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返回宗门
作品:《草稿纸随笔》 药王谷的碧玉飞舟缓缓降落在清冷高耸的剑尊主峰之上。舟门开启,首先踏出的是一身月白袍服的谢璟,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色,衣袂在凛冽的山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侧身伸手,动作自然地虚扶向舱门内。
紧接着,沈霁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上了谢璟从药王谷储物袋中取出的干净衣物,同样是素白的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几乎透明。
虽然重伤未愈,气息也比平日虚弱许多,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那股清冷孤高的气度并未因伤势而折损分毫。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熟悉的景致,对于谢璟伸出的手,他并未拒绝,却也没有真的将重量倚靠过去,只是借着这点姿态,稳步踏上了峰顶的玉石地面。
早已收到传讯、等候在峰上的几名核心弟子见状,立刻恭敬地上前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敬畏:“恭迎剑尊回峰!”
沈霁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弟子们脸上一掠而过,并未多言。
谢璟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低声道:“剑尊,先回静室休息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沈霁澜“嗯”了一声,在谢璟和弟子们的簇拥下,向着峰顶那座最为恢弘却也最为冷清的殿宇走去。
然而,他们尚未踏入殿门,数道强横的气息便由远及近,迅速落在了峰顶。为首之人,正是须发皆白、面容严肃古板的天机阁阁主玄寂。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在宗门内德高望重的长老,个个神色凝重。
“霁澜!”玄寂人未至,声先到,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听闻你在秘境中遭遇魔尊伏击,身受重伤,我等特来探望。”
沈霁澜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面对宗门长辈和同僚,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数,微微欠身:“有劳玄寂阁主与诸位长老挂心。”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玄寂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沈霁澜,确认他气息萎靡、脸色不佳,确实是重伤之态,随即,他的视线便如鹰隼般落在了紧挨着沈霁澜站立的谢璟身上。
此时的谢璟,虽然同样面带倦容,衣衫也算整洁,但他站在沈霁澜身侧的位置太过自然,那种无形的亲近和默契,以及沈霁澜似乎默许甚至依赖这种靠近的态度,让玄寂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
“这位是?”玄寂明知故问,语气带着审视与不悦。他自然认得谢璟,一个来历不明、先是出现在合欢宗,后又莫名得到剑尊青眼的小弟子。如今看来,此子不仅未曾远离,反而登堂入室,竟跟着剑尊回到了主峰!
“晚辈谢璟,见过玄寂阁主,诸位长老。”谢璟不卑不亢地行礼,姿态从容,并未因对方的目光而有丝毫退缩或慌乱。
“谢璟……”玄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的不赞同几乎要溢出来,“老夫记得,你并非我天衍宗门人。剑尊重伤归来,需要的是绝对静养,你在此处,恐怕多有不便吧?”
这话语中的驱逐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几位跟随而来的长老也纷纷点头,看向谢璟的目光充满了疑虑和排斥。剑尊沈霁澜乃是宗门支柱,他的安危关乎整个修仙界的稳定,如今带回一个身份不明、且与剑尊关系暧昧的年轻人,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面对这无形的压力,谢璟尚未开口,沈霁澜却上前了半步,看似无意,却恰好将谢璟挡在了自己身形投下的阴影之后。他抬起眼,那双终年积雪的眸子对上玄寂迫人的视线,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玄寂阁主的好意,霁澜心领。谢璟于我有救命之恩,在秘境之中多亏他舍身相助,我方能脱险。如今我伤势未愈,需人近身照料,谢璟熟知我伤势情况,留他在此,最为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至于静养,确为当前第一要务。诸位的心意我已知晓,若无他事,便请回吧。待我伤势稳定,自会出关。”
这番话,既点明了谢璟留下的正当理由(救命之恩、熟知伤势),又直接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明确表示只需要谢璟一人照料。
玄寂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沈霁澜会如此直接地回护谢璟,甚至不惜驳斥他这位阁主和诸位长老的面子。“霁澜!你……”他还想再说什么。
沈霁澜却已微微阖眼,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与痛楚之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阁主,我需即刻调息,压制伤势,恕不能久陪了。”
谢璟立刻适时地伸手,这次实实在在地扶住了沈霁澜的手臂,低声道:“剑尊,我扶您进去。”
沈霁澜借着谢璟的力道,转身,不再理会身后众人,径直向着殿内走去。那几名核心弟子见状,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师尊的命令,恭敬却坚定地拦在了玄寂等人面前,示意送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寂看着沈霁澜和谢璟相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沈霁澜默许甚至倚靠谢璟搀扶的姿态,气得袖袍下的手都微微发抖。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其他长老见状,也只得面面相觑,无奈离开。
峰顶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殿内,沈霁澜在谢璟的搀扶下,回到了他平日闭关的静室。这里的灵气最为浓郁,也设有最强的防护阵法。一进入静室,沈霁澜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似乎松懈了些许,身形微晃,脸色也更白了一分。
“何必与他们多言。”沈霁澜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谢璟正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药王谷提供的丹药和灵泉,闻言笑了笑:“玄寂阁主也是关心则乱。”他倒出一枚碧色丹药,递到沈霁澜唇边,“剑尊,服药吧。”
沈霁澜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丹药和谢璟专注的神情,沉默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任由谢璟将丹药送入他口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微凉的唇瓣,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服下丹药,沈霁澜重新阖眼,开始引导药力化开,滋养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谢璟则安静地守在一旁,时不时为他续上灵泉,或是调整一下静室内的聚灵阵法,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主峰之上因剑尊归来而引起的震动与暗流,似乎都被隔绝在这间静室之外。只有清冷的灵气缓缓流淌,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日渐深厚的默契与依赖在无声蔓延。
与此同时,主峰后山,思过崖。
楚云舟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前是万丈深渊与缭绕的云雾。他原本清俊的脸上带着憔悴和不安。沈霁澜重伤归来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传到了这与世隔绝的思过崖。
“师尊……师尊他怎么样了?”他抓住前来例行巡查的守卫弟子的衣袖,声音急切而沙哑,“让我去见见师尊!求求你,让我去见师尊一面!”
那守卫弟子面露难色:“楚师兄,不是我不通融。剑尊有令,他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而且……玄寂阁主他们前去探望,都被剑尊婉拒了。此刻峰上,只有那位……谢璟道友在随侍照料。”
“谢璟……”听到这个名字,楚云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痛苦、嫉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又是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师尊重伤归来,陪在身边的竟然是他,而不是自己这个正牌弟子!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的心。师尊是不是……真的不再需要他了?是不是那个谢璟,已经完全取代了他在师尊心中的位置?
“让我出去!我要去见师尊!”楚云舟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出思过崖的结界,却被那守卫弟子死死拦住。
“楚师兄,冷静!你这是违背剑尊的命令啊!”
“我不管!我要见师尊!”楚云舟状若疯狂,眼中布满了血丝。然而,思过崖的结界坚固无比,凭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冲破。挣扎了半晌,他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望着主峰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一片冰凉绝望。
师尊……您真的,不要云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