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作品:《年少不知师祖好

    余闻松离开澄心洞后没有立马离去。

    他回眸望着澄心洞中的孩童,在他眼中,此时男孩的丹田里,一颗雪白色的种子飘浮其中,这是随那道爆发开的灵力打进去的。

    它就像是拥有了生命力一般,在丹田里轻轻地鼓动着,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噬灵种,如此便算种下了。

    除此之外,他又多看了两眼山洞中转身便瞪大眼睛啃起法诀的孩子。

    心想如果不是原著的存在,这样的小孩落他手上,他确实也是会喜欢的,只可惜……

    余闻松回到玄极峰上。

    青兰幽香浅淡地铺遍了整间屋子,叫人待着很是惬意。

    他想了想,将清沅喊了过来,道:“这些天你若得空,可以去看看千秋。”

    清沅笑问:“师尊又去见千秋了?能得师尊亲自教导,那是千秋的荣幸。”

    余闻松心想教不教导不好说,可沈千秋确实进步神速。

    先前两次树枝比试间隔不过两月,可第二次比试完,他手中留下的树枝长度较之第一次已经长了一截。

    他道:“千秋心性坚毅,越挫越勇,学习很快。假以时日,成就必然不凡。”

    只可惜这般成就着实有些牺牲他了。为了不要牺牲他,只好委屈一下沈千秋了。

    余闻松垂眼抿了口茶。

    清沅并不知晓余闻松的想法,只笑道:“这话可不能叫千秋知道,否则以他的性子,只怕他得飘上天去。”

    *

    六年时光转瞬即逝。

    于问道宗而言,六年时间并不会发生多大变故。不过是走了些人,来了些人,又长大了一些人。

    沈千秋便是其中长大的一员。

    今日天朗气清,山门口难得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一眼望去,原来是一群筑基弟子,多为幼童,偶尔夹着两名少年。

    沈千秋从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孩里走了出来,向山门处的守门人行了一礼,递上自己的令牌,声音清朗,道:

    “玄极峰沈千秋,两个月前奉命携门内三十名筑基弟子前往石云州参加修仙界筑基大比。现已全数安全带回,劳烦前辈逐一核验。”

    守门人认真核验他的令牌后,起身回礼笑道:

    “原是千秋师弟,久仰大名。千秋师弟稍作歇息,待我核验完全员身份后便可通行。”

    很快,身份核验完毕,沈千秋将筑基弟子带回山门,交回给各峰之后,前往主峰领了奖励,这样任务才算完成。

    沈千秋年方十四,身形抽长,骨架生得挺拔,衣袍之下筋肉紧实,往那儿一站,便已然有了能够独撑一方小天地的气度。

    他的实力这些年同样提升飞快。

    六年时间,便从筑基中期一路突破到了元婴中期。哪怕是放眼整个修仙界,这天赋也是罕有能比的。

    但与多数清高自傲的天才比起来,沈千秋的人缘倒是很不错。

    从进入山门到交完任务,一路上哪哪都有人与他打招呼。宗主长老对他也多有喜爱,当他离开主峰时,怀里已然多了好几把丹药、符篆。

    沈千秋便这样一路热热闹闹地交完任务,直到回到玄极峰上,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玄极峰的景色比起六年前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如今的玄极峰树木繁盛、仙气氤氲,偶有些灵猫灵兔在林中奔逐。

    山顶还凿出了一汪清澈的小泉,泉中养了十数条彩色的鱼儿。边上辟出了一圃园地,一群小蘑精在土里探着脑袋,偶尔噗叽两声,爬出土地跑来跑去,甚是肥美可爱。

    玄极峰能有如今模样,自然全都是他与师尊二人的功劳。蘑精更是他一人跑山脚下硬生生挖了一群来山顶上养的。

    师祖那懒样根本不会管这玄极峰上景致如何,这点瞧瞧师祖当年一人独居时玄极峰的模样就知道了。

    沈千秋刚回玄极峰,一打眼便见着泉边摆了张躺椅,师祖慵懒地躺在上边,手中持着古籍认真翻阅,如墨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散落在躺椅与月白色的衣袍上。

    这些年师祖便这样天天窝在玄极峰上。

    别说离开宗门了,就连玄极峰都极少离开。天天不是在看书,就是不知道写些什么东西,这日子在沈千秋看来格外单调。

    师祖如此,连带着师尊也许久不曾出山了。

    这会儿师尊坐在师祖边上,同样翻阅着古籍。师祖一伸出手来,师尊便会抽出注意,沏一壶茶为师祖奉上。

    沈千秋早已习惯了这般场景,却依旧瞧着不爽。

    于是他从后头伸出手来,半路劫走了师祖的茶杯。师祖手一空,没有接到杯,便有些不满地抬起眼来看他。

    师祖的容貌早已不会随年龄发生变化。

    这些年不知为何师祖的身体有些衰弱,身形随之清瘦憔悴了不少,可仙人般的气质却并未减弱,反倒叫人看得更真切了些。

    也正是因此,沈千秋才得以知道当年师尊隔三差五就会到师祖屋子里过夜数日的真相,真是白让他生了那么久的气!

    沈千秋毫无惧色,双眸不避不闪地与师祖对上。

    他嗓音带笑,打破了这山峰寂静:“师祖,说了多少遍,别天天这样使唤我师尊!”

    师祖还没说些什么,师尊便先扭过头来了。

    师尊的容貌同样无甚变化,甚至因问道宗的丹药、吃食都不缺,反将师尊养得比入宗之前健康多了,身形瞧着也匀称许多。

    师尊温声细语地问他:“千秋,你这就想去澄心洞了?”

    成长一路上沈千秋真是没少进澄心洞,回到洞里就跟回到家似的。

    沈千秋不满极了:“师尊,我这可是在为你说话!”

    师祖压根没接他的茬,浅浅淡淡地瞥他一眼之后,就转头对师尊说道:“清沅,云涧芽喝腻了,给我重泡一壶寒雾雪茗吧。”

    师尊温柔笑着应声去了。

    沈千秋见状气笑,一把拉住了就要重新泡茶的师尊,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尚未凉透的茶水溅开在桌上。

    他将师尊拽至身后,很有意见地对师祖说道:“师祖,你是我师尊的师尊,那凡事当为我师尊好才行。你看我师尊现在天天围着你转,都没时间自己修炼了!”

    师祖没说什么,倒是师尊捏住了他的耳朵。

    这些年沈千秋在宗门膳堂吃得相当好,身高窜得很快,个子已经比师尊要高上一些了。

    师尊微微抬眼,轻斥他:“千秋,莫当为师现在治不了你!若再这般对你师祖不敬,便去澄心洞待上半年再回来。”

    沈千秋很是不服,他说:“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师尊。你瞧瞧,现在我的修为都快赶上你了!”

    “此次出山我已摸到元婴后期的门槛,随时能够择日突破。待我到了元婴后期,师尊你再要治我,我不从,你可就拿我没办法了!”

    宗内丹药充足,师尊厚积薄发,三年也到了元婴后期。而后却在元婴后期停滞三年,未曾突破。

    听闻此话,师尊不知为何无喜无怒,只是沉默。

    倒是师祖终于抬起眼皮来,声音凉飕飕的:“你叫我别欺负你师尊,现在自己反倒欺负起来了?”

    “莫说你到了元婴后期。就是你破化神,到炼虚乃至合体、大乘又能如何?你若不从你师尊的管,那我自会出手叫你从。”

    沈千秋一下来了劲,反驳道:“哎,师祖,当年谁说我仍旧归我师尊管束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再说了,师祖,现在我都能碰到你衣袍了,假以时日,也定能拔下你的头发来!”

    这些年沈千秋不止一次与师祖比试。

    从一开始师祖的枝条折到匕首长短,后来越留越长,到他十二岁时,师祖已经不再折断树枝了。

    再然后,他终于第一次碰到了师祖的衣袍。

    只可惜那回他恰好换了个胜利奖励,由此没能得到师祖的答案,这让他懊悔许久。

    后来师祖便与他换了比试条件,从碰到师祖的衣袍,变做了拔到师祖的发丝。

    为此他又努力了两年时间,至今尚未成功。不过愈加精进的剑法术法与愈加熟稔的师祖习惯,都让沈千秋确信自己距离成功那天不会太远。

    师祖似笑非笑答道:“碰我衣角便用了四年,想拔我头发?还是多多努力吧。”

    沈千秋眉毛高挑,说道:“这回肯定用不着四年时间。若是师祖你能天天陪我比试,这时间肯定还能崽短!”

    师祖轻嗤一声,大约是懒得理他了,垂眸便继续看起古籍来。

    师祖看书的样子很是认真,却从未用这样认真的目光看过他——沈千秋脑子里不知怎么忽然闪过这么一句话,心情微妙地有些不爽。

    他再怎么也是元婴了!这还入不得师祖法眼吗?

    ……哼,等到有朝一日他真能拔到师祖头发的时候,他定要用力狠狠地拔,非叫师祖认真正眼瞧他不可!

    沈千秋如此想着,便迫不及待地想去与朋友练剑了。他这番回峰只为与师尊、师祖打个招呼,他可没兴趣在这陪着两人看书喝茶。

    刚刚去到主峰交任务的时候,他遇着了宗主之徒司赟。对方大上他几岁,境界比他高上一些,但他的实战水平向来在同阶修者里是顶尖的,因此战力与对方相合,这些年他们因此尝尝约着一块儿练剑斗法。

    今日同样如此,一见面便约了时间切磋练剑,现在也该去了。

    于是沈千秋没再多待

    ,交代了一句师尊“别总天天围着师祖转,多去修炼修炼”之后,便风风火火地踩着剑下山去了。

    当他赶到时,司赟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他,司赟有些不满:“怎么这么慢?”

    沈千秋答道:“师尊与师祖都在,方才又与师祖吵了两句。”

    司赟目露明悟之色:“你又去找云松仙君麻烦啦?”

    “哎呀,别这么叫,”沈千秋立马捂住他的嘴,警告道,“想都别想这个称呼,他听得到!……叫太上应当无事。”

    “还有,什么叫做我去找他麻烦?我怎么敢找师祖麻烦,向来都是他找我麻烦……”

    沈千秋说着说着,脑海里便又不觉浮现出师祖的模样。

    真是奇怪,师祖近年来身体变差许多,精神与面色都已不如当年,可师祖如今清瘦憔悴的模样,却不知怎么比起当年更爱频繁地往他的脑子里跑,师祖身上青兰幽香按理来说也从未变过,可近些年这味道似乎也显得缠人了些……

    奇怪。

    当真奇怪。

    不过奇怪地事多了去。

    沈千秋没想明白,便懒得去多想它。

    他用力地摇了摇脑袋,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清了出去,拉回话题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让你瞧瞧我近日新练的剑法!”

    *

    沈千秋离开之后,玄极峰上便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清沅重新沏了壶茶,又换了杯子,将新茶递给余闻松。

    余闻松垂眸抿茶,轻叹一声:“年少就是吵。”

    清沅跟着轻叹一声:“年少确实吵。”

    余闻松喝完茶,便将古籍搭在躺椅上,自己下了地。

    清沅立马就要跟着起身,余闻松一把又将他按回到了椅子上。

    余闻松低眼说道:“千秋有一事说得不错。这些年你的修炼确实懈怠不少,我并未强求你必须如何,但你自己得把修炼放心上才是。”

    清沅仰头望他,也不应话,只是笑:“师尊,便让弟子跟着你进去吧。”

    余闻松摇摇头:“我只是回屋找些东西,你不必跟来。若有其他要做的事尽管去做便是,不必总跟着我。”

    说完,他拍了拍清沅的肩膀,转头便自己进了屋。

    这些年来他的屋子并无太大变化,只是书房稍稍扩大了些。

    原本书房里五个书架放的都是原身收集的书,他想塞些自己感兴趣的书籍都没地儿放,干脆扩充了书房大小,又往里边新增了三个书架。

    “宿主,宿主!”

    歪鼻子歪眼的布娃娃发现进屋的只有余闻松一人,便吵闹地叫唤起来。

    它刚被宿主从花瓶里捞出来,就期待而开心地说道:“再有十天,主角的噬灵种就要发芽啦!”

    余闻松“嗯”了一声,道:“他也十四周岁了。”

    “十四周岁?”布娃娃疑惑地问。

    “千秋已至元婴,宗门内的乙等任务按理也该分到他头上了。”

    在问道宗,甲等任务非常罕见,大多日常性的高难任务都只能分配到乙等之中。因此乙等任务便是宗内日常最困难的一批任务了,非元婴之上不可接。

    “先前从未给他分配过乙等任务,是因门内有另一规矩——接受乙等任务者,必须年满14周岁。”

    余闻松无意识地捏了一把布娃娃,微皱着眉头说道:“噬灵种发芽进入培育期后,我每七日便得为它浇灌一次,最多间隔不能超过三十日,否则花便开不出来。”

    “但乙等任务一做,短则一两月,长则一年半载,定是无法回回控制在三十日内的。”

    布娃娃认真思考:“清沅不也没接过任务吗?您可以找个理由让宗门也免了千秋的任务,这样千秋不就能一直待在宗门里了吗?”

    余闻松摇摇头,道:“清沅待得住,千秋你看他待得住吗?再说,若无任务磨砺,他的修炼不可能那么快。他可是得成为魔尊的人。”

    布娃娃石化:“那……那怎么办?要是沈千秋外出任务,难道您也得跟着前去做任务吗?!”

    余闻松摇摇头:“自然不是跟着去做任务,要用些其他的由头。”

    布娃娃震惊:“可是……可是这意味着,您就要出门了!”

    余闻松疑惑:“嗯?”

    “您……您这么宅的人?!”布娃娃不可置信。

    “我不宅啊,你哪里看出我宅了?”余闻松惊讶。

    布娃娃一言难尽:“您穿越后6年都没出过门,还不宅吗?”

    余闻松震惊:“我哪里没出过门了?我这不天天出门吗?我刚还从家门外回来呢!”

    布娃娃风干:“这、这也能叫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