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历史照常

作品:《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锦衣卫百户周德兴带着空盒子走了。

    朱盐亭并未赶人,是周德兴自己请辞的。

    他在大同城里看了整整三天,看见城墙上架着十二个朝天的铁管子。

    看见城南三十里的铁丝网泛着寒光,网前的焦土坑至今没填平。

    流民排队领粥时没有半点推搡,每个粥棚旁都杵着一个端枪的兵。

    校场上步兵齐射的轰鸣震得他胯下的马差点尥蹶子。

    行辕门口那两排刺刀后面的兵,看人的眼神跟看待宰的猪没区别。

    周百户是聪明人,圣旨是圣旨,命是命。

    王承恩的私信他路上偷看过,无非是用老太监的圆滑口气替崇祯要人。

    “大同兵强马壮,朝廷正需用兵,望朱大人体谅圣上难处,择日遣精兵三千北上勤王。”

    三千人。

    崇祯张口就要人家三千精兵。

    周德兴在大同待了三天后,觉得崇祯想多了。

    把空盒子带回去就行了,没有回话本身就是回话。

    周德兴走的那天朱盐亭没送。

    他在行辕后院的廊下坐着,面前摊着一份刚到的邸报。

    邸报是黑水暗线从中转过来的,日期在十天前,内容满打满算三页纸。

    第一页第一行就让朱盐亭的手停住了。

    松山城破,副将曹变蛟殉国。

    他早就知道了,铁猴出城那夜曹变蛟就选了留下。

    电台里传来的城内喊杀声他听了整一炷香。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白纸黑字写出来是另一回事。

    邸报上的措辞很克制。

    松山城围三月,粮尽援绝。

    副将曹变蛟率残部三百突袭清军东营,斩首十七级。

    力竭殉难,死前手刃清兵七人。

    七人。

    曹变蛟带着三百个饿到拿不稳刀的兵冲出去,最后靠两条胳膊砍死了七个。

    朱盐亭把邸报翻到第二页。

    辽东总督洪承畴松山城破时殉国,追赠太子太保,谥文忠。

    朱盐亭看着殉国两个字,牙根轻轻磨了一下。

    殉国的洪承畴此刻正坐在他行辕西侧的小院里泡药水洗脚。

    两个幽灵卫守着门,一天三顿饭送到屋里,炭笔和纸用完了随时补。

    昨天洪承畴还让人传话过来,要一套大同城的户籍底册和近三年的赋税旧档。

    朱盐亭让尤清漪给了,一个死人正在替他算账。

    邸报第二页继续写。

    明军十三万余,除溃散者外余部尽没。

    辽东防线全线崩溃,山海关以北再无可战之兵。

    十三万。

    大明最后一支能跟八旗正面打的野战军,没了。

    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据说崇祯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哭了。

    哭完之后呢。

    朱盐亭把邸报往桌上一丢。

    该猜忌的还是猜忌,该催命的还是催命,该杀忠臣的还是杀。

    松锦之战的结果一点没变。

    他把洪承畴捞出来了,那场仗的结局不会因为少了一个降将就改写。

    清军赢,明军崩。

    区别只有一条。

    原来的历史里,洪承畴降了清,给皇太极当了头号汉奸谋士。

    替满清打开了整个关内的大门。

    现在这颗棋子在他手里,不在皇太极手里。

    朱盐亭伸手按住胸口,意念唤出系统面板。

    【历史偏移评估:松锦之战战果未变,明军主力覆没,偏移度百分之零点三。】

    【偏移来源:洪承畴未降清,短期影响可忽略。】

    【中长期影响:满清关内攻略将缺少核心汉臣协助,入关后安抚汉地的效率预计下降两成。】

    【综合判定:蝴蝶效应已激活,扩散需时间。】

    【当前历史主线仍在原有轨道上。】

    百分之零点三,几乎没有偏移。

    松山城照样破了,曹变蛟照样死了,十三万明军照样填了辽西的沟壑。

    朱盐亭关掉面板,蝴蝶翅膀扇了一下,还太小,但够了。

    洪承畴这只蝴蝶不需要现在掀飓风,只需要在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在皇太极身边就行。

    原来的历史里清军入关靠的不只是八旗铁骑。

    靠的是洪承畴替他们安抚江南,替他们收编明军降将,替他们搭建整套汉地治理体系。

    没了洪承畴,多尔衮进了关也得抓瞎,光靠刀子杀不服两亿汉人。

    “历史照常了。”

    朱盐亭看着院子里的青砖吐出这几个字。

    照常好,照常意味着崇祯还会继续作死。

    李自成还会继续北上,多尔衮还会在两年后的某一天杀进山海关。

    他只需要在那之前,把大同变成一座谁都啃不动的铁核桃。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尤清漪绕过照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折好的信。

    “洪承畴写的,流民编户第一稿。”

    她把信递过来。

    朱盐亭接了,展开看了两眼,字迹已经稳了,比刚到大同那天好太多。

    “才三天就出活?”

    “他昨夜点灯到四更。”

    尤清漪把另一份东西放在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这个,蔡懋德的八百里加急,从太原转来的。”

    朱盐亭先看洪承畴的编户稿,五类划分,比他当初定的三条路多了两条。

    理由写得清楚,配套的赋役推演也列了。

    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请东家定夺。

    东家两个字用得自然,三天就改口了,洪承畴这人身段软起来比水银还快。

    朱盐亭把编户稿合上。

    “让他继续写俘虏处置的细则,三天后交。”

    尤清漪点头,又指了指蔡懋德的折子。

    “这封要紧。”

    朱盐亭拆开。

    蔡懋德的字写得急,墨都是淡的,内容很短。

    京师邸报已传太原,松锦败讯满城皆知,太原文武震恐。

    巡抚衙门三日接六封请调令,皆欲南撤。

    另,朝廷追封洪承畴太子太保之消息已到,太原府城隍庙已设灵位。

    设灵位,给一个正在大同泡脚的人设灵位。

    朱盐亭把折子放下。

    “别管他们设,设就设着。”

    尤清漪问:“洪承畴那边呢?告诉他吗?”

    “知会一声。”

    朱盐亭站起来,腰上的伤让他弯不了太大幅度。

    “让他知道外面以为他死了,比瞒着他强。”

    “一个死人,办起事来比活人方便。”

    尤清漪看了他一眼。

    “你真狠。”

    朱盐亭走到廊下,四月的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带着土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真狠的是世道,这世道只认死人和狠人。”

    他偏头看她。

    “编户稿你也看一份,他写的东西好用,但别全信,细节上查一遍。”

    尤清漪把折子收好。

    “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你那块巧克力,昨晚吃了?”

    朱盐亭没回头。

    “吃了半块。”

    “还剩几块?”

    “够用。”

    尤清漪站了两息。

    “你骗人。”

    朱盐亭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

    “你管我吃什么呢。”

    “我管你死活。”

    声音不大,从背后飘过来的。

    等朱盐亭回头时廊下已经空了。

    只剩桌上那碗不知什么时候放好的糖盐水,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加了蜂蜜。

    朱盐亭把碗放下,看着碗底那层薄薄的蜜色。

    十六万三千气运值,四阶进阶随时可以激活。

    三个月的稳定期,还有枯松那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转身回到大帐里,把那只铜锁暗盒打开。

    王承恩的私信抽出来展开,果然是老太监那套绵里藏针的措辞。

    最后一行字不是王承恩写的,笔迹更重,墨痕深陷纸面。

    “朕耐心有限,莫负朕恩。”

    朱盐亭把私信折好塞回暗盒里。

    他拿起旁边的炭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臣染疾卧床,待痊愈即复。

    把纸折起来,递给帐外的小何。

    “送走那个锦衣卫百户,就说这是回话。”

    小何接过去看了一眼。

    “东家,这能拖多久?”

    朱盐亭坐回椅子上,腰靠着硬木椅背。

    “崇祯还有别的事要忙。”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大同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行辕后院的方向,有人端着药碗进了洪承畴的小院。

    城南三十里的铁丝网阵地上,换防的兵正在往机枪位里填沙袋。

    太谷兵工厂的烟囱整夜没停。

    铁猴在土屋里睡了整四十个时辰还没醒,小何每隔两个时辰进去看一次,确认还有呼吸就退出来。

    城外的荒原上,一匹掉了蹄铁的瘦马正从东面慢慢走近城门。

    马背上的人穿着破烂的百姓衣裳,脸上有刀疤,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守门的兵拦住了马,枪尖指着来人的胸口。

    “下马,报名。”

    那人从马背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没站稳。

    脸上的刀疤从眉骨拉到腮帮子,愈合得不好,肉翻着边儿,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小的……洪督师的亲卫,周六斤。”

    守门兵看着他那副烂样子,又看了看那匹快要倒地的马。

    “哪个洪督师?”

    “辽东……洪承畴洪督师。”

    守门兵愣了两息,旁边的伍长走过来打量了他几眼,转头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个兵跑进城门洞里去报信了。

    周六斤瘫跪在地上无力起身,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往外撇着,裤子从大腿到脚踝全是黄土和干血。

    掉队那个亲卫,追了三天,终于追到了。

    半炷香后,灰狗从城门里头小跑出来,看见周六斤的时候停了脚。

    “你还活着?”

    周六斤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裂了七八道口子,说话带血沫。

    “灰……狗大哥,洪大人呢?”

    灰狗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架在肩上。

    “在城里,活着,别废话了。”

    周六斤的身子一软,大半个重量压在灰狗身上。

    “另一个呢?老刘……”

    灰狗扛着他往城里走,没回头。

    “没回来就是没回来了。”

    周六斤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嚎,被风吹散在城门洞里。

    城门在身后合上,吊桥吱呀升起来。

    大同城又多了一个活人,少了一个该回来的人。

    夜里。

    行辕大帐的灯灭了,整个城安静下来,只有城头巡逻兵的脚步声和远处打铁的叮当声交替响着。

    四月的最后一夜,塞外的风小了些,但冷意还没退尽。

    朱盐亭躺在行军床上,辗转难眠。

    十六万三千。

    这个数字像一颗种子埋在他脑子里。

    三个月。

    给我三个月。

    他翻了个身,腰伤抽了一下。

    帐帘外有人换了岗,新来的兵轻手轻脚踩过碎石。

    在这座他一手建起来的城里,朱盐亭闭着眼听着这些细碎的声响。

    还活着。

    还撑得住,明天还有无数烂账要算。

    但至少今夜,所有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

    除了陈七、老刘、曹变蛟。

    朱盐亭翻过身面朝墙壁,黑暗里那双眼睛还是没有合拢,过了很久才慢慢失去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