一堆黑水,然后,就嚷嚷着饿了,现在要吃饭呢!”

    余仙抬起头,她看向满脸笑容地儿子再次确认,“你是说,她要吃饭了?”

    “对,兰花要吃饭了!”二刚坚定的点了点头。

    余仙犹豫片刻,她一脸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你就,给她整点稀的吧!她吃干的,估计咽不下去!”

    她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她知道,兰花这是快不行了。

    她过去听人家说,喝了百草枯的人,都是这样。

    只要一吐黑水,就意味着内脏都被腐蚀了。

    凤霞看了一眼凤红说道,“姐,我们去看看兰花!”

    “走吧。”凤红点了点头。

    几人朝着屋外走去,屋里恢复了安静。

    陶枝睁开了眼睛,她打算一会儿,等家人看完了老舅妈她再过去。

    十几分钟后,陶枝听到了西屋的开门声。

    随后,几声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朝着院子里走去。

    陶枝急忙从炕上爬了起来,由于,她很着急看到老舅妈,她根本顾不得穿鞋。

    她只能光着脚,朝着西屋摸索了过去。

    好在姥姥家,陶枝不算陌生了,她很顺利地摸到了西屋。

    她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她才推开了西屋的门。

    一进门,陶枝便小声地喊了一句, “老舅妈……”

    躺在炕上的兰花,在听到声音后,她吃力地爬了起来。

    当她看到了,衣服上满是血渍的陶枝,她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她想要下地,接一下陶枝,但最终,她挣扎了好几次,她还是没能从炕上爬起来。

    朴兰花张了几下嘴,她最终,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陶枝啊……你慢慢走过来,别……别摔了,老舅妈下不了地。”

    她说完话后,她伸出自己布满淤青的手臂,她想要接一下陶枝。

    几秒钟后,陶枝摸索着来到老舅妈的身旁。

    当陶枝摸到,老舅妈如同树枝一般僵硬的手,她顿时心酸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她忍着眼中的泪问道,“老舅妈……你好点没有?”

    “陶枝,老舅妈没事儿,来……你赶紧上炕。”

    “好。”陶枝点了点头,她摸索着炕沿上了炕。

    上了炕后,陶枝依旧攥着老舅妈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老舅妈,你真的没事吗?”

    朴兰花一听陶枝的话,她眼中涌出了一阵悲伤,但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人生快要画上句号了。

    沉默许久,朴兰花才开口,“好孩子,老舅妈真的没事,倒是你,你怎么把手划成这个样儿啊,你以后可得注意了,今天要不是你老舅,你就出事了!你的血管都划破了,你知道多危险嘛!”

    陶枝没有回答老舅妈的话,她而是换了话题,“老舅妈……你到底,为啥想不开啊?”

    陶枝的话,让兰花的眼中再次湿润了,她真的不想二刚再因为自己为难了!

    可如今,自己一肚子的苦水,她真的是憋得太难受了。

    几秒钟后,朴兰花幽幽地开口,“陶枝,你答应舅妈,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舅行吗?”

    “好,老舅妈你放心。”陶枝用力地握了一下老舅妈冰凉的手。

    其实,余仙从朴兰花一过门开始,她就瞧不起兰花。

    因为朴兰花不仅不是黄花大姑娘,她还不能生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朴兰花在李家的日子不好过。

    她经常被余仙无缘无故的骂一顿。

    但好在,二刚虽说表面上对朴兰花不好,但背地里,他还是很心疼朴兰花。

    二刚的爱,让朴兰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前段时间,余仙又开始对兰花阴阳怪气。

    至于理由很简单,那便是朴兰花偷偷照顾,赵雪梅的事情被余仙知道了。

    从那天开始,朴兰花便成了余仙的眼中钉、肉中刺儿!

    今天天刚亮,兰花便开始喂院子里的鸡鸭鹅狗。

    做完这一切后,兰花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等家人吃完饭后,她收拾完了,她也得跟着下地干活。

    兰花把饭菜热上后,她见时间还早,她便拾掇一下家里。

    就在这时,出去溜达一早晨的余仙走进了屋子里。

    她今天早晨的心情,格外的好,她嘴里还“哼哼呀呀”的,唱着不知名的歌。

    老婆婆这个模样,让朴兰花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觉得老婆婆今早太反常了,毕竟,每天老婆婆见到她都没有任何好脸色。

    余仙看了看墙上的木头挂钟,她知道,儿子回来还得过一会儿。

    她看着正在擦箱盖儿的朴兰花许久,她才开口,“兰花啊,你先别忙乎了,俺有事儿和你说!”

    老婆婆如此客气的话,让朴兰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正在擦灰的手,停了下来,她犹豫着转过了身。

    她走到老婆婆面前,她忐忑不安地问道,“妈,你……你有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