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雪弥勒（上）

    队伍最初在裸露的岩石坡地和稀疏的高山草甸间行进。

    这里的海拔已经超过四千米，空气稀薄得如同透明的薄纱。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部。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紫外线强烈得几乎能在皮肤上留下灼痕，但气温却低得呵气成霜。

    巨大的昼夜温差和变幻莫测的天气，这是神秘的雪山给闯入者的第一个下马威。

    初一和其他同行的猎手们走在最前面，他们脚步稳健、呼吸均匀。

    如同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岩石，沉默地辨认着几乎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古老牧道和猎径。

    他们用简洁的藏语交流，偶尔停下来观察云层、风向和远处山脊的雪檐形态。

    胡八一紧跟在旁，学习着他们的经验，同时不断核对GPS和地图。

    雪莉杨记录着地形特征和可能的营地选址，王胖子刚开始还精神抖擞，不时说几句俏皮话。

    但走了小半天后，也喘着粗气安静下来，默默调整着呼吸节奏。

    明叔、韩淑娜、阿东等人则是苦不堪言，沉重的背包、稀薄的空气、崎岖的地形，每一样都在榨取他们的体力。

    韩淑娜早已没了形象，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几乎是被彼得黄半扶半拖着走。

    明叔咬着牙硬撑，额头上冷汗涔涔。

    阿东更是狼狈，眼神涣散，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

    看向前方姜烨那似乎毫不费力的背影时，眼神复杂。

    只有阿香，虽然也脸色苍白。

    但在雪莉杨的照顾和姜烨偶尔回望投来的安抚目光下坚持了下来。

    那双特殊的眼睛，更多时候是望着前方巍峨的雪山和纯净的蓝天，仿佛被某种宏大的景象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阿克喇嘛走在队伍中部，始终保持着对姜烨和任婷婷方向的关注。

    口中低声念诵的经文几乎未曾停歇，既是为队伍祈福，也是他独特的修行与守护方式。

    姜烨和任婷婷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血感”如同一个精密的雷达，持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听”着地下深处水脉的微弱流动，“嗅”着风中带来的、来自更高处冰川的纯净寒气。

    内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败与甜腥的怪异气息。

    这气息极其淡薄，混杂在冰雪与岩石的味道中，却让姜烨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任婷婷的灵觉也感知到这片看似纯净的雪域，在某些阴暗的角落或积雪之下。

    似乎蛰伏着与轮回庙那种阴秽不同、但同样令人不安的“惰性”能量，如同沉睡的孢子。

    当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

    初一他们熟练地清理出一块平地，用石块垒砌挡风墙，收集干枯的高山杜鹃根茎生起一小堆谨慎控制的篝火。

    融雪烧水，就着干粮和肉干便是雪山上的晚餐。

    寒冷与疲惫让大家话都不多，各自蜷缩在睡袋里，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努力恢复体力。

    第二天，路越发难行。

    队伍开始进入真正的冰川地貌边缘，巨大的冰舌从更高的山坳延伸下来，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脚下不再是泥土和碎石，而是覆盖着沙砾的古老冰体（表碛），湿滑而坚硬。

    冰裂缝被薄雪覆盖，形成隐蔽的陷阱。

    初一他们更加谨慎，用绳索将大家串联起来，每一步都先用冰镐探路。

    天空也变得不再友善，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

    狂风卷着雪粒呼啸而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

    暴风雪来了！

    “跟紧！不要停！前面有处冰崖可以避风！”

    初一在狂风中大吼，声音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他凭借惊人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熟悉，带领队伍在几乎完全白茫茫的世界里艰难跋涉。

    就在队伍顶着风雪，即将抵达初一所说的冰崖时。

    落在队伍中后部的阿香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侧前方一片被风吹得露出黑色岩石的坡地：“那里！雪下面......！”

    “有东西在动！白色的......软的......好多！”

    几乎同时，姜烨和任婷婷也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姜烨的“血感”清晰地捕捉到，那片看似平整的积雪之下。

    有数十个散发着阴寒、惰性但充满贪婪食欲的生命信号在快速苏醒、聚集，并朝着队伍的方向蠕动过来！

    那腐败甜腥的气息陡然浓烈！

    任婷婷脸色微变，低声道：“是那种‘孢子’活了！”

    “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好像能感知活物的热量和气息！”

    胡八一和初一也听到了阿香的警告，虽然看不见具体是什么。

    但深知在这雪山之上，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快！加速！到冰崖下面去！”

    胡八一嘶声大喊，催促着已经精疲力竭的明叔等人。

    队伍爆发出一阵慌乱的潜力，连滚爬冲向不远处那块凸出的巨大冰崖，风雪拍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众人刚刚连滚爬冲到冰崖下方，挤在相对背风的空间里，惊魂未定地回望。

    只见他们刚刚经过的那片坡地积雪表面，如同沸腾一般，鼓起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雪包”。

    这些“雪包”快速移动，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半流体般的质感。

    表面苍白如雪，却隐隐透着皮下脏污的灰黑色。

    并朝着冰崖的方向延伸过来，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湿痕。

    “这......这是什么东西？”

    王胖子端着枪，声音有些发颤。

    初一和其他猎手的脸色异常凝重，握紧了猎刀和弓箭。

    “雪弥勒！是老人们传说里的东西，吃肉的雪鬼！”

    初一的声音带着寒意：“它们平时睡在深雪里，闻到活物的味道或者天气剧变时就会醒。”

    “刀枪很难杀死，而且会越聚越多！”

    仿佛印证他的话，更远处的风雪中似乎又有更多的“雪包”在蠕动，朝这边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