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明旨暗流

作品:《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铁猴最后一个字刚落地。

    朱盐亭捏在指尖的笔管顿住。

    关外皮靴子。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晋商名册上那些人的鞋样,又过了一遍幽灵卫与兵工厂所有人的登记信息。

    穿那种靴子的人不在花名册上。

    “现场封了没有。”

    铁猴立在书案旁。

    “发现时雪已经化了三天,脚印只剩印子,靴底纹路能辨认出是独石口那边八旗探子惯用的冰裂纹。”

    朱盐亭把桌上那几张匠人名册重新摊平。

    他的手指划过代州分厂那一页。

    “老赵头是铸炮工,专镗炮管内壁。”

    他抬起头看铁猴。

    “代州分厂现在能独立完成镗削工序的人有几个。”

    “三个,但只有老赵头用过系统兑换的合金镗刀,另外两个学徒只敢碰粗坯。”

    朱盐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兵工厂的铁锤还在砸,节奏没乱,每一锤下去都像是在催命。

    多尔衮那条线摸到了老匠头。

    老匠头是代州分厂的核心,代州分厂是太谷兵工厂的备份,备份出事意味着太谷就是独苗。

    “让代州分厂所有匠人今晚打包工具,明天一早撤回太谷。”

    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大同和太谷之间的那条虚线上。

    “沿途设三道暗哨,幽灵卫抽两个小组押送,谁敢掉队当场毙了扔沟里。”

    铁猴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朱盐亭叫住他。

    “查清楚那个白天递纸条的千户,看他跟代州匠人有没有往来。”

    铁猴应声退出门外。

    朱盐亭重新坐回桌前,拉开抽屉底层摸出半块风干牛肉,撕了一小条塞进嘴里慢慢磨。

    牛肉还没咽下去。

    书房门被敲了三下。

    尤清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南门急报。”

    “进。”

    尤清漪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走到桌前把纸条摊开。

    “铁猴刚从南门传回来的消息,防疫棚截获的。”

    朱盐亭低头看去。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平西伯麾下参议方光琛携二十骑并崇祯圣谕现已抵达南门,要求面见晋陕防御使。

    牛肉渣卡在喉咙口。

    朱盐亭端起手边的凉茶灌了一口冲下去。

    “崇祯的圣谕?”

    “纸条原文写的圣谕,铁猴说他们带了全套仪仗用黄缎子包袱裹着,人没进城,在防疫棚外面等着。”

    朱盐亭往后靠进椅背。

    吴三桂的人原本应该还有十天才到,从山海关到大同快马加鞭也得八天。

    方光琛提前出现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他接了密旨后一刻没停,要么他跟多尔衮的探子是一条线上的。

    “崇祯下密旨调吴三桂入晋是一条线,多尔衮买火器图纸是另一条线,这两条线原本各走各的。”

    朱盐亭的视线落在地图上。

    “但现在方光琛带着圣谕来了,说明吴三桂那边已经接令,而多尔衮的线刚断了晋商走私拿不到图纸。”

    他把纸条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拿不到图纸就拿人,代州老匠头失踪跟方光琛到大同这两件事间隔不到十天。”

    尤清漪吸了一口气。

    “您怀疑方光琛不只是来传旨的。”

    “谋士干的活就是揣摩上意顺带搞事,让他等着。”

    “等多久。”

    “三天,防疫令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进大同就得隔离,三天够他在棚子里好好看看大同是什么地方。”

    尤清漪转身准备去安排。

    “把方光琛的随行人员登记造册,二十个人每人搜身三次,兵器全部扣押,谁敢闹事直接按闯军细作论处。”

    三天后。

    方光琛在检疫棚里坐到了第三天傍晚。

    棚子是土墙加木梁搭起来的,四面透风,中间用草绳隔成二十个单人隔间。

    每个隔间里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尿桶,还有一床发霉的薄被。

    棚外站着四名持枪的新兵。

    新兵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枪口始终对着棚子方向。

    方光琛的棉袍上沾满草屑和石灰粉。

    他坐在床板边缘盯着对面土墙上的裂缝。

    裂缝从左下角斜着爬到右上角。

    他在棚子里关了整整三天,崇祯的圣谕被防疫棚的差役收走登记。

    差役说是要核验火漆,核验了三天还没还回来。

    他的二十名亲卫被分开关在另外两座棚子里连面都见不上。

    每天固定有两个穿灰色粗布衣裳的人从他棚子窗前走过,那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棚子。

    昨天那两人说炮营又试了三发全打在靶标中心,老匠头说再练一个月就能上阵。

    前天那两人说新兵营今天又拉了五百人过来都是流民里挑的壮丁。

    今天那两人又来了。

    他们走到窗前时放慢了脚步。

    “听说幽灵卫扩编到八十人了。”

    “八十个人够干啥的。”

    “够干啥的你去问问铁猴头领,上个月杀虎口那一仗,六十个人端了六大晋商的车队连条狗都没放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棚子里的方光琛捏紧了床板边缘。

    六十人端掉六大晋商车队,那可是五万斤精铁和近三万斤硝石外加两万多石粮食的货。

    押运的护卫加起来少说有三四百人,全是晋商养的亡命徒。

    六十对三百还能完胜。

    方光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窗外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迫击炮弹日产三十发,燧发枪日产八十杆,加上太谷那边出的炮管子,再过两个月大同能武装两三万人。”

    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方光琛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是木条钉死的,缝隙只有两指宽。

    他侧过脸从缝隙里往外看。

    检疫棚建在南门外的空地上视野开阔。

    他能看到南门城墙和城墙下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有三队新兵在操练。

    队列行进转向的动作整齐划一,每队新兵旁边站着一个手里拿着短棍的教官。

    谁的步子乱了就会被一棍子敲在腿弯上。

    远处官道上有两辆蒙着油布的马车正往城门方向驶去。

    马车很沉,车轮压进冻土里留下很深的辙印。

    赶车的人穿着厚棉袄腰间别着短刀。

    方光琛眯起眼。

    他在山海关见过类似的专门运输火炮零件的军需车。

    大同有火炮的数量和规格成了他心里最大的疑问。

    棚门从外面被拉开。

    一个穿灰色军装的年轻士兵端着一碗稀粥和两块杂面饼走进来。

    “吃饭。”

    士兵把碗和饼放在床板上转身要走。

    “这位军爷,我那圣谕何时能还回来。”

    “等着。”

    士兵头也没回就出了门把木栓插上。

    粥是稀的,饼是硬的咬一口直掉渣。

    方光琛伸手端起碗仰头灌下去。

    粥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来一阵凉意。

    他放下碗把两块饼掰碎泡进碗底残余的粥水里,用手指搅了搅一点一点抠着吃。

    在敌人的地盘上活下来比尊严重要。

    大同总兵府偏院。

    尤勇蹲在廊下磨刀。

    磨刀石沾了水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他身边站着两个穿青布直裰的书记兵。

    左边的抱着账册,右边的拎着炭笔盒。

    “记清楚了没。”

    “记清楚了,从东厢房走到西厢房,每步二尺三,走三十步停一下假装看账。”

    尤勇停下手里的动作。

    “再加一条,走到偏院墙根底下时,你们互相聊聊七十六毫米野战炮的威力,就说一炮能掀翻半个城门楼子。”

    两个书记兵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尤勇把磨刀石在水桶里涮了一下。

    “去吧,隔一会儿走一趟,步子别乱。”

    书记兵抱着东西转身走了。

    尤勇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他走到偏院墙角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围墙里面传来铁器撞击声混着蒸汽嘶鸣。

    他收回目光往中军帐方向走。

    朱盐亭正从后门出来。

    “大人,方光琛的二十人已经全部搜身登记,兵器扣了十七把腰刀和三把短弓,人分开关在南门外三座检疫棚。”

    “他本人在那儿干什么。”

    “关在靠东边那座单独一间,三天没吵没闹每天就盯着墙缝看。”

    “他在估算大同城墙的厚度和高度,谋士的老毛病到哪儿都先量尺寸。”

    “要不要加派人手盯着。”

    “不用,该让他看的东西看够了才好回去跟吴三桂交差。”

    朱盐亭停下脚步。

    “那两个书记兵让他们走快点,方光琛在棚子里关了三天耳朵比平时灵三倍,声音小了他听不见。”

    尤勇抱拳领命。

    朱盐亭掀开帐帘走进去。

    尤清漪坐在地图前的矮凳上手里捏着炭笔正在画圈。

    “方光琛的圣谕核验完了是真迹,火漆和印玺以及崇祯的笔迹都对得上。”

    朱盐亭走到桌边拿起那卷明黄色的绢布。

    正文只有两句话,着平西伯吴三桂率部入晋协防并节制大同防御使朱盐亭一切军务。

    他把绢布放下。

    “节制一切军务。”

    尤清漪沉默不语。

    朱盐亭从桌角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大同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雁门关和太原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三个圈连成一条线。

    “崇祯想让吴三桂卡在雁门关和大同之间,既防闯军也防我,但吴三桂现在还在山海关。”

    “最新情报显示崇祯的密旨走八百里加急,旨意到山海关至少要五天,吴三桂最快也要二月二十才能动身。”

    朱盐亭算了一下。

    “急行军十五天,三月初五到。”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敲梆声。

    朱盐亭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城墙上的风灯亮着微光。

    “方光琛递出来的纸条拿到了吗。”

    尤清漪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过去。

    “铁猴截获的抄件,原件已经烧了。”

    朱盐亭展开纸片看去。

    纸条上写着大同军中对防御使有何不满者可密告平西伯,事成重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完就把纸条丢进炭盆。

    火苗舔上纸面,字迹迅速发黑蜷缩。

    “第一天就递纸条找内应,这不是方光琛的风格。”

    “要么是他自己急,要么是吴三桂急了。”

    “吴三桂还没动身不可能是他急,方光琛提前来大同只可能是多尔衮那条线上派来的。”

    朱盐亭回到桌前。

    “崇祯调吴三桂入晋是明面,多尔衮要火器图纸和匠人是暗面,方光琛同时跑了两条线。”

    帐帘被从外面掀开。

    铁猴走进来站定。

    “那个千户叫王有德,原大同镇标营千户,这人好赌欠了城内一家当铺三十两银子,当铺掌柜是永昌号的伙计。”

    永昌号是晋商八大家的票庄。

    朱盐亭抬眼看着铁猴。

    “把他调去病棚,理由是欠赌债不还有损军纪,另外把那个当铺抄了,账本拿来我看。”

    铁猴转身出去。

    尤清漪跟着站起来。

    “方光琛明天出棚吗。”

    “明天出棚。”

    朱盐亭的手指落在雁门关的位置。

    “让他好好看看大同的军力回去给吴三桂报个数,数报得越大吴三桂越不敢来。”

    “您不怕他真把兵引来。”

    朱盐亭转过身。

    “他要是敢带兵来,我就敢让他连大同城墙都看不见。”

    夜风灌进帐篷吹得油灯火苗晃动。

    地图上那三个圈在光线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