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原本以为她有什么重要事情，听到只是吃饭，便直接拒绝。

    “吃饭就不必了，咱们修仙之人，不拘这些俗礼。”

    于仙儿的神情随之黯淡下来。

    李阳看在眼里，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思。

    当初他给于仙儿完美丹药救母，这是一份很难偿还的恩情。

    于仙儿恐怕也是想尽可能的做点什么，来作为偿还或者什么的。

    李阳觉得，与其让她一直觉得欠着自己，不如过去坐一坐，把话说清楚。

    “也罢。”

    李阳于是改口道：“若只是家常便饭，我过去坐一会儿。”

    于仙儿马上抬起头，脸上露出喜色。

    “多谢前辈。那您等我一会儿，我下工之后就带您过去。”

    “好。”

    李阳在坊市中随意逛了逛。

    半个时辰后，于仙儿才下工。

    “前辈，让您久等了。”

    “没事，走吧。”

    两人一路向东区走去。

    越往东，街道越窄，房屋也越旧。

    几处院落挤在一起，门前晾着衣物，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

    这里住的大多是没有背景的低阶修士，平日靠替店铺做杂事、炼制低阶符箓或采集灵药、捕猎妖兽等维持生活。

    李阳看着周围的环境，想起了秦玉儿。

    秦玉儿当初住的地方，同样不宽敞。

    她们的出身相近，都没有宗门和家族作为依靠，只能凭自己的容貌和一点本事，在坊市里想办法活下去。

    于仙儿带李阳走进一座大杂院。

    院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几间房屋之间只留出一条狭窄过道。于家的房门不大，墙面也有修补过的痕迹。

    刚进门，于仙儿便朝里面喊道：“母亲，李前辈来了。”

    很快一名妇人便从里屋走出来。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穿着朴素，五官秀丽，眉眼与于仙儿有六七分相似。

    不过于仙儿很显然是青出于蓝。

    于母看到李阳，立即上前行礼。

    “前辈，您总算来了，仙儿这孩子早就想请您到家里坐坐。”

    “夫人不必多礼。”

    “要的，要的。”

    于母侧身将他让进屋：“前辈快请坐。我这条命全靠您救回来，若不是您给的丹药，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准备一顿便饭，还请前辈不要嫌弃。”

    说着，她又转身对女儿说道：“仙儿，你陪前辈坐着，我去买些灵酒和菜。”

    “好的娘。”

    于母说完，便匆匆出了门。

    李阳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打量了一眼屋内。

    屋子只有一间厅堂，旁边用木板和布帘子隔出两间小房。

    桌椅都用了许多年，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损的丹炉和炊具。

    于仙儿见他看得仔细，脸上浮现出窘迫。

    “家里简陋，让前辈见笑了。”

    “没有。”

    李阳收回目光，说道：“我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小时候家里也很穷。其实，能有个住处，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于仙儿轻轻应了一声。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

    她坐在李阳对面，手掌放在膝上，几次抬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阳看出了她的犹豫，却没有主动追问。

    一来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二来也是不想给于仙儿更大压力。

    过了好一会儿，于仙儿终于站起身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双手慢慢解开衣襟上的扣子。

    “前辈……”

    李阳眉头一皱：“你这是做什么？”

    于仙儿没有继续动作，只是低头说道：“前辈对我和母亲有救命之恩，仙儿实在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母亲说，修仙之人最看重机缘和资源，可我们家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眼，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除了这清白身子，仙儿再也拿不出值钱的东西。若前辈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李阳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于仙儿请自己回家，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刚才于母说去买灵酒和菜，恐怕也是借口。

    对方大概是故意把两人留在屋里，给女儿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过，这不会是仙人跳吧？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李阳就自嘲似的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又不是普通世界，这里可是修仙世界，自己这身份和修为，随便捏死两只底层修士，谁敢说半个不字？

    只见于仙儿的手仍搭在衣襟上，脸颊已经红了，却没有继续靠近。

    她一个姑娘家，能说出这些话来，已经鼓起了很大勇气。

    李阳看着她，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母亲让你这么做的？”

    于仙儿略略沉默后，回答道：

    “母亲说，前辈身份尊贵，若我能与前辈结缘，以后我们母女都能沾上您的光。”

    “但我并不是这样想的，灵石我会照还不误，但这人情，我实在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能还。”

    李阳静静听她说完。

    他并不讨厌于仙儿。这个姑娘长相清秀，性格也算老实，而且长得像秦玉儿也是加分项。

    只不过于仙儿修为实在太低，对李阳吸引力不大。

    “仙儿姑娘，其实来日方长，人不会一辈子在谷底，以后你未必就没有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于仙儿却苦笑一声。

    “我就是个平常人，就像野草一般，野草长不成参天大树，是因为它本身就是野草。”

    这话让李阳微微皱眉，说得太现实了。

    自己要是硬要开导或者安慰对方，那就是说教。

    说教是最没有现实意义的。

    “前辈是不喜欢仙儿吗？”于仙儿忽然问道。

    李阳缓缓说道：“你长得很漂亮，我也不讨厌你。但我救你母亲，是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并没有想图你回报。”

    于仙儿定定看着他。

    “我知道前辈不图回报，可是一直欠着人情，我也很痛苦。”

    李阳道：“还人情的方式有很多种。”

    “比如呢？”于仙儿问道。

    这还真问住李阳了，站在于仙儿的角度想的话，似乎还真没有什么可作回报的。

    “你在珍宝楼好好做事，就是回报我了，因为我和你们东家的关系，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知道。”于仙儿点点头，但又继续说：“我在珍宝楼一直都勤勤恳恳，以后也会如此，但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你既然知道我和你们东家的关系，就不怕……”

    “我不怕，前辈这样的人中俊杰，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我如果没猜错，甄东家也只是您其中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