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小时。

    战术指挥室的烟灰缸满了。

    桌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

    老专家们眼睛熬得通红。

    像兔子。

    但精神头一个比一个足。

    吴总工把一卷图纸拍在会议桌上。

    “成了。”

    陈烈走过去。

    看着桌上那张有些泛黄的图纸。

    画得很糙。

    线条粗犷。

    像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拖拉机说明书。

    “这玩意能造子弹？”陈烈问。

    “别看它长得丑。”吴总工推了推厚底眼镜。

    “心里美得很。”

    邹振刚递过来一杯浓茶。

    “老弟，这可是集结了全国最强的大脑，给你专门定制的土法神器。”

    吴总工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大铁坨。

    “小型冲床和复装机整合版。”

    “纯机械传动。”

    “没电怎么转？”陈烈问。

    “加了两个接口。”

    吴总工拿红笔在图上画了个圈。

    “左边接手摇柄。”

    “右边接水轮机。”

    “长白山里肯定有活水吧？”

    “有暗河。”陈烈点头。

    “打个木头水车，接上皮带传动。”

    吴总工在图纸上点着。

    “这机器就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吐子弹。”

    “如果暗河冻上了呢？”

    “换人摇。”

    吴总工冷哼一声。

    “边上留了八个手摇把。”

    “只要抗联的人没死绝，机器就不会停。”

    陈烈很满意。

    这设计硬核。

    主打一个不管黑猫白猫，能干死鬼子就是好猫。

    吴总工敲了敲图纸上的冲头位置。

    “外壳用的是普通生铁。”

    “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做得粗糙。”

    “但核心的冲压模具，我们连夜换上了最新一代的航空钨钢。”

    “真耐造。”

    “你就算塞石头进去，它都能给你压成粉。”

    “五十年不用换芯子。”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挤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牛皮纸封面。

    “陈同志，我是搞火炸药的。”

    老头把册子塞进陈烈手里。

    封面手写着几个大字。

    《土法提纯无烟火药傻瓜教程》。

    “系统买火药，费钱。”老头说。

    “自力更生，才是王道。”

    陈烈翻开册子。

    里面画着各种大缸、漏斗。

    字写得很大，图配得很土。

    “这怎么搞？”陈烈问。

    “硝土。”老头指着第一页。

    “长白山老林子里，找蝙蝠洞，或者陈年老旱厕。”

    “挖地下的土。”

    “用水熬。”

    “过滤，结晶。”

    “这就跟东北农村熬猪食一样简单。”

    老头说得口沫横飞。

    “草木灰脱色，提取硝酸钾。”

    “然后呢？”陈烈翻了一页。

    “加硫酸和硝酸混合处理棉花。”

    “酸从哪来？”

    “军区送你两百桶。”老头很大气。

    “用完了再想办法用硫磺矿提炼。”

    “现在先解燃眉之急。”

    老头拍着胸脯保证。

    “洗涤，中和，压片。”

    “硝化棉无烟火药就出来了。”

    “配方我给你调到了最稳定。”

    “防潮防冻。”

    “威力比小鬼子的三八大盖装药大百分之二十。”

    陈烈合上册子。

    “懂了。”

    “这就是手搓真理的说明书。”

    老头笑了。

    “祝你们搓出个朗朗乾坤。”

    十二个小时倒计时结束。

    地下装备库。

    几十个大木箱子堆得像小山。

    外面刷着绿漆。

    没有任何现代标识。

    伪装得像当年苏军的援助物资。

    邹振刚拍了拍木箱。

    “老弟，全在这了。”

    “机床，水轮子配件，还有图纸。”

    “外加你点的那些农机具。”

    六三式多管火箭炮拆解后也装在里面。

    陈烈看了一眼。

    “谢了。”

    “国家在背后撑着，你就放开手脚干。”

    邹振刚锤了陈烈胸口一拳。

    “早点把那帮畜生赶回老家。”

    陈烈转身。

    走向双穿门。

    白光亮起。

    吞没了所有的木箱。

    陈烈也消失在原地。

    一九三八年。

    黑风口。

    野猪洞。

    冷风顺着洞口往里灌。

    赵铁柱带着人还在挖土扩建。

    洞里点着火把。

    光线昏暗。

    “教官咋还没回来？”大壮蹲在地上画圈。

    “肚子都饿瘪了。”

    猴子一脚踹在大壮屁股上。

    “就知道吃。”

    “教官那是去搬神兵利器了。”

    话音刚落。

    山洞深处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光散去。

    陈烈站在那里。

    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大木箱。

    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

    “卧槽。”大壮张大了嘴。

    老王头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摸着那些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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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官，这……这是啥？”

    “能生铁蛋的母鸡。”

    陈烈走过来。

    掏出一把撬棍。

    扔给赵铁柱。

    “开箱。”

    木板被暴力撬开。

    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铸铁机床。

    笨重。

    透着一股原始的工业暴力美感。

    老王头戴上老花镜。

    趴在机床上看。

    “这机器，没见过啊。”

    “看着像是个打铁的铁疙瘩。”

    “图纸在那个黄纸袋里。”陈烈指了指箱子角落。

    老王头抽出图纸。

    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不会转了。

    “这设计……”

    老王头倒吸凉气。

    “把洋人的复装机给改了。”

    “不要电。”

    老王头激动得声音发抖。

    “接个水车就能转！”

    “天才啊！”

    “这外壳是生铁，里头的芯子……”

    老王头拿手里的锉刀，在冲压模具上用力锉了一下。

    火星都没起。

    锉刀反而平了。

    “硬茬子。”老王头惊叹。

    “这钢火，比小鬼子的刺刀硬一百倍！”

    “洞口外面就有一条没冻上的暗河。”赵铁柱喊。

    “赶紧去砍树。”

    陈烈下令。

    “造水车。”

    两千抗联战士动了起来。

    伐木。

    挖沟。

    搬机器。

    热火朝天。

    这不再是战俘营里的苦役。

    这是在给自己攒棺材本。

    不对，是给小鬼子打棺材。

    陈烈把那本《土法提纯无烟火药傻瓜教程》拍在桌上。

    叫来几个机灵的尖子。

    “识字吗？”

    “认得几个。”猴子点头。

    “带着这本书，去找蝙蝠洞。”

    陈烈安排任务。

    “挖土。”

    “熬硝。”

    “咱们不光要自己造子弹。”

    “还要自己配火药。”

    大壮挠了挠头。

    “教官，土里能熬出炸药？”

    “能。”

    “那这土比金子还值钱啊。”

    “以后这片山里的土，就是小鬼子的催命符。”陈烈说。

    山洞外。

    大雪又飘了起来。

    天彻底黑了。

    关东军的两个甲种师团。

    五万人。

    坦克，大炮。

    正踩着雪往长白山赶。

    他们想要碾碎这里的一切。

    但陈烈不慌。

    水车在暗河里转动起来。

    嘎吱嘎吱。

    带动皮带。

    机床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这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土法上马。

    现代精密加持。

    属于抗联的重工业，在这一刻，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