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辞闭关是为了逃避。

    逃避同门那些敬畏和期盼的目光，逃避别人看到她如今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闭关的这一个月里，她的心完全静不下来。

    自从在秘境第三层，被那个已故双胞胎姐姐的幻象彻底击溃后，她的道心就出现了裂痕。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可怕的状态——觉得修炼失去了意义。

    这些年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骄傲，这一切的潜意识动力，都是为了向父亲向家族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可以超越那个曾经无比耀眼的姐姐。

    可心魔幻境残忍地扯下了她的遮羞布，告诉她：你永远都追不上她。

    既然永远都比不过，那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这种信念崩塌的颓废感，让她很痛苦。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是好。

    姜雪辞抬起那双洁白无瑕的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双目中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天之骄女的神采。

    她微微叹了口气，迈步走出了洞府区域。

    外面的阳光很好，微风吹拂着山林的树叶，风景怡人，但她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出关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向宗主师父徐念栀汇报。

    姜雪辞一路来到宗门主殿。

    大殿内，徐念栀端坐在主位上。

    她一袭华贵的紫色长袍拖曳在地，岁月没有在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威严。

    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沉稳与从容。

    “弟子雪辞，拜见师尊。”姜雪辞低下头，恭敬地行了一礼。

    徐念栀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落在姜雪辞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状态不佳啊，雪辞，你怎么了？”徐念栀的目光温柔，却似乎能看透一切。

    姜雪辞心中一惊。

    她连忙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

    “回师尊，弟子没事。也许是……也许是这一个月连续打坐，修炼有些疲惫了。”

    徐念栀眉头微皱。

    作为女人，她本就心思细腻。

    作为师父，她对姜雪辞这个寄予厚望的徒弟更是了如指掌。

    她看得很清楚，自从六合秘境回来后，这个徒弟的状态就不对劲了。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清冷与傲气的眼睛，如今却黯淡无光。

    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废和自我怀疑，绝不是一句“修炼疲惫”就能解释过去的。

    “雪辞，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念栀看着她，语气加重了几分，“有什么事，你不妨直接和我说。”

    面对师父的问询，姜雪辞生出一种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看穿内心的羞耻感。

    她紧紧咬住红润的嘴唇，双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

    她不敢说，她怎么能告诉师父，自己这个堂堂合欢宗天骄，居然被一个幻象击败，吐血倒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师尊，真的没有什么。”姜雪辞低下头，躲避着徐念栀的目光。

    徐念栀见她这副模样，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外表清冷，骨子里却极度要强。

    她若是不想说的事，就算撬开她的嘴她也不会说。

    作为师父，徐念栀也不能强行逼问，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只能等这丫头哪一天主动说。

    “好吧。”徐念栀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记住，若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关，随时来找我。”

    “多谢师尊，弟子告退。”

    姜雪辞退出大殿，如释重负地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内门弟子。

    “见过姜师姐。”

    “姜师姐出关了。”

    路过的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行礼。

    作为宗主亲传、未来的圣女，姜雪辞在宗门内的地位极高，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讨好她。

    面对这些目光，姜雪辞故意挺起胸膛，努力维持着往日的高高在上。

    对那些问候只是微微点头，或者干脆不予理会。

    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虚弱。

    一直强撑着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启了阵法，姜雪辞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

    她走到床榻边，疲惫地躺了下去。

    其实在闭关的这些天里，她反反复复在心里劝说过自己无数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雪辞啊，这可不行，你不能就这么倒下，你要打起精神，你要振作起来。”

    “雪辞啊，就算你真的比不过你姐姐，你依然是罕见的玄灵根，你依然是合欢宗的天骄，你依然有资格骄傲。”

    可是，不管她怎么在心里开导自己，那些大道理她都懂，可人就是振作不起来。

    她感觉自己真的废了。

    这种感觉极其痛苦，让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了然无趣。

    回首这些年，她为了修炼，为了保持那份清冷与高傲，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能说知心话的好姐妹了。

    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如今心里压着这么大一块石头，竟然连个能倾诉的对象都找不到。

    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将她紧紧包裹。

    在极度的空虚中，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贾通。

    那个男人，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长相平平无奇。

    可他在秘境中表现出来的沉稳、果断和冷静，却让姜雪辞印象深刻。

    他不争不抢，看起来像个老实人，但在关键时刻却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若不是他，自己可能连秘境第一层都过不去。

    在第二层的双人室，又是这个男人手下留情，才使得她有了进入第三层的机会。

    姜雪辞侧过身子，洁白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玉枕上。

    如果是其他什么天骄进了传承殿，姜雪辞心里或许还会有些不服气。

    但是进去的是那个男人。

    姜雪辞觉得，似乎就应该是他进去才对。

    但想到传承殿，姜雪辞心里又不可避免地涌起一阵不甘。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被心魔击溃，如果自己也成功走完了那条台阶，进入了传承殿，是不是就可以向父亲证明，自己其实比姐姐更强？

    可惜，没有如果，她终究没能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