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桔梗花开了

作品:《邪与正》

    陶枝终于舀到了一瓢水,她踉踉跄跄的,朝着西屋走去。

    “老舅妈,你喝水吧。”陶枝一只手端着水,她吃力的走到了朴兰花的面前。

    “陶枝,老舅妈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朴兰花突然开口。

    随后,她便奇迹般的坐了起来。

    她接过陶枝递过来的水舀子,她“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朴兰花很快便喝光了,水舀子里的水,她贪婪地看着水舀子里残留的水滴。

    陶枝察觉到异样,她皱了皱眉问道, “老舅妈,你还喝水吗?”

    “陶枝……老舅妈不喝了。”朴兰花不想麻烦,瞎了眼睛的陶枝。

    “老舅妈,要不……我们去医院吧?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你。”

    “傻丫头,老舅妈不是才从医院里回来,没几天嘛,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不是好了嘛。”朴兰花看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

    她知道,她的五脏六腑里面估计都是水,是她内脏被腐蚀的水。

    陶枝抿着嘴唇,她迟疑一下说道,“可……可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不用担心,老舅妈真的没事。”朴兰花脸上,露出大限将至的神情。

    “老舅妈,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好吗?”陶枝突然想带老舅妈去外面看看。

    她觉得外面新鲜的空气,会让老舅妈的心情,还有身体好一些。

    朴兰花听到陶枝的话,她眼里露出一抹希望。

    她记得她小时候,她母亲告诉她,只要有河的地方,都能够流到她的家。

    母亲还告诉她,人死后也会过一条,名叫三途河的地方。

    那条河的水很凉,凉到刺骨,只有活着时候,做了好事的人,才会有小船过河。

    如果是一个大善人死了,北斗七星神,会指引魂魄离开,并且,还会看到柔和的星光落在家门口。

    回家……是朴兰花,最大的心愿!

    可如今,她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几秒钟后,朴兰花看了一眼陶枝说, “陶枝,箱盖儿上有纸和笔,你拿给老舅妈。”

    “好。”陶枝答应一声,她开始在西屋摸索着。

    终于,她摸到了光滑的箱盖儿,她也摸到了纸笔。

    朴兰花接过陶枝递过来的纸笔,她吃力地写出一行字。

    随后,她把纸放在陶枝手上说, “等一会儿,你老舅从地里回来,你交给你老舅,让他无论如何也答应我。”

    “好,老舅妈你放心吧。”陶枝把信纸,放在了自己的衣兜里。

    朴兰花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她吃力地说道,“陶枝……你上炕,陪老舅妈坐一会儿。”

    “好。”陶枝说完话后,她便摸索着上了炕。

    陶枝坐在了朴兰花身旁,她伸出一只手,她拉着朴兰花如同干柴棒一般的胳膊说道,“老舅妈,你靠着我坐着。”

    “嗯。”朴兰花软绵绵的身体,靠在了陶枝的身上。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迷离……

    她随后小声地说道, “陶枝……我家的门前有一条河,那条河的水很清澈,春天的时候,阳光洒在嫩绿色的草地上,上面还会开满桔梗……桔梗花……”

    朴兰花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陶枝察觉到了异常。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后,她用手摸了摸老舅妈的鼻尖。

    好在,陶枝感觉到老舅妈鼻尖上的热气。

    就在陶枝想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她不经意的碰到老舅妈的嘴唇。

    朴兰花的嘴唇周围很粗糙,陶枝疑惑地摸了过去……

    眼泪从陶枝的眼中溢出,因为她摸到,老舅妈的嘴唇都是的血口子。

    朴兰花嘴唇上的血口子已经结痂,十分的硌手。

    陶枝心中忍不住想到,老舅妈的嘴,现在得有多疼!

    “陶枝……”朴兰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窗外,正叼着泥儿的小燕子。

    她眼里露出了一丝希望,但随后,她的眼睛变得有些凝固。

    “老舅妈,你怎么了?”陶枝慌了,她顾不得难过。

    她慌乱地,摸着老舅妈的脸。

    几秒钟后,朴兰花看着窗外问道, “陶枝,你……你说桔梗花开了吗?”

    “老舅妈……桔梗花开了……”陶枝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陶枝已经明白,她的老舅妈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将身旁的老舅妈放平,她急忙大喊着, “老舅妈你别怕,我……马上喊人去,让人送你去医院!”

    正当陶枝慌乱地,想要要下地时。

    她感觉到衣襟,被轻微的拉了一下。

    随后,朴兰花微弱的声音响起, “陶枝……来不及了,我喝了百……百草枯,就……就没活路……我以后,变成你……你的眼睛,让我的陶枝,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陶枝感觉到,老舅妈的手一点点的,从自己身上滑落。

    随后,她的手便重重地掉在炕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老舅妈……”陶枝慌乱地摸着老舅妈的脸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眼中的泪流了下来,她嘴里嘟囔着, “桔梗花开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最终,陶枝感觉到老舅妈的身体,一点点变凉,变僵硬。

    多年后,当陶枝看到这个世界后。

    她便去看了桔梗花,当她看到成片五角形,蓝紫色的桔梗花时。

    她在心里说道:老舅妈,桔梗花真的好美啊!你一定和桔梗花一样漂亮!

    朴兰花带着遗憾,还有不甘死了。

    陶枝听到家人说,朴兰花死的时候,她眼底都是血红色的,她嘴唇布满了,狰狞的血口子。

    二刚打开,朴兰花留下的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且生涩的汉字:阿妈说了,只要有河的地方,都可以去我家里,你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河里吧,让我可以回家。

    这一行字,刺痛了二刚的心。

    他心里明白,朴兰花写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得多绝望、多难过!

    而且这几个字,她应该练习了很久,她这才学会的。

    最终,朴兰花的尸体火化了后,她的骨灰,撒在了小镇的江里。

    据说这条江,可以流到很多地方,包括,朴兰花的家乡。

    二刚因为朴兰花的死,他确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最终,他不得不对现实低头,因为,生活还得继续!

    那段时间,对于陶枝来说是最难熬的。

    老舅妈的死让她的心疼得窒息,她感觉自己的心,也没了温度。

    因为,她生命中的两束光,全部都熄灭了!

    一个月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底。

    朴兰花也死了二十几天,她的三七刚过。

    陶枝正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一个盆,盆子里装的是黄豆。

    黄豆是用来生豆芽的,这个工作是,母亲凤霞安排陶枝做的。

    母亲告诉陶枝,“你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你有手,你能摸得出来,黄豆是不是瘪子。”

    陶枝听了母亲的话,她没有吱声,但她却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陶枝家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随后,二刚的声音传来, “二姐——”

    老舅的声音,让陶枝竖起了耳朵。

    “哎呀,二刚来了呀!家里还有活吗?”凤霞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家里的活,都忙得差不多了,再就是苞米掰牙子了!二姐……”二刚立好了自行车,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为难和犹豫。

    凤霞一看弟弟这副表情,她知道弟弟来是有事了。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她急忙问道, “二刚,咋了?是咱爸妈出了事吗?”

    二刚一见二姐着急了,他急忙解释着,“二姐,你别着急!咱爸妈都挺好的,是……是我这里有事。”

    “啊,咱爸妈没事就好!”凤霞长出一口气。

    随后,她疑惑地打量着二刚问道, “那个……你咋了?”

    二刚一听到凤霞的问话,他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姐,咱妈……她非逼着我结婚,你说……这叫啥事啊!”

    二刚说完这句话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板凳上。

    他粗糙而又裂着口子的大手,摩擦着自己军绿色的裤子。

    陶枝一听老舅这话,她手里黄豆盆子掉在了炕上。

    好在盆子是塑料的,并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两人。

    但却有几十颗黄豆,从盆子里掉在炕上,发出了清脆的滚动声音。

    几秒钟后,陶枝慌乱地摸索着炕上洒落的黄豆。

    过了好一会儿,凤霞才回过味来。

    她尖着嗓子说道,“哎呀,咱妈是不是疯了!这……这兰花才死了几天啊,她这么干,也不怕被邻居笑话!”

    “谁说不是啊!二姐我这是没招了,这才来找你的!你说这叫啥事啊!兰花尸骨未寒,我……我咋能,娶别的女的啊!”

    “那个,二刚你别着急啊!我马上去找大姐去,咱们一起回家和咱妈,好好地说道说道!”凤霞说完话,便摘下了腰间的围裙。

    她随后走到下屋,她对着正在炕上,摸着黄豆的陶枝不耐烦地说道, “哎呀!你说你还能干点啥,让你挑个黄豆都能给整撒了!”

    陶枝摸黄豆的手,停了下来,她的脊背也僵硬起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姐,你也是的,你就算是让陶枝干活,你也整点别的活啊!你让……让一个瞎子挑黄豆,这不是难为人嘛!”二刚走进屋,他忍不住地埋怨着凤霞。

    “唉……我不是想,黄豆好分辨嘛,谁知道……”凤霞这时候也意识到不妥。

    随后,她看了一眼陶枝说道, “你别捡了,你赶紧下地,咱们去你大姨家,然后去你姥姥家!”

    陶枝一听母亲说,要去姥姥家,她顿时愣了。

    随后,她小声地说道,“妈,我自己在家可以的。”

    现在,说心里话,陶枝真的很讨厌姥姥,她甚至都不愿意听到姥姥的声音。

    “哎呀,你可别吊猴了!赶紧的,上一次,你自己个在家,你惹了多大的祸!仓房里的血,我收拾了一下午!”

    陶枝听了母亲的话,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轻轻抚摸着,手背上狰狞的疤痕。

    她虽然看不到这道疤痕是什么样儿的,但她却知道,这道疤痕一定很难看。

    最终,陶枝只能跟着母亲去了大姨家。

    然而几人刚一到凤红家,就发现凤红似乎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