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站起来的代价

作品:《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王登库提出来之前,朱盐亭先拐了个弯。

    城西水牢比地窖还矮半截,石头顶压得人站不直腰。

    弯着身子走进甬道,靴底踩过一层浅水,冰凉渗进脚面。

    两边铁栅后面关着七八个人,有的蜷在角落,有的拿后脑勺顶着墙发呆,看见走廊里的灯全把脸埋进膝盖。

    最里面那间牢房比别的宽出一倍。

    地上铺着半寸厚的干草,角落有个木桶,桶边蹲着一截人。

    说一截,是因为膝盖往下什么都没有。

    两条裤管空荡荡地垂在干草堆上,断口处的布被磨得起了毛边,旧绷带绕了三层,已经发灰发黄。

    刘宗敏就蹲在那儿,左手捏着半块硬窝头,右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嘴里一下一下地啃。

    窝头硬得像石子,他啃一口就停一会儿,腮帮子鼓起来慢慢磨,像在嚼沙子。

    朱盐亭让尤勇把灯挂到栅栏外的铁钩上。

    灯火往里照了半步,刘宗敏的脸从黑暗里浮出来。

    颧骨比一年前高了两寸,眼窝深陷,胡子乱得像枯草,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闯军大将的眼神,关了一年多,还是带刀。

    朱盐亭在栅栏外的石墩上坐下来,把腰间短铳搁在膝盖上,枪口没有朝向任何人。

    刘宗敏啃完最后一口窝头,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没抬头。

    “来送饭的换人了?”

    嗓子哑得像锈铁片刮石板。

    朱盐亭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牛皮纸,隔着栅栏丢进去。

    纸落在干草上,刘宗敏没碰。

    “什么?”

    “你低头看。”

    刘宗敏拿下巴点了点纸。

    “我又不瞎,问的是什么东西。”

    朱盐亭把短铳竖起来,枪管靠在肩头。

    “弹簧钢义肢。太谷兵工厂上个月刚出的图,膝关节带弹簧回弹,小腿段用合金管,脚底橡胶垫。”

    刘宗敏的手指动了一下。

    “装上之后不能跑,但能走,能站,能上马。”

    干草沙沙响了一声,是刘宗敏的手在往纸那边挪。

    他还是没碰。

    “朱盐亭。”

    “在。”

    “你知道我是谁。”

    “闯军制将军,刘宗敏。李自成的左膀右臂,打洛阳你第一个登城,打开封你负责粮道,打潼关你断了孙传庭的退路。”

    刘宗敏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既然知道,就别拿这种小玩意儿糊弄我。”

    朱盐亭没接话。

    刘宗敏终于伸手,把牛皮纸拎起来凑到灯光下。

    他的眼珠左右扫了两遍,拇指摩挲过图上标注的弹簧结构和关节轴承。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牢房里只有水滴从石缝往下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木桶边缘。

    刘宗敏把图纸放在腿上,空荡荡的裤管旁边。

    “你想要什么。”

    朱盐亭用枪管敲了敲栅栏横铁。

    “李自成的中原粮仓在哪。”

    刘宗敏的手停在图纸上,指甲发黑的拇指压住了弹簧标注线。

    “你觉得我会卖大当家?”

    “你觉得大当家还记得你?”

    刘宗敏的喉结滚了一下。

    朱盐亭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栅栏跟前,蹲下身,和刘宗敏的视线平齐。

    “崇祯十五年三月,你在小孤山被活捉。到今天,一年零两个月。”

    他竖起一根手指。

    “李自成派过几个人来救你?”

    刘宗敏一言不发。

    “一个?”

    沉默。

    “半个?”

    刘宗敏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连个探子都没往大同方向放过。”朱盐亭语气平淡:“你的制将军大印,现在挂在谁腰上?”

    “谷英。”

    这两个字是从牙根里蹦出来的。

    朱盐亭拍了拍栅栏。

    “所以你心里有数。”

    水滴又落了一颗,砸在桶壁上弹开。

    刘宗敏低头看着图纸,看着那个弹簧关节的剖面图。

    “我说了,你真给我做?”

    “图在你手上,你觉得我画着玩?”

    “做完之后呢。”

    “你是战俘,不是死囚。能走路之后,看你表现。”

    刘宗敏把图纸卷起来,塞进干草底下。

    “给我块破布。”

    尤勇从栅栏缝里递进去半块粗麻布和一截烧焦的树枝。

    刘宗敏把麻布铺在地上,用树枝蘸了蘸桶里的脏水,在布面上划线。

    他画得很快,这张图在脑子里转了一年多。

    “封丘。”

    第一个圈。

    “兰考东边三十里,黄河北岸,有个废弃的窑场,地下挖了六丈深的地窖。”

    第二个圈。

    “荥阳虎牢关旧址,南面山沟里,三个连通的石洞,能藏两万石粮。”

    第三个圈。

    “开封城南,朱仙镇码头下面,水下木桩标记的沉船里,装的不是粮,是银子。三十万两,拿来随时买粮。”

    朱盐亭盯着布面上的线条,脑子里已经在算折损率。

    一年多了,五个点能保住三个就值这条义肢。刘宗敏的树枝没停。

    “陈州。”第四个圈。“颍川河口,芦苇荡深处,八条平底船,每条装一千石,连船带粮沉在河底,只要抽干舱水就能起出来。”

    树枝划到布面右上角。

    “最后一个。”

    第五个圈画得比前面四个都大。

    “归德府,黄河大堤南侧,商丘东三十里的河滩地。”

    刘宗敏把树枝扔掉。

    “这个不是仓,是转运站。从陕西过来的粮全在这儿过一手,再分到前面四个点。李自成打仗从来不带辎重超过三天的量,所有后手全压在这五个地方。”

    他抬起头,灯光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映出一点光。

    “图给你了。”

    朱盐亭没有急着接。

    “但是。”

    刘宗敏用手撑着地面,把上半身往前挪了半寸。

    “大当家的动作,比你想象的快。”

    朱盐亭盯着他。

    “什么意思。”

    “我被关一年多,外面的仗打成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李自成。”

    嗓子里的沙哑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那是一个跟了主帅十几年的老将在做最后的判断。

    “他拿下陕西之后绝不会等,他不是等人的性子。潼关以东一马平川,中原的粮仓填满了他就会动。”

    树枝碎末从他指缝间掉落。

    “东征北京这件事,他至少提前了半年在布置。”

    朱盐亭伸手,从栅栏缝里把那块带血渍的粗麻布抽出来。

    五个圈,五条标注线,刘宗敏的手指蘸水时蹭开的血痂混在里面,有两个圈的边缘带着暗红色。

    图刚到手,还没来得及把布折起来。

    太阳穴里像被人拧了一下螺丝,疼得发酸。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方强行覆盖,红色警报以从未出现过的频率闪烁刷新。

    倒计时的数字在跳。

    往下跳。

    朱盐亭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左手扶住栅栏铁条,指节攥得铁锈嵌进掌纹。

    尤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头儿?”

    红光没有消退。

    那行字以最高优先级滚动刷新,每一个字都在烧。

    眼前的水牢、铁栅、刘宗敏的脸,全被红光吞了一半。

    他捏紧手里那块带血的麻布,牙关咬得咔咔响。

    刘宗敏在栅栏里面仰头看着他的反应,目光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怎么。”刘宗敏的声音从红光缝隙里挤进来。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