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风波起

作品:《草稿纸随笔

    雪霄峰顶,云雾依旧缭绕,却仿佛再也隔绝不了山下的喧嚣。

    沈霁澜那句“我沈霁澜,带他离开便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修仙界,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演变成滔天巨浪。

    不过短短两三日,各种流言蜚语便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各大宗门世家。

    “听说了吗?清冷孤高的霁澜剑尊,竟为了一个合欢宗出身的小弟子,公然顶撞天机阁玄寂阁主和几位长老!”

    “何止顶撞!剑尊亲口说了,若宗门不容那人,他便带那人离开!这可是要放弃剑尊之位啊!”

    “我的天……那谢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魔力,能让百年不动凡心的剑尊为他做到这一步?”

    “还能是什么?定是修炼了合欢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魅惑之术!你没见传闻里说,那谢璟容貌昳丽,一双眼睛勾魂摄魄,惯会做些楚楚可怜的姿态……”

    茶楼酒肆,修炼洞府,甚至宗门内部的讲课堂上,处处都能听到类似的窃窃私语。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更有人痛心疾首。

    一部分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修士,对此事抱持着一种隐秘的羡慕甚至支持。

    “剑尊也是人,为何不能有情?那谢璟我见过一次,并非传言中那般妖媚,反而温润有礼,天赋似乎也不错……”

    “就是!玄寂阁主他们也太过古板,剑尊寻个道侣怎么了?难不成要一辈子守着那座冷冰冰的雪霄峰?”

    “冲冠一怒为蓝颜……想不到清冷如雪的剑尊,竟也有如此深情炽烈的一面……”

    然而,更多持重的修士,尤其是各派高层,对此则忧心忡忡。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气得胡子直翘,“沈霁澜身为修仙界表率,肩负守护正道之责,岂能如此意气用事?为一个来历不明之人舍弃宗门,置天下苍生于何地?”

    “此风不可长!若人人都效仿剑尊,为私情罔顾大义,我修仙界秩序何在?”

    “那谢璟……确实是个变数。他出现得太过巧合,言行又与剑尊那位早逝的故人如此相似,很难不让人怀疑其用心。”

    “不错,此事背后恐有蹊跷。剑尊怕是……为情所困,失了分寸了。”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沈霁澜与谢璟推到了风口浪尖。而“谢璟是祸水”、“剑尊被魅惑”的说法,在某种有意无意的推动下,逐渐占据了上风。

    就在这舆论沸腾之际,魔尊江墨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搅浑水的绝佳机会。

    魔域,幽冥殿。

    江墨离慵懒地靠在他的玄骨王座之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传递讯息的黑色玉简,俊美却邪气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沉而得意的笑容。

    “沈霁澜啊沈霁澜,你自诩清正,终究也逃不过一个‘情’字羁绊。真是……天助我也。”

    他下方站着几名心腹魔将,其中一人躬身道:“尊上,如今修仙界因那沈霁澜与谢璟之事议论纷纷,人心浮动,正是我们行动的大好时机。”

    江墨离嗤笑一声:“行动?何须我们亲自动手?有时候,流言比利刃更能伤人于无形。”

    他坐直身体,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去,把我们精心准备的‘故事’,好好散播出去。务必让每个修仙者都听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恶毒的意味:

    “就说,那谢璟,根本不是什么合欢宗普通弟子,而是本尊精心培养,特意送入修仙界,用以迷惑沈霁澜的一枚棋子!其目的,就是要让这位修仙界第一人心神失守,道基崩坏,从而为我魔界大军扫清障碍!”

    魔将愣了一下,随即领悟,脸上露出狞笑:“尊上妙计!此谣言一出,那谢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沈霁澜若继续维护他,便是坐实了勾结魔道的罪名!若放弃他,则道心必生裂痕!无论如何,他们都讨不了好!”

    “没错。”江墨离满意地点头,“记住,要把细节编得足够可信。比如,谢璟是如何‘巧合’地出现在沈霁澜面前,如何‘刻意’模仿那位白月光,如何一步步引得沈霁澜放下戒备……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都是本尊策划的一场惊天阴谋!”

    “是!属下明白!”魔将领命,迅速离去安排。

    很快,一股更加恶毒、指向性明确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修仙界蔓延开来。

    “惊天内幕!那谢璟竟是魔尊派来的细作!”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相似?原来都是刻意模仿,蓄意接近!”

    “其心可诛!魔道这是要兵不血刃地毁掉我们的顶梁柱啊!”

    “剑尊他……莫非真的被蒙蔽了?”

    “若剑尊明知他是细作还维护,那……”

    谣言愈演愈烈,开始有人公开呼吁要求严惩谢璟,甚至要求沈霁澜出面给个交代。一些激进的修士,更是将谢璟视作修仙界的公敌。

    雪霄峰上,却仿佛与世隔绝般宁静。

    谢璟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灵糕走进殿内,看见沈霁澜正站在窗边,望着云海出神。窗外偶尔有传讯的灵鹤或剑光飞过,却都被雪霄峰的结界阻挡在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尝尝?新研究的方子,加了清心凝神的冰莲蕊。”谢璟将碟子放在桌上,声音轻松,仿佛丝毫未受外界风波影响。

    沈霁澜转过身,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看向谢璟时,目光依旧平静。“你听到了?”他问的是陈述句。峰外结界能阻隔传讯和访客,却阻隔不了那些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总有些许会透过各种缝隙传进来。

    谢璟拿起一块灵糕,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才无所谓地笑了笑:“听到一些。无非是骂我狐狸精,祸水,现在又升级成魔道细作了。江墨离倒是会编故事。”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甚至带着点看戏的调侃,让沈霁澜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你不担心?”沈霁澜走到桌边坐下。

    “担心什么?”谢璟将剩下的半块灵糕递到他唇边,“担心你信了那些鬼话,把我交出去?”

    沈霁澜看着他递到嘴边的糕点,微微怔了一下,却没有避开,就着他的手张口含住了。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冰莲特有的微凉气息,确实能抚平些许烦躁。

    “我不会。”他咽下糕点,声音低沉却坚定。

    谢璟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唇角:“我知道啊。”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所以,让他们说去呗。反正我现在,可是稳稳地抱着修仙界最粗的大腿呢。”

    他这副有恃无恐、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让沈霁澜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仿佛外界的狂风暴雨,都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化解成了无关痛痒的微风。

    “只是,连累你声名受损。”沈霁澜垂下眼眸,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百年清誉,一朝尽毁于流言。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与身边这人相比,那些虚名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谢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阿澜,声名是枷锁。卸下了,未必不是好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为自己活一次,不行吗?”

    沈霁澜抬眸,撞进他清澈而专注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近乎滚烫的执着。

    为自己而活……

    他沉寂了百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漾开圈圈涟漪。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强行穿透了结界,带着玄寂特有的严肃灵力波动,悬浮在沈霁澜面前。符箓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流言汹汹,关乎正道存续,请剑尊慎思,速做决断。”

    沈霁澜看着那枚传讯符,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决断?他的决断,早已在众人面前表明。

    谢璟也看到了传讯符的内容,他嗤笑一声,伸手拿过那枚符箓,指尖灵力微吐,将其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聒噪。”他轻哼道,随即又看向沈霁澜,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懒洋洋的、却又无比依赖的笑容,“剑尊,腿有点酸,昨晚给你护法站久了……”

    他很自然地挨着沈霁澜坐下,将一条腿搭在他的膝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若是往常,沈霁澜定会冷着脸让他自重。但此刻,看着窗外隐约涌动的暗流,再看着身边这人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姿态,他沉默片刻,竟真的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上了谢璟的小腿。

    谢璟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放松下来,舒服地喟叹一声,得寸进尺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悄悄往沈霁澜身上靠了靠。

    殿内静谧,茶香与灵糕的甜香交织。殿外风起云涌,污浊的浪潮似乎随时可能将这雪霄峰淹没。

    但至少在此时此地,有人心意坚定,有人甘之如饴。

    风波已起,而风暴中心,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藏的汹涌,唯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

    ——

    【晚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