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德州大营定军规

作品:《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德州大营在腊月二十二扎下。

    原来的州衙已经被洪承畴改成行政署,军营另起,沿运河东岸铺开。

    十二座夯土营垒彼此相连,中间挖出壕沟,壕沟外立着三道鹿角,骑兵哨从南门到北门轮换六班。

    朱盐亭抵达德州的第二天,黄得功的人到了。

    来的不是黄得功本人。

    来人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幕僚,姓沈,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别着一柄文士短剑。

    进营门时,他主动解下兵器。

    铁猴在辕门外接手,将短剑,荷包,贴身信笺全部扣下,只留给他一双空手。

    沈幕僚被带进中军大帐时,帐内只坐着两个人。

    朱盐亭坐在正中,面前摆着一张德州到庐州的地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出十几个点。

    红点是北方军政府已经控制的州县,蓝点是四镇残部的驻地。

    尤清漪坐在左手边,面前摊着一摞账册和三份空白文书,毛笔搁在砚台旁,墨汁已经磨好。

    沈幕僚进帐后扫了一圈,目光在尤清漪身上停了半息,随即落回朱盐亭脸上。

    “庐州黄总兵遣在下前来,向督帅请安。”

    朱盐亭抬了抬手,免了他的全礼。

    “坐。”

    沈幕僚坐下,屁股只挨了半个凳面,腰背挺得笔直。

    “黄总兵说了,秦淮密约一事,他已经看过。”

    沈幕僚斟酌片刻,才接着说下去。

    “马阁部与清廷私订密约,出卖江北军民,黄总兵深以为耻。”

    朱盐亭没有接话。

    帐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响。

    沈幕僚等了一拍,只能继续往下说。

    “黄总兵愿率所部归附督帅,唯有三事,请督帅恩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展开后放到桌面。

    “其一,黄总兵仍领原部,兵额不裁不拆。”

    他指向纸上的第一条,手指没有抖,指甲盖却泛着白。

    “其二,庐州防务仍由黄总兵节制,粮饷由北方军政府拨发。”

    “其三,战后论功,黄总兵及麾下旧将官职不低于原品。”

    三条念完,帐中安静下来。

    尤清漪低头翻过一页账册,没有抬眼。

    朱盐亭拿起薄纸看了一遍,随后放回桌面,指尖在第一条下方点了两下。

    “沈先生,你从庐州到德州,走了几天?”

    沈幕僚怔了怔。

    “六天。”

    “路上看见几支军队?”

    “……三支。”

    “哪三支?”

    沈幕僚咽了口唾沫。

    “淮安刘泽清的散兵,凤阳刘良佐的巡哨,还有运河上一条黑船。”

    “那条黑船叫浅水重炮艇,吃水四尺,装两门六十磅舰炮,从大沽口顺运河下来,不挂旗,不点灯。”

    朱盐亭说得随意,口吻跟念一张菜谱没有区别。

    “你看见的那条是二号艇,一号艇已经过了临清。”

    沈幕僚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泽清的散兵见到炮艇,跑了。”

    “刘良佐的巡哨见到炮艇,也跑了。”

    朱盐亭把薄纸推回去。

    “你觉得黄总兵的条件,是在跟谁谈?”

    沈幕僚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我说直白点。”

    朱盐亭靠回椅背,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黄总兵手里有多少兵?”

    “……一万二千。”

    “能打的有多少?”

    沈幕僚沉默两息。

    “五千。”

    “粮够吃几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

    朱盐亭重复了一遍,扭头看向尤清漪。

    尤清漪这才抬起头,将账册翻到夹着红签的那页。

    “黄得功部,去年秋天上报南京兵部的兵额是两万四千,实际在册一万二,空饷吃了一半。”

    她把账册翻过一页。

    “庐州周边三县的秋粮被他截了七成充军饷,百姓去年冬天靠树皮和观音土撑到现在。”

    账册合上,封皮在桌面落出一声闷响。

    “这笔账,是从南京户部底档抄来的,黄总兵自己签的字。”

    沈幕僚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先生,我不是在跟黄总兵做买卖。”

    朱盐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买卖要双方都有筹码,才叫买卖。”

    他抬手点在庐州的蓝点上。

    “他拿一万二千个兵,两个月的粮,跟我谈保留私兵,自领防务,官职不降。”

    朱盐亭回过头。

    “他在想什么?”

    沈幕僚鬓角渗出汗水。

    “督帅,黄总兵并非不愿归附,只是担心兵权一交,便再无立身之地。”

    “他担心得对。”

    朱盐亭说。

    “兵权确实要交。”

    沈幕僚的背部绷紧,膝上的双手也收了起来。

    朱盐亭从桌上拿起三份文书,依次摆到他面前。

    “这是我定的规矩。”

    “不是给黄得功一个人的,是给所有归附北方军政府的旧部队定的。”

    他将第一份文书推过去。

    “《降兵授田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凡旧部归附,士卒按人头授田十亩,田契由北方财政署统一造册,三年免赋,五年后按正税征收。”

    第二份文书落在沈幕僚手边。

    “《降兵改编令》。”

    “旧部归附后,原有编制全部打散,按北方军政府的统一编制重新整编。”

    “旧将官经考核合格者,授新职。”

    “不合格者,领田退役,不杀,不辱。”

    最后一份文书也推了过去。

    “《降兵军饷令》。”

    “归附部队的粮饷由北方财政署统一拨发,直接发到士卒手中,不经旧将官过手。”

    “吃空饷者,按军法处斩。”

    沈幕僚看完三份文书,手掌在膝盖上攥紧,又慢慢松开。

    “督帅,若黄总兵不接受呢?”

    “那就不接受。”

    朱盐亭说得干脆。

    “春汛之后,铁轨到德州,骑兵到徐州,炮艇到淮安,三路合围。”

    “到那时,便不是谈判的事了。”

    沈幕僚的手指在膝盖上划过,衣料被压出一道折痕。

    “你来之前,应该没见过我们的炮。”

    朱盐亭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

    “出来看看。”

    大营东侧的空地上,四门七十六毫米野战炮排成一列,炮身擦得发亮,炮口朝南。

    每门炮旁站着五名炮手,身穿统一的灰布棉衣,腰间挂着火帽盒,手脚全收在固定位置。

    炮阵后方五十步,是两挺轻机枪的掩体阵地。

    沙袋垒了三层,枪口架在射击台上,弹链已经挂好。

    朱盐亭没有下令开炮,也没有下令射击。

    他只是站在一旁,等沈幕僚自己看完。

    沈幕僚从第一门炮走到第四门炮,随后又看向后方的机枪阵地,步子逐渐放慢,最后停在雪地上。

    风从运河方向刮来,他的衣摆被吹得直抖。

    “这四门炮,一轮齐射能覆盖三百步宽,两百步深。”

    朱盐亭站在他身后。

    “后面那两挺枪,每分钟六百发,有效射程八百步。”

    沈幕僚没有回头。

    “黄总兵手下的五千能战之兵,列阵冲锋,能冲过八百步吗?”

    炮口上的薄霜被风卷落,碎片撒在冻硬的泥地上。

    沈幕僚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督帅,容在下回去禀报黄总兵。”

    “回去时把这三份文书带上。”

    朱盐亭将文书递给他。

    “告诉黄得功,这三道令不是谈出来的,是定下来的。”

    “他可以选什么时候接受,不能选接不接受。”

    沈幕僚接过文书,双手微微发抖,夹在腋下抱紧。

    “还有一句话,替我带到。”

    沈幕僚停下脚步。

    “我知道他是条汉子,打仗不怕死。”

    朱盐亭看着他的背影。

    “可他手底下那些兵,吃了三年空饷粮,穿了三年破棉衣,替他卖了三年命。”

    沈幕僚的肩膀垂了一点。

    “他要是真把那些兵当自己人,就该让他们吃饱饭,领到田契,往后不用再看哪个将军的脸色活着。”

    沈幕僚站了片刻,弯腰行礼,转身走出辕门。

    铁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回到帐前复命。

    “人走了,没回头。”

    “会回来的。”

    朱盐亭走回帐中,指甲在地图上的庐州蓝点旁划过。

    “他把炮阵的事说完,黄得功手下那些把总,千总,自会替他做决定。”

    尤清漪在旁边算完最后一笔账,搁下毛笔。

    “授田十亩,一万二千人就是十二万亩。”

    “山东刚收的田还够分,可凤阳和庐州的地契全在南京户部手里,你拿什么给他们?”

    “先打欠条。”

    朱盐亭坐下,将三份文书副本压进铁匣。

    “等我拿下凤阳,欠条变田契,一亩不少。”

    尤清漪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已经在算凤阳了?”

    朱盐亭没有回答,只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圈出凤阳的位置。

    红圈落下,正好套住那个蓝点。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铁猴掀帘进来,手中攥着一封刚拆开的急报。

    “庐州来的,不是沈幕僚的人。”

    朱盐亭接过急报,展开后扫了两行,手指停在纸面。

    “黄得功的中军副将许忠,带三千人哗变,扣了庐州东门。”

    铁猴看向地图,继续说道:

    “打出的旗号是……”

    朱盐亭将急报放在桌上。

    纸上只有三个字。

    【迎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