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把他娶了

作品:《白莲花太子入赘后

    这一日发生太多事情。

    江虎情绪不好,早早睡下了。江画不会做饭,淳儿爹怕她饿着,晚饭多做了些,不停招呼江画上他家里吃饭。

    江画不想拂了淳儿爹的好意,再没胃口也只能将就着吃点。

    “画姐姐,吃鱼肚,鱼肚香~”淳儿给江画夹了一大块鱼肉,然后就眼巴巴看着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小家伙,还挺贴心。

    “谢谢淳宝。”江画轻轻咬了一口,尝不出什么滋味。

    淳儿爹看江画这样也心疼:“吃不动就不硬吃昂,小川还在灶上熬着鱼粥呢,一会喝那个。”

    “啊?程川还没走?”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走吗?”淳儿爹一脸懵,“他今日一直在帮着忙前忙后啊。”

    “粥来啦!”船尾的帘子被掀开,程意川端着一碗满满的粥,小心翼翼走出来。

    江画看见他,有些恍惚。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此刻,以为还会陪自己很久的人却留在了昨天夜里。

    鱼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记得你爱喝这个,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

    “呀,川哥哥你的手怎么红红的?”淳儿指着程意川的手问。

    “没事,方才添柴的时候燎着了。”

    程意川悄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做个饭还能烫到,会不会显得他很愚笨?

    淳儿爹不惯着他:“烫到了要拿鱼油擦擦,不然明天要烂的。”

    程意川本想拒绝,突然想到今天下午有人刚在火堆里抢过衣服,又问淳儿爹鱼油在哪。

    “江画。”

    “嗯?”

    “手伸出来。”修长的手指在罐中揩出一小块乳白色膏体,“今天烫伤了吧?”

    当时火烧得那么旺,她拿到手的衣服还冒着火星。

    “咳咳,淳儿吃饱了吧?吃饱了先跟爹去船头理一下渔网。”

    淳儿爹拎起小孩的后衣领往外走,淳儿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我还没吃饱呢爹!”

    小孩抗议无效。父子俩吵吵闹闹走了出去。

    舱里一时只剩江画和程意川。

    他扶着她的手为她擦药。

    光线昏暗,为了看清她烫到了哪里,他凑得很近。

    沙鱼咬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她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程意川默默在心里置气,面上一言不发。

    鱼油很润,手指打几圈就化开。

    舱里的气氛变得凝重,江画望着程意川的脸,总觉得他的脸色不知为何,好像越来越黑。

    温热呼吸喷洒在她手背上,竟比白日的火堆还灼人。

    “你怎么没走?”她开始找话。

    “我也想送送阿婆。明天吧,明天一定走。”

    江画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攥得更紧了一些。

    “为什么突然走得那么急?”她没有挽留的理由,但仍想问个清楚。

    “我的仇家在镇上发现我了,随时有可能找上门。一会吃完饭,我会先出去避避。”

    他不敢留在此处过夜。

    虽然今日他一直隐在人群后面,但他也不确定来的那么多外人里,有没有要找他的人混在其中。

    毕竟第一次跟着江画去码头的时候,他没有做好遮掩。

    那些人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对渔族最好的做法,就是他们找来时他已不见。

    “那确实该出去避避。”既然如此,她不再多问。

    程意川一直都知道,对江画来说,族人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江画这个反应,他一点都不意外。

    “正好,一会你陪我去个地方吧。”她又说。

    程意川没问去哪儿,只跟在她身后。看她解了小船,他就跟着跳上去。

    这还是程意川第一次在晚上出海,四处都是茫茫一片黑。

    江画却自在如白日行船,根本不怕迷失方向。

    “你们渔族这行船术好生厉害。”程意川忍不住感慨。

    “造船更厉害。”江画抬眼望星辰,控着船头往东北方再偏了一些,“等下你就知道了。”

    行船破水,不时有鱼跃出水面,月光照在鱼鳞上,闪着细碎的光。

    也不知行了多久,等那轮圆月从西边移到头顶正中,不远处的海面才出现了海岛的朦胧轮廓。

    小船绕过几处礁石,又穿过一道窄窄的水道,最后终于在岛西边一处极隐蔽的礁湾停了下来。

    礁石后面,一艘船慢慢露出轮廓,搁浅此处不知多少年岁,静候着它的主人。

    江画跳下船,蹚着没膝的海水往前走,将他们这艘小船也拉上了浅滩。

    两艘船放在一处,更显出那艘船的宏伟。

    “阿婆这是下血本了啊。”连江画都被惊住了。

    她绕着船走了几圈,又摸又看,用脚步量着尺寸。

    这船跟她们平日用的住家艇不太一样。足有一丈多宽,龙骨笔直,舷板厚实。

    各处雕花装饰看着朴实简单,可做工上却下足了功夫。

    “这是阿婆给我备的聘礼,说要留给我成家用的。”

    江画伸出手指轻抚船身,木面光滑,纹理密实,每一处接缝都填得严严实实。一榫一卯,都是阿婆对她的爱意。

    这样好的船,若再配上好帆,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海风吹拂过来,带着潮湿和寒凉,脸庞上挂的泪成了江画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暖意。

    “阿婆的手艺真好。”程意川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她给你留下这条船,必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江画无言泪流。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跟阿婆说的玩笑话:等她长大了,她也想学着先辈去远航,到茫茫大海之外,寻渔族的生机。

    阿婆笑着说好,到那时她要用最好的木头,给囝仔备最好的船。

    只是后来江画渐渐长大,出落得勇敢又有担当,族长的担子开始往她身上倾斜。

    渔族所有人,再也没提过让江画出海的事情。

    “江画。”程意川唤她。

    她回头望他,眼眶中蓄满了泪和月色。

    “不如,你送我回京吧。”他说,“就用这艘船,我们走海路,你只需要送我到离京城最近的大沽港。到那时,你要的一百黄金我来给你。”

    “你没有必要寻个这样的由头来送我钱。”

    江画完全不怀疑他能拿出百两黄金。可南安港到大沽港一千多里,海上风云变幻莫测,更有盗匪出没,他实在没必要拿命跟她去博。

    “不是寻由头,我是认真的。我联系不上母亲和舅父,仇人又一直在搜寻我的下落,走海路是我最好的选择。”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不是送钱,是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程意川抬手抚上船身,他对这艘船有信心,也对江画的行船术有信心。

    “我需要回家跟我娘商量一下。”她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敢托大。

    着月色,江画将大船驶回了渔族附近的浅湾。程意川留在船上,一边避难一边守船。

    这一夜,她无法入睡。

    江画翻来覆去,不停想着这件事是否能办到,她又该怎么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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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若遇上水匪怎么办?他们没有路引,若遇上水师又怎么办?

    中间的吃食饮水怎么备?

    要想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直到第二日天明,江画才有了些把握。

    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摇醒了江虎。

    江虎半夜醒来想到凤姑,又哭了一夜,此时两个眼睛红肿如桃。

    母女俩一个青黑一个红肿,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勾了勾唇。

    江画把程意川的提议原原本本说了,只要将他送回京,他们渔族就有了翻身之本。

    江虎沉吟了会:“不行。”

    “为什么?这是我们来钱最快的法子。”江画努力说服她,“我算过,只要一个多月我就能把他送到。等我回来时,正好能赶上县令的三月之期。”

    他们甚至还能剩下余钱来盖屋,从此以后,渔族在大胤便是生根落地了。

    “你阿婆才走,你就跟个外头人跑了,这让族人怎么想?”

    江虎想得明显更多。

    “囝仔,他们把你当族长,你不能抛下他们。”

    “我会回来的!”江画觉得阿娘就是在胡搅蛮缠。

    “那要是回不来呢!”

    江虎大吼一声,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步棋,太险了啊。

    “你阿婆已经没了,我不能再没有你啊,囝仔。”

    江画胸口闷疼,仿佛被人当胸锤了一拳。

    阿娘在怕,怕族人离心,也怕她同程川一去不回,更怕她死在海上。说到底,是怕再失去一个最亲的人。

    “我去,我送他走。”江虎胡乱抹了把泪,“我来挣这百两金。”

    江画不认可:“你生我时伤了身子,天上星辰根本辨不清,你认不了方向。”

    据阿婆说,她在胎中长得太大,阿娘生她太过用力,整个眼珠子都变红了,自那以后看东西就不太好。

    再说了,这是生她养她的娘亲。娘亲不舍得她去冒险,她怎么会舍得让娘亲去呢。

    整个渔族只有她,有把握办成这件事。所以,只能是她去。

    “娘,我知道你疼我。”江画搂着她,轻声哄,“可我以后也是要生孩子的人,你也会当阿婆。”

    “你忍心让你的小孙孙继续过我们这样的日子吗?”只这一句,便堵得江虎还不了嘴。

    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妥:“就算我答应了,可叔公和其他几位姨呢?他们不会同意你为了大家去冒这样的险。”

    江画想起江日硕大的拳头,身躯一振。

    她完全相信,她要是敢开口说要为了族人远赴大沽,下一秒江日就能打折她一条腿。

    “那要是不跟他们说呢?”江画勇从胆边生。

    “那你让我解释你去了哪里?”江虎不同意。

    这不行,那不行,江画急得团团转。她已经想好了这一路该如何筹谋,现在这百两金对她来说简直唾手可得。

    若是挣不到,比杀了她还难受。

    江画忽然一拍桌子:“我有招了!”

    江虎被她吓得一激灵,巴巴等她的下文。

    “我把程川娶了!”

    江虎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

    “岸上人的规矩,成婚后是要回去省亲的。届时你就同日姨他们说,我只是陪着他在家里多住了些时日。一个月后我就拿着银子回来了!”

    江画越想越觉得这招可行。

    又不会让族里人觉得她没名没分跟野男人跑了,又有理由一去数月。

    “这也得小川同意才行啊。”

    江虎继续泼她冷水,她愿意娶,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进江家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