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作品:《收废品时捡到漂亮婆娘,养之》 蒋劲生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解开的安全带马上就要重新扣上,可蒋劲生迟迟没有把开关插到底。
“好想亲你一下,”蒋劲生突然说。
尹珍珠轻声“哎?”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蒋劲生的意思,坐起身来慢悠悠的调整姿势,两只手像划船似的摸索四周,摸到车里的中控台,他双手按住后上身坐起,朝着他认为的方向倾身靠过去。
尹珍珠侧着脸,把脸蛋听话的送出去。
“你男人在这呢。”
蒋劲生冲尹珍珠的面前打响指。
尹珍珠闻声贴过去,但下一秒就因为身体失衡,上半身冲着蒋劲生的方向一个猛子栽下去。
蒋劲生抓住尹珍珠的衣领,跟个吊车似的,把倾倒的尹珍珠吊到半空。
蒋劲生克制的碰在尹珍珠的嘴角上,贴了一贴。
“乖宝。”
说完这句话,蒋劲生重新开车上路。
行驶到一半路程,雨突然大了,蒋劲生把车窗全部打起来,但雨气还是顺着车上许多的缝隙溢进来,湿漉漉,阴沉沉,雾霭霭的。
雨刷器根本来不及刷掉这么多的雨丝,雨线早就成了雨瀑,哐哐砸向车窗,铁皮车行驶在荒芜细窄的乡道上,全凭蒋劲生多年来的感觉。
蝉不见了,蛙也不叫了,夜晚忽然就只剩下轰轰的雨声,就连风都隐去。
视线肩头渺茫的路,被无限拉长,仿佛这是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
死静的夜,独角戏的雨,这是蒋劲生习以为常的寂寞。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人会告诉他雨大要回家,也没人会提醒他要关上窗户,他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但这些寂寞依然会像雨气从车缝里钻进来那样,钻进蒋劲生的骨头缝里,然后他动一下,骨头缝里的孤独就会挤出来一点,像鬼一样幽幽地飘在空气里。
“今夜你会不会来,
“你的爱还在不在?
“如果你的心已经离开,
“我宁愿没有未来。”
细细密密的哼曲的声音从耳边突兀的冒出来,就像那天晚上尹珍珠要死了,却要趴在蒋劲生耳边问他想不想亲嘴一样突兀。
蒋劲生扭头看过去,看见眯着眼睛,手指尖点在车窗上敲节奏的尹珍珠。
一下,又一下。
轻轻的当啷作响。
或许是蒋劲生的凝视太过用力,让尹珍珠察觉到了,手指尖停下瞧见,转了个方向指向他认为蒋劲生在的方向,戳过去:“你会唱这首歌吗?”
蒋劲生把视线重新放回道路前方,把住方向盘:“我不会。”
尹珍珠没有发出“你竟然不会”的诧异声音,而是收回双手,合在一起枕在脸蛋边,像个苍蝇似的搓搓手,又眯起眼睛冲蒋劲生的方向拜拜,撒娇道:
“那你下次上街可以买他的碟片在车上和家里的电视机放吗?我想听。”
蒋劲生回答:“记住了。”
尹珍珠又开始哼歌,不过这些歌他都只会副歌部分,唱一句便换一首,甚至还会用这首歌的上一句接那首歌的下一句,唱完才回过神来,疑惑的“哎”一声,呆呆的自问:“是不是唱错了……?”
蒋劲生再一次的去看这场雨,心境顿然不一样。
好像这个夜晚,并不是他印象里的孤单、寂寞、冷清。
……怪可爱的。
就连大雨磅礴的声音,都成了尹珍珠那乱糟糟哼唱里,点缀在蛋糕上的融化奶油,黏糊糊的流淌妆点。
把会唱的都唱的差不多了,尹珍珠喝了一口蒋劲生递过来的水,安静了一会后,又开始说话,显然是在医院的日子里委屈坏了。
“你不在家,刘照肯定玩疯了。”
“你说……你不在,他们又上家去欺负刘叔怎么办?”
“唔,早知道昨天就回家的,我好担心他们。”
蒋劲生安慰道:“没事的,现在回去也一样。”
“快到了吗?”
“还有一会,雨太大了,我开得小心。”
尹珍珠碎碎念:“那台电视机你修好了我还一直没看过呢,现在瞎了也不能看。”
蒋劲生又把水瓶递过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不差这一会。”
这一次尹珍珠喝下后,蒋劲生捏了捏尹珍珠的下巴,贱兮兮的学尹珍珠说话气短的模样:“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累不累?”
“累。”
蒋劲生又一次试了试尹珍珠的额头,还是微微的有些烫:“睡会,马上就到家了。”
尹珍珠喝完水就睡下了。
暴雨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终于蒋劲生能看清眼前的路,磅礴的暴雨刚刚砸过,浑浊的雨水在地面汇成一滩肮脏的淤泥,黄泥被车轮碾得黏滑。
蒋劲生压着前车撵出来的车轮印,小心翼翼朝回收站的方向驶去。
然后视线尽头出现的画面,让他呆住了,如果不是尹珍珠在,他绝对会猛踩一脚刹车,然后拿着小刀下车去要个说法。
也是因为尹珍珠在,所以他必须冷静。
蒋劲生缓缓地把车靠在路边。
尹珍珠此时也醒了。
蒋劲生帮他把毯子理好,轻声道:“我先下车看看。”
尹珍珠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抓住蒋劲生的手腕,紧张地要说话。
蒋劲生告诉他:“我会处理好的。”
“你把车窗打开,让我听听,太安静我会害怕。”
“好。”
蒋劲生下了车,安安静
静的缓步走到“回收站”的院门前。
原本立着的铁皮院墙尽数倾塌,断砖碎瓦混杂着锈蚀扭曲的铁皮残片散落一地,砖砌的农房早就被挖掘机推平,只剩下靠近地下的区域还剩有一些碎裂的砖块。
雨水冲刷着残存的墙体,泥浆顺着挖掘机的机臂往下淌,曾经被蒋劲生整理的有条不紊的回收站,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狼藉。
细密的雨雾裹着灰茫茫的衰败四下弥漫,周遭死气沉沉,刮骨头的风割过铁片,扇出来腐朽的悲鸣声。
刘叔和刘照也不知去向。
看场地的人打着手电筒追到蒋劲生面前,厉声呵斥:“偷东西的?!”
蒋劲生指了指,平静地说:“我住这。”
那男人啧了一声,大概是遇到过太多这样的情况,把地皮卖了又回来耍无赖,他上下打量一眼蒋劲生,没耐心地骂道:“是嫌拆迁的钱不够又回来讹钱?想赚钱想疯了吧你们。”
蒋劲生没有着急骂回去,而是仰头看了一眼天,又扭头去看车里的尹珍珠。
这里拆了,他和尹珍珠都没有家了,又能去哪里呢?
蒋劲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往人手里放,好声好气地同对方商量:“能不能借你们工地板房住一晚?这么晚了,我车上还有个病人,不好颠簸。”
对方看了眼烟盒,嫌弃的把烟推回去,眼睛一横,立刻反驳:“那不行,你不是施工人员,不能进入,谁知道你会不会偷东西呢?”
“那我能进去一会吗?就一会。我只是想拿走自己的东西。”
半筐没吃完的土豆,才修好的电视机,一根瘸子走路用的手杖。
还有一本书,是尹珍珠很喜欢看,总是捧着看的书。
蒋劲生尝试解释清楚,他想拿回的也仅仅是这些东西。
保安的声音冰冷的打断:“早看过了,没值钱的东西。”
蒋劲生还想尝试,可对方看蒋劲生年轻,是个后生仔,穿着打扮也不像有钱人,只把蒋劲生是个麻烦事,一边嫌弃的斜眼一边当赶猪似的,两手使劲往外推,粗鲁地恐吓:
“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抓小偷了!”
蒋劲生只能往回走,背对着回收站越走越远。
这是蒋劲生的第二个家,如今他失去了第二个家,第二批家人,就像他十二岁那年失去奶奶一样。
又一次踏上流浪的荒路。
幸好,还有个婆娘。
蒋劲生往铁皮车的方向走,尹珍珠发觉争吵声突然的安静,他按捺不住的想帮蒋劲生撑腰说话,于是十根灰白的手指乱糟糟摸在车窗缝上,顺着声音的方向探出头。
尹珍珠细声细气的提醒:“我们不是小偷,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不让我们拿走自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