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道折子

作品:《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先拆太原的折子。”

    朱由检把凉透的参汤推到案角,指尖还沾着户部折子上未干的墨。

    御案右侧三份加急奏报排成一线。

    王承恩取银刀挑开红漆,封皮上的太原巡抚四字,把折子展开后往前送了送。

    “念。”

    “太原巡抚蔡懋德奏,代州民团首领朱盐亭,忠义血勇,替国除奸,连破建奴暗桩,闯贼前锋,晋商逆党。”

    王承恩念到这里,自己先把后面的夸词吞回去,换了个说法。

    “后面全是请功的话。”

    朱由检把折子接过去,视线从那几行漂亮字上划过,落在后头厚厚一叠附件上。

    “附件是什么?”

    “田生兰通敌密函抄本三封,田家堡夹墙账册一份,田生兰私藏人头验收文书一份,黄河防御战战报一份。”

    朱由检翻到人头验收文书,刚看两行便把纸压回案上。

    “腌人头也写文书,田生兰这是把自己当户部了?”

    王承恩没接这句,只把战报抽出来摆正。

    朱由检看得比方才慢,目光在几处数字上反复停留。

    “半日歼满清白甲死士十人。”

    “千余人击溃大同边军两万。”

    “五千余人阻刘宗敏部五万,歼敌过万,生擒贼将李过。”

    他读完最后一行,原本去端参汤的手改去拿镇纸,铜镇纸刚碰到奏报边缘,又被他放了回去。

    “王承恩,五千打五万,还抓了李过,你信吗?”

    王承恩弯腰换掉灯芯,火苗往上蹿了一下,把他袖口映成暗黄。

    “奴婢不懂兵事,只知道蔡懋德若敢在这种数上骗人,脑袋留不到明年开春。”

    朱由检把蔡懋德的折子翻到末尾。

    蔡懋德没有绕圈子,请旨四字写得分外重。

    请敕晋陕防御使。

    朱由检没批,也没骂,只把红漆折子扣在御案左边。

    “拆郑三俊。”

    蓝漆被银刀挑开,封皮卷起一道毛边。

    王承恩展开折子,刚看开头,眉梢便往下压了压。

    “兵部钦差郑三俊奏,代州民团确有战功,臣亲眼目睹,其火器犀利,军纪严整,朱盐亭驭兵有法,非寻常草莽。”

    朱由检端起新换的参汤,热气扑到脸上,他却没喝。

    “继续。”

    王承恩把折子往下挪,字念得慢了些。

    “然此部火器诡奇,训练异样,钱粮来处未明,臣不敢妄断其忠奸,恐有妖人借兵势惑众,亦恐建奴设局误朝廷判断,伏请圣裁,另派干员彻查。”

    参汤被朱由检放回案上,碗底磕到木面,汤水晃出碗沿,洇湿了旁边一角空白黄绫。

    “这就是兵部钦差?”

    王承恩垂手站着。

    “他说亲眼目睹,又说不敢妄断,他这双眼睛长来干什么,给朕占地方吗?”

    王承恩弯腰取帕子擦掉汤渍,没敢碰那份折子。

    朱由检把蓝漆奏报甩到红漆旁边,纸页散开,正好露出火器犀利四个字。

    “他怕朱盐亭,也怕周延儒。”

    王承恩擦桌面的手慢下来,帕子叠好后被他塞回袖中。

    朱由检看向最后一份金漆封口的奏报。

    “首辅的东西,倒要放在最后才够味。”

    王承恩拆金漆时,银刀在封口上滑了一下,漆屑落到案面,红得刺眼。

    周延儒的参本厚,字也稳,开篇不提战功,只提规矩。

    “内阁首辅周延儒奏,太原巡抚蔡懋德擅拨钱粮,私授兵械,代州朱盐亭兵源不明,火器不明,财赋不明,恐为蔡懋德养寇自重之私兵。”

    朱由检听到三个不明,脸上的疲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没说谋反?”

    “没说。”

    “没说通敌?”

    “也没说。”

    王承恩把折子往后翻,嗓音越发谨慎。

    “周阁老说,朱盐亭虽有小胜,然不经朝廷节制,不受兵部调遣,似有不臣之相,若不早制,恐晋陕再添一祸。”

    朱由检笑了一声,笑完后看着那份参本,连参汤也不碰了。

    “这老狐狸,刀都递到朕手里了,还非要说自己没开刃。”

    王承恩继续念。

    “周阁老请调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部三千精骑入晋,以平乱名义整肃代州兵事,并请派监军随行,查朱盐亭火器钱粮源流。”

    暖阁里安静下来,灯芯烧出一点黑花,王承恩拿剪子去剪,剪刀合上时发出轻响。

    朱由检盯着吴三桂三个字,没有立刻开口。

    山海关动不得。

    可周延儒偏要动。

    代州动不得。

    可朱盐亭偏偏打出了朝廷几年都没打出的胜仗。

    朱由检拿起三份折子,红漆说忠臣,蓝漆说可疑,金漆说该杀,三张纸凑在一起,倒比辽东军报还热闹。

    “礼单呢?”

    王承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单子,双手呈上。

    朱由检展开,前面几项珠宝他只扫了一眼,看到黄金两千两时,手里的纸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东珠朝珠一对。

    红宝石五十颗。

    黄金两千两。末尾写着代州民团敬献天子。

    朱由检把礼单翻过来,又翻回去。

    “内帑还有多少银子?”

    王承恩低声答:“不足八千两。”

    “宫女月银呢?”

    “欠了三个月。”

    朱由检把礼单扣在桌上,手掌压着那行黄金两千两,半天没挪开。

    “一个驿卒出身的人,能拿两千两黄金敬献天子,朕这个天子,倒要先算宫里能不能发月银。”

    王承恩跪下去。

    “皇爷,朱盐亭送礼,是求朝廷名分。”

    “朕知道。”

    朱由检看着御案上的三封折子,声音里没有怒意,反倒让王承恩背上出汗。

    “他送的是黄金,买的是刀鞘。”

    王承恩不敢抬头。

    朱由检忽然问:“外头怎么传他?”

    “茶馆里传得厉害,说代州出了个活关公,驿卒起身,千余破万,火器天授,专打鞑虏和流贼。”

    “谁传的?”

    “还在查。”

    “查不出来?”

    王承恩额头碰到地砖。

    “京城嘴杂,茶博士,脚夫,客商,山西会馆的人都有份。”

    朱由检把礼单压到蔡懋德折子下面。

    “有人替他造势,也有人急着把他按死。”

    “皇爷英明。”

    “少拿这四个字糊弄朕。”

    朱由检把郑三俊的折子挑出来,丢到案角。

    “郑三俊这种人,打仗不行,保命倒是科甲出身。”

    王承恩不敢笑。

    朱由检又拿起周延儒的参本,翻到调吴三桂入晋那一页。

    “宣府破口那件事,周延儒推得干净,朕一直没腾出手问他。”

    王承恩跪着挪近半步。

    “皇爷要明日廷议?”

    “内阁,兵部,五军都督府,全到。”

    朱由检把三份折子重新合上,分别塞进御案暗格,铜锁合拢时发出沉沉一响。

    “朕要当面问周延儒,宣府的口子到底是谁漏的。”

    王承恩领旨,起身时才发现膝盖下的砖凉得扎骨。

    他退到门口,刚要掀帘,朱由检又叫住他。

    “回来。”

    王承恩转身。

    朱由检从暗格里重新抽出蔡懋德的折子,翻到战报末尾,那里有一行小字,被蔡懋德特意压在落款前。

    朱盐亭,崇祯七年延安府驿卒。

    朱由检盯着驿卒二字,原本要合上的折子停在手里。

    崇祯七年裁撤驿站,是他亲自批的旨。

    十万驿卒一夜没饭吃,里面走出一个李自成。

    现在,代州又爬出来一个朱盐亭。

    朱由检把折子交给王承恩,语气比方才更低。

    “去查崇祯七年延安府驿站名册。”

    王承恩双手接过。

    “查朱盐亭?”

    “也查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