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海底。

    密室里安静得吓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极热煞气炙烤过后的焦灼味。

    望舒趴在暗红色的玉床上。死死盯着冥河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撼。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畏惧。

    “你到底是谁？？”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冥河一屁股瘫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

    手里把玩着那个粗糙的茶壶。

    他没急着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血海特产的浊泉。暗红色。透着股子腥气。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

    “哈。”

    冥河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水。转过头。看着玉床上的女人。

    “我是谁？？”

    “这问题问的新鲜。”

    “全洪荒的生灵。不都给我贴好标签了吗？？”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

    “血海孕育的污秽魔神。三千混沌魔神怨念的集合体。洪荒最大的毒瘤。人人得而诛之的变数。”

    “这头衔够长了吧？？”

    冥河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还能再给你背两段乾坤老祖骂我的通缉令。”

    望舒咬着牙。撑着发软的双臂。想要坐起来。

    但力气刚用了一半。就重重的跌了回去。

    她不管不顾。死死盯着冥河。

    “别拿这些话来糊弄我！！”

    “你真当我是那些没长脑子的散修？？”

    望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冥河的眉心。

    “大道功德。”

    “那可是连盘古父神开天辟地。都未必能攒下多少的大道功德！！”

    “你脑后那一轮功德金轮。纯粹。浩大。不沾一丝因果业力！！”

    “一个真正的魔头。一个满手血腥的变数。怎么可能得到大道的如此青睐？？”

    望舒的眼眶都红了。

    这是她几十个元会以来。建立的世界观受到最猛烈冲击的时刻。

    “还有乾坤皇朝的事！！”

    “你故意激怒苍梧。故意引计都入局。甚至不惜把极北冰原炸个底朝天。”

    “你做这一切。绝不只是为了那点微末的资源！！”

    “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密室里只剩下望舒急促的喘息声。

    冥河脸上的痞笑。一点一点的收敛了。

    他放下茶壶。

    瓷器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啪。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砸在望舒的心口上。让她浑身猛的绷紧。

    冥河站起身。

    黑色的长袍下摆扫过地面。

    他一步一步。走到玉床边。

    居高临下的看着望舒。

    原本懒散的目光。此刻变得深邃。幽暗。像是一口能吞噬一切的深井。

    “你看的倒是挺透。”

    冥河双手背在身后。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你现在签了我的合同。算是我血海的首席员工。”

    “有些底子。透给你也无妨。”

    他转过身。背对着望舒。仰起头。看着密室那暗红色的穹顶。

    “你觉得。这洪荒天地。是个什么东西？？”

    望舒愣住了。

    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洪荒......自然是盘古父神身化万物。孕育众生的无上宝地。”

    “宝地？？”

    冥河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嘲讽。

    “狗屁的宝地。”

    “这就是个巨大的斗兽场！！”

    他猛的转过身。双手按在玉床的边缘。

    整个人前倾。脸几乎贴到了望舒的面前。

    “凶兽量劫。为什么会爆发？？”

    “神逆体内的怨念。从哪来的？？”

    “乾坤、阴阳、五行这帮老家伙。天天喊着顺应天道。他们顺的。到底是谁的道？？”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望舒的脑门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是啊。

    为什么会爆发量劫？？

    天地初开。本该是一片祥和。为什么到处都在厮杀？？

    冥河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直起身子。

    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语速开始加快。

    “我告诉你真相。”

    “天道不全。有人在天上。把咱们当虫子看！！”

    冥河抬起手。指着头顶。

    “这洪荒里的所有生灵。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四大皇朝。还是极北冰原上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散修。”

    “在那些高维存在的眼里。全都是地里的韭菜！！”

    “韭菜长高了。就得割一茬。这叫量劫。”

    “割完韭菜。换一拨人继续种。这叫顺应天意。”

    望舒听不懂韭菜是什么。

    但她听懂了这番话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连刚刚驱散的寒意。似乎又顺着骨头缝爬了上来。

    “你......你胡说......”

    望舒的声音在发抖。“天道至公。怎么可能......”

    “至公？？”

    冥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手腕一翻。

    一块高级定制留影石出现在掌心。

    他随手一抛。留影石悬浮在半空。投射出一道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

    乾坤老祖穿着粉色的兜肚。在天阳城的废墟上。跳着极其扭曲的舞蹈。

    那张威严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屈辱。还有无法控制的疯狂。

    望舒瞳孔猛的收缩。

    呼吸直接停滞了。

    那是乾坤老祖！！半步准圣级别的无上大能！！

    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看到了吗？？”

    冥河指着画面里的乾坤老祖。

    “这就是你们眼里高高在上的大能。”

    “为了贪图我那点不存在的混沌重宝。为了他那点可笑的皇朝霸业。”

    “一步一步。走进我给他挖的坑里。”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其实。他连个过河的卒子都不如。”

    冥河一挥手。收起留影石。

    画面消散。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昏暗。

    “我算计乾坤。激怒神逆。不是为了好玩。”

    冥河转过头。目光死死锁住望舒。

    “我要打破这个棋盘！！”

    “我要让天上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知道。血海。不是他们用来装垃圾的痰盂！！”

    “这洪荒。也不是他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泥人！！”

    轰！！

    随着冥河的话音落下。

    他脑后那一轮巨大的功德金轮。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耀眼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

    那金光里。透着一种一往无前、连天都敢捅个窟窿的疯狂与霸道。

    望舒呆呆的看着沐浴在金光中的冥河。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男人。

    这个满嘴脏话、行事毫无底线的无赖。

    他竟然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道法网？？

    他把所有的骂名、所有的污秽都背在自己身上。

    就是为了在这必死的死局里。给洪荒众生。给血海。搏出一条超脱的生路？？

    望舒的眼眶彻底湿润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自己守着太阴星。自以为清高。自以为不沾因果。

    其实不过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天塌下来的时候。谁能躲得过？？

    而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唾弃的男人。却硬生生的用肩膀。扛起了这片天。

    “叮！！”

    “检测到望舒世界观彻底重塑！！”

    “检测到望舒产生极致的震撼、敬畏与一丝崇拜！！”

    “怨念值转化机制逆向触发！！大道功德+（暴击）！！”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冥河脑海里炸响。

    冥河听着那十万大道功德入账的声音。

    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女人。太好忽悠了。

    随便扯几句高维概念。画个又大又圆的饼。就能榨出这么多油水。

    资本家的快乐。简直无法想象。

    但他脸上却不露分毫。

    依然保持着那种悲天悯人、背负苍生的高深姿态。

    他缓缓走到玉床边。

    看着眼角带着泪痕的望舒。

    伸出手。

    不是轻薄。而是极度郑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你明白这份契约的重量了吗？？”

    冥河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不是在替我扛雷。”

    “你是在替太阴星。替你那些还未化形的妹妹。替整个洪荒星空。”

    “扛起一份超脱的希望。”

    望舒浑身一颤。

    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虽然隔着衣服。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咬着下唇。

    眼底的防备和屈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明白了。”

    望舒低下头。声音很轻。却砸地有声。

    “太阴星。愿与血海共进退。”

    冥河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洪荒第一顶级肉盾。彻底归心。

    以后出门惹祸。再也不怕天道劈雷了。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场面话。把这同盟关系再焊死一点。

    突然。

    “滴滴滴滴！！！”

    脑海深处。

    系统的警报声。毫无征兆的疯狂尖叫起来。

    红色的警告弹窗。瞬间刷满了冥河的视网膜。

    刺耳的频率。震得他脑仁生疼。

    冥河嘴角的笑容猛的一僵。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