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个吻
作品:《草稿纸随笔》 那句“我不知道”仿佛耗尽了沈霁澜所有的力气,也击溃了他坚守百年的心防。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覆着冰雪的眼眸,此刻那里只剩下迷茫与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略显苍白的轮廓,连平日里总是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此刻也似乎柔软了几分,带着无措的微颤。
谢璟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如同擂鼓。他看着这样的沈霁澜,看着他终于不再用冰冷和疏离伪装自己,看着他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真实的动摇与无措。百年的等待,百年的筹谋,步步为营的接近,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的委屈、不甘、嫉妒、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够了。不需要再追问了。
这句“不知道”,已经是最直白的承认。承认了他谢璟的存在,已经撼动了那名为“白月光”的坚固堡垒。
他向前踏出最后一步,彻底消除了两人之间那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沈霁澜似乎被他的靠近惊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脊背却牢牢抵着身后冰凉的紫竹,退无可退。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谢璟,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谢璟灼热而执拗的身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沈霁澜,”谢璟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抬起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只是虚虚地抚过沈霁澜的脸颊,感受着那肌肤下细微的颤栗,“你看,你明明知道……”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沈霁澜微抿的唇上,那冰凉的、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发烫。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你无法否认我的存在。”谢璟的拇指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的唇瓣,感受到身下之人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你推开我,疏远我,却又忍不住看着我,为我动摇……沈霁澜,你的心,比你诚实得多。”
沈霁澜想要反驳,想说“不是”,想说“你放肆”,可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谢璟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点燃了一片燎原之火,烧得他理智殆尽,头脑一片空白。他只看到谢璟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感。
“承认吧,”谢璟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霁澜的唇边,带着桃花酿的淡淡余香,和他本身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暧昧,“你对我,并非无动于衷。”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谢璟不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俯身,准确地、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双他肖想了百年、在梦中描绘过无数次的唇。
不再是禁地中那个仓促的、意外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带着百年的思念与等待,带着压抑已久的爱意与占有欲,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沈霁澜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轰鸣。那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谢璟独特气息的触感,如同最烈的酒,最猛的毒,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他应该推开他,应该震怒,应该将这胆大包天、屡次冒犯之人彻底驱逐……
可是,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地停顿,最终,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无力地抵在了谢璟的胸前,指尖微微蜷缩,抓住了对方胸前微凉的衣料。
他没有拒绝。
这个认知让谢璟心中狂喜,那小心翼翼的试探瞬间化为了更加炽热、更加深入的索取。他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用舌尖轻柔地、却坚定地撬开了沈霁澜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深入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
“唔……”沈霁澜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呜咽,像是受惊,又像是无意识的迎合。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滚烫的漩涡,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唇齿间纠缠的触感,和谢璟身上那令他心悸的气息。
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如此与人亲密无间,也曾感受过这般令人沉沦的温度。
是……那个人吗?
那个早已逝去的白月光?
不,不对。记忆中的触碰,总是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近乎野蛮的、攻城略地般的强势与灼热。
这是谢璟。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嫉妒会逼问、会不顾一切吻住他的谢璟。
沈霁澜抵在谢璟胸前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力道,原本僵硬的身体也在那炽热的亲吻中慢慢软化。他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任由那陌生的情潮席卷全身,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月光静谧,紫竹林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迟来了百年的亲吻奏响乐章。
谢璟感受到了沈霁澜的软化,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他吻得更加深入,更加动情,一只手揽住沈霁澜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两人贴得更近,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后颈,带着不容逃离的力道,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水声和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
沈霁澜只觉得浑身发软,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依靠着谢璟揽住他腰肢的手臂和背后的紫竹支撑着身体。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的星河,看到了那个站在星河下对他微笑的人……身影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部的空气都快要耗尽,谢璟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地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他的额头抵着沈霁澜的额头,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着,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沈霁澜微微睁着眼,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水汽,平日里清冷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迷离和懵懂,眼尾泛着诱人的薄红,那双总是紧抿的唇瓣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柔软和……诱人。
谢璟看着这样的他,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又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他轻轻啄吻了一下沈霁澜的唇角,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低低地笑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沈霁澜还没有从那个惊天动地的吻中完全回神,听到他的问话,眼神依旧迷茫,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谢璟到底是谁,是巧合,是阴谋,还是……他不敢去想的那种可能。
但他知道,这个吻,这个人,已经在他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冷的湖水正在沸腾,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璟,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得意和那一点点狡黠的、属于“谢璟”本身的独特光芒,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刚刚抵在他胸前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有些刺痛的唇瓣。
那里,还残留着谢璟的温度和气息。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谢璟将他这带着些许茫然和无措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的笑意更深,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璀璨。他没有再逼问,只是重新将人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沈霁澜的肩头,感受着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没关系,”谢璟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月光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一体。
紫竹依旧沙沙作响,夜还很长。
分别后又去了秘境找九转琉璃芝————
洞窟深处,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谢璟身上传来的清冽甜香。
沈霁澜蜷缩在铺着干燥草叶的地上,剑眉紧蹙,即使在昏迷中,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也未曾完全舒展。秘境中与守护妖兽的恶战,强行催动灵力摘取九转琉璃芝,旧伤叠上新创,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寒气从四肢百骸深处弥漫上来,如同百年前那个失去一切的雪夜,冷得刺骨,冷得绝望。
“……冷……”
一声极低、极含糊的呓语从他失去血色的唇间逸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一直守在旁边,密切关注他状况的谢璟立刻俯身靠近。“剑尊?”他轻声唤道,指尖触及沈霁澜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甚至隐隐有寒气外溢。
谢璟眸色一沉,不再犹豫,小心地将人揽入自己怀中。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沈霁澜的身体先是本能地僵硬了一瞬,或许是那彻骨的寒冷太过难耐,或许是这怀抱的气息在潜意识里勾起了某种深埋的依赖,他竟没有抗拒,反而在昏沉中循着那一点暖意,无意识地朝热源贴近。
他的脸颊轻轻蹭过谢璟的颈窝,微凉的鼻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谢璟浑身一僵,呼吸都窒住了片刻。怀中的人,是他惦念了百年、求而不得的月光,此刻却如此驯顺地依靠着他,汲取着他的温度。
“……冷……”沈霁澜又低喃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迷失在风雪中的幼兽。
谢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立刻收拢手臂,将沈霁澜更紧地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驱散那蚀骨的寒意。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贴在沈霁澜的后心,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他冰冷的经脉。
他的灵力属性偏暖,与沈霁澜自身冰寒的剑气截然不同。此刻这暖流进入,起初引得沈霁澜经脉微微收缩,似乎有些排斥,但很快,那温暖抚慰了受损的经络,驱散着盘踞的阴寒,带来的舒适感压倒了一切。沈霁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在谢璟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额头几乎完全抵在谢璟的锁骨处,微弱的、带着凉意的呼吸,一下一下,均匀地拂过那片裸露的皮肤。那气息很轻,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子,挠得谢璟心猿意马。他低头,看着怀中人难得显露的依赖姿态,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薄唇此刻微微开启,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谢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眸色深暗如夜。
洞外,秘境的血月高悬,将诡谲的光芒投洒进来,与洞内跳跃的篝火交织,映得谢璟的脸庞半明半暗。他眼中情绪翻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精心算计得逞的满足,有看到沈霁澜受伤时压抑不住的心疼,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占有欲。
百年筹谋,步步为营,从合欢宗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重新走到他的身边,打破他心外的坚冰,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甚至……此刻将他拥入怀中。这一切,似乎都值得了。
“阿澜……”极低的声音,几乎含在唇齿间,带着百年的思念与刻骨的情愫,悄然溢出。只有在沈霁澜听不到的时候,他才敢这样唤他,唤那个只属于前世的、亲昵的称呼。
怀中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灵力滋养下身体本能地寻求更多温暖,他微微动了一下,唇瓣无意间擦过谢璟锁骨处的肌肤。那瞬间微湿柔软的触感,如同一点星火落入滚油,轰然点燃了谢璟压抑已久的渴望。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环住沈霁澜腰身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现在不行。他的剑尊伤重,心神脆弱,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吓到他,不能前功尽弃。
谢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燥热,继续稳定地输送着灵力。那温暖的灵流一遍遍冲刷着沈霁澜受损的经脉,修复着暗伤,也一点点融化着他心门外冻结了百年的冰雪。
沈霁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匀长、平稳,紧蹙的眉宇渐渐舒展开,脸上的冰寒之色也褪去不少,透出一点浅浅的、近乎安然的绯色。他彻底在谢璟的怀抱和灵力的双重抚慰下,沉入了无梦的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檀清香,混合着药草和一丝血腥气,缠绕在谢璟的鼻尖,成为这寂静洞窟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谢璟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篝火渐渐微弱下去,洞外的血月光辉却愈发浓郁,将他凝视着怀中人的眼神映照得幽深难测。他知道,怀里的这个人,是他的劫,也是他的执念,是他跨越生死也要找回的、唯一的温暖。
而此刻,这轮清冷孤高的明月,正栖息在他的怀中。
这就够了。至少此刻,足够了。
他微微低头,下颌轻轻抵在沈霁澜柔软的发顶,感受着那细微的摩擦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足至极的弧度。
夜还很长。
———
【倒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