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以工代赈,活人比打仗难

作品:《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朱盐亭骑了一天一夜从太谷赶回大同,远在三里外就听见城门方向的哭嚎。

    “开城门。”

    尤勇握着刀柄站在垛口后面,往城下扫了一圈,那些从护城河外挤到官道尽头的人潮让他嗓子发干。

    “防御使,人太多,门一开就压不住。”

    朱盐亭把马鞭扔给亲兵,三步并两步上了城楼。

    “不开门他们今晚冻死在墙根下,明早你拿锹铲尸?”

    姜镶披着旧裘靠在另一侧垛口,两只手交叉抄在袖筒里,脸上的肌肉往下拉着一动不动。

    “开门也是出事,城里粮价先翻一倍,富户闭仓,旧军家眷跟着闹,兵营都会被搅乱。”

    “谁说让他们进城?”

    朱盐亭抬手指向护城河外那片平坦的空地。

    “城外设三个棚,工棚登记棚粥棚,门只开半扇人从名单走,能干活的按工领粮,不能干的另册供粥。”

    尤勇扭头看他。

    “老弱妇孺也供?”

    “供,但不白供。”

    朱盐亭接过尤清漪递来的粮册翻到余粮那页,指甲在数字旁边刮出一道灰印。

    “老人看孩子,妇人烧水缝补,半大孩子捡柴洗碗,病的单列,真一口气都喘不上来的再给粥。”

    姜镶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搓了搓。

    “存粮只怕撑不了几天。”

    “所以要让他们干活。”

    朱盐亭把粮册合上塞回尤清漪手里,转身面朝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修城墙挖水渠开荒地铺路烧砖运土,干多少吃多少,干得好给盐,闹事就滚。”

    尤清漪没翻册子,直接开口报数。

    “城内富户已经派了三拨人来探话,问这批饥民会不会进城分粮。”

    朱盐亭嗤了一声。

    “回他们,不分他们的粮。”

    尤清漪刚要接话,朱盐亭跟着补了一句。

    “但也告诉他们,城墙塌了建奴进来,他们家的粮会连祖坟一起换主人,这个账自己算。”

    姜镶两道眉毛往中间挤得紧紧的,声音压低了半截。

    “你是要摊派?”

    “说难听了叫摊派。”

    朱盐亭把城内名册拍在冻得发白的城砖上。

    “说好听了,叫城防特别捐。”

    尤勇没忍住插嘴。

    “他们要是不认呢?”

    “谁交粮交银谁家门口挂一块军保护牌,建奴来了优先守他那条街。”

    朱盐亭把手撑在垛口边沿往城内方向偏了偏下巴。

    “谁不交,城防修到他家门前的时候绕开。”

    尤勇脑子转了两圈没转过来。

    “绕开是啥意思?”

    “意思是贼来了他自己拿算盘守门。”

    姜镶撇了撇嘴,不再多问。

    城门下的哭声越来越大,有人跪在雪泥里磕头,有人举着干瘪的孩子喊救命,后面的人潮把前面的人往铁皮城门上推,木头门板发出吱嘎的呻吟。

    朱盐亭拿起挂在城楼柱子上的扩音器拧到最大档,铁皮腔子里传出的回响带着杂音盖过了城外所有的哭声。

    “听着。”

    前排正在推搡的人停了动作,有人带头跪下去,更多的人抬起脸往城楼上望。

    “城不开给你们住,粮不开给你们抢,但活路有。”

    哭声低落下去,底下那些裹在破麻袋里的脸一张一张从泥地里抬起来,密密麻麻全是眼白。

    “能扛土的扛土,能挖沟的挖沟,能烧水的烧水,能缝衣的缝衣,能看孩子的看孩子。”

    朱盐亭没给底下人哭完的机会,直接把规矩报了出来。

    “重活一天三碗粥一块饼,轻活两碗粥一块饼,十岁以下孩子早晚各一碗粥免费供。”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颧骨凸出来能挂东西的汉子从人堆里扯着嗓子喊。

    “娃娃干不了活怎么办?”

    “刚说了,十岁以下免费供。”

    朱盐亭把扩音器偏向那个方向。

    “谁敢冒领孩子粮,先打断手再挂木牌。”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进泥里张着嘴发不出声,旁边一个老头替她喊了一句生病了怎么办。

    “病人分棚,能救的救,救不了也给热水和草席。”

    朱盐亭把扩音器从垛口收回来,声音降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不让你们烂在雪地里,但偷粮抢粥欺负老弱者,军法从事,砍头挂城门。”

    尤勇转头看了他一眼,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话不漂亮,但底下的人听懂了——饿急了的饥民最怕官老爷喊天恩浩荡,喊完连锅底都不给看,朱盐亭把坏话说在前面,反倒没人觉得他在骗死人。

    城门在绞盘的摩擦声里推开半扇,幽灵卫和大同兵分两列守住门洞,枪口朝下手掌贴着枪托。

    铁猴已经在登记棚前把三张木桌一字排开,木牌炭笔麻绳水桶全压在桌面上,他坐在桌后面没抬头,右手边放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合金刀。

    “姓名,来处,会什么。”

    第一个被推到桌前的老汉膝盖正要往下弯,铁猴一只手伸出来揪住他后领把人拽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跪,说话。”

    老汉两手攥着破帽子抖得像筛糠,说自己叫王满仓,浑源人,会砌墙和泥,儿子儿媳都死在路上了只剩个孙女。

    铁猴拿起短刀在木牌上刻了三个字丢给旁边的书记兵。

    “泥瓦,带一人,左边领粥。”

    老汉捧着木牌茫然地问这就有粥喝了吗,铁猴已经在喊下一个了。

    朱盐亭没在城楼上多待,直接下了石阶走到城墙根。

    那里堆着几十袋太谷送来的土水泥,匠人们正在木槽边试灰,几个大同老兵围在旁边嘀咕这土灰连石灰糯米浆都不如。

    朱盐亭走过去抬脚把一袋水泥踹倒在木槽边,自己抄起铁锹铲沙子倒进去,朝旁边提桶的民夫抬了抬下巴。

    “水慢慢加,你这是拌灰不是喂猪。”

    王满仓刚喝完半碗热粥被分到泥瓦组过来报到,一过来就看见方才在城楼上拿铁喇叭说话的那位大人蹲在泥地旁拌灰浆,他整个人钉住了。

    “当大官的还干这个?”

    “我不是将军,我是包工头。”

    朱盐亭把铁锹塞进老汉手里。

    “少问,干活。”

    王满仓接过铁锹试着往裂缝里补了一道灰,手法比朱盐亭利索三倍不止,四十年的手艺搁在那里。

    朱盐亭站起来拍掉袖口的灰渣,指向后面排队等分活的二十多个民夫。

    “这二十人归你管,教会他们补墙,你每天多领一碗粥。”

    王满仓手里的铁锹差点脱手,指着自己鼻子结巴。

    “我一个逃荒的怎么能管……”

    “逃荒的手艺也是手艺,我不看祖宗牌位只看能不能把墙补上。”

    王满仓喉咙滚了一下,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转身冲那二十多个民夫吼出去的第一句话中气十足。

    “水不能多!多了挂不住墙!谁再乱倒扣粥!”

    尤勇在旁边看着一个饥民管二十个饥民还管得有模有样,皱着眉问朱盐亭不怕他们抱团闹事。

    “他们比咱们清楚谁偷懒谁抢食谁有本事。”

    朱盐亭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冲掉手上的泥。

    “真出事,也先找得到人头。”

    姜镶从城门方向走过来,扯着嘴角哼了一声。

    “倒是省兵。”

    “省兵是顺手。”

    朱盐亭甩干手上的水,朝粥棚方向扬了扬下巴。

    “人饿急了会变反贼,给他一把锹一口粥,他还能听人话。”

    粥棚前排着长队没人敢挤,因为半个时辰前两个抢粥的青皮被铁猴从队伍里拎出来当众打断了右手小臂,血淋淋挂在旗杆下面的木牌上,书记兵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念——抢粮者斩。

    从那以后排队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清漪快步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没带册子只带了数。

    “今日登记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重工六百,轻工三百余,老人孩子病人五百。”

    朱盐亭用手指敲了两下城墙砖面。

    “粥棚按三千人备,消息传出去明天翻一番。”

    尤勇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再来就真顶不住了。”

    “城防要人,荒地要人,炮厂要运煤,路要修水渠要挖。”

    朱盐亭转身面对他。

    “咱缺的从来不是活,是能活着干活的人。”

    尤清漪口头报完数紧接着说工分怎么定,朱盐亭让人搬来一块门板竖在粥棚旁边,他自己抓起炭笔写了三行字。

    重工,一日三分,换三碗粥一块饼。

    轻工,一日两分,换两碗粥一块饼。

    杂工,一日一分,换两碗粥。

    旁边书记兵凑过来看了一眼,脑门上渗出汗来。

    “大人,每天都要记这个?”

    “记。”

    朱盐亭把炭笔插回门板缝里。

    “十人一组设小组头,十组为一营设大组长,小组头记人大组长记分,你只查总数。”

    书记兵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朱盐亭一句话堵回去。

    “账乱了换人,粮乱了砍人。”

    书记兵低头说记住了。

    尤清漪跟了一句。

    “这样还能防冒领和吃空饷。”

    朱盐亭扫了姜镶一眼。

    “职业病,看到旧军头就想查账。”

    尤勇背过脸去咳嗽,姜镶转身走开了。

    傍晚时分第一段城墙裂缝已经被土水泥填上了,粗糙归粗糙至少那道能伸进去拳头的黑口子被灰浆堵死了。

    朱盐亭站在粥棚前往锅里看了一眼,米粒能一颗一颗数出来的清粥里撒了粗盐,水面上飘着几片薄得透光的菜叶子。

    “别再往稀了熬,明天他们还要扛土,空肚子扛不动。”

    伙夫苦着脸说粮下得太快,朱盐亭指着后面那排木桶。

    “宁可少舀一勺也别往里面掺水糊弄,饿死人我追究你。”

    城北方向又传来马蹄声,一个斥候翻身下马单膝汇报。

    “城北又来四百,比中午那批还瘦,路上倒了二十多个。”

    姜镶折回来走到朱盐亭身侧,声音很低。

    “城内钱家和宋家派管事来传话,说愿意出银子但不出粮,保库底子。”朱盐亭扭头看他。

    “银子现在能下锅煮?”

    姜镶没接话。

    “去回他们,银子折粮按市价三倍算,粮食直接交按原价算,自己选哪个疼。”

    姜镶咬了咬牙。

    “那要是都不交呢?”

    “不交的,防御使令查他家近三年与关外往来商账,查出来按通敌办,查不出来也能吓得他尿裤子。”

    姜镶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大同城里这么搞会把人逼急的。”

    “他们急总比三万饥民急强。”

    朱盐亭走向城门楼的石阶,丢下最后一句。

    “愿交粮的记功,愿出银的折粮,两样都不干的直接贴通敌嫌疑名单。”

    尤清漪快走两步跟上来压着声音提醒。

    “别把大同富户全得罪光,还要他们运转城内商业。”

    “得罪一半拉一半再砍一两个,剩下的自己就会打算盘了。”

    朱盐亭踩上石阶,回头扫了一眼城外那一排排工棚里跳动的火光。

    “我不想当圣人,圣人容易饿死,可这些人真死绝了,仗打赢也只剩一座空城。”

    城外工棚的方向传来王满仓训人的破嗓子,那个小女孩蹲在火堆旁小口喝粥,朱盐亭从城楼栏杆后面看了两秒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明天加三条规矩。”

    尤清漪侧耳。

    “所有工棚必须烧开水,所有棚后面挖厕坑,所有发热的人单独隔开住。”

    尤清漪脚步一顿,黑暗中的声音透出警觉。

    “你是怕出疫?”

    朱盐亭比任何人都清楚饥饿加污水加粪坑凑在一块意味着什么。

    话音还挂在风里,一个负责病棚的辅兵跌跌撞撞冲上城阶,手里攥着半块染了血的破布,脸色比城外的饥民还白。

    “大人!病棚有三个人发热咳血,刚才又倒了一个,吐的全是红沫子!”

    朱盐亭正在迈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

    “把病棚封住。”

    辅兵连嘴唇都在抖。

    “封……封死吗?”

    朱盐亭转身走下台阶,步子比上来时快了一倍,声音压过城外还在排队领粥的人群嘈杂。

    “封路,封水桶,封所有碰过他们的人,进出病棚的辅兵全部就地隔离不许回营。”

    尤清漪跟在后面,手已经按在了衣襟内侧那支笔上。

    “从现在起。”

    “救灾令改作防疫隔离令,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