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吻,楚云舟叛变

作品:《草稿纸随笔

    那句“我信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谢璟心中激起了汹涌的波涛。巨大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算计,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依旧埋在沈霁澜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冷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味道,这味道曾是他百年孤寂中唯一的慰藉,如今真实可触,带着令他心安的体温。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酸涩的湿意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几乎要溢出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扑进沈霁澜怀里时蹭出的些许红痕,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河。他看着沈霁澜,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情意。

    沈霁澜被他这样毫无遮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耳根处悄然爬上一抹薄红。他习惯了冰冷和疏离,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心底,谢璟这般炽热直白的情感,像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烫,却又……并不讨厌。

    “阿澜……”谢璟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喟叹。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拥抱。心底那头被禁锢了百年的野兽,在得到“信任”这唯一的钥匙后,终于挣脱了牢笼。

    他微微仰起头,凑近了沈霁澜。

    这一次,不再是意外触碰,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也不是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吻。

    他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覆上了沈霁澜微凉的薄唇。

    这个吻,是炽热的,是深情的,是倾注了百年思念与漫长等待的。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熔岩滚滚,要将一切理智与冰冷都焚烧殆尽。

    沈霁澜浑身猛地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唇上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带着谢璟身上特有的、清冽又惑人的气息。这感觉陌生至极,却又……隐隐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与悸动。

    他应该推开他的。

    理智在脑中尖啸,告诉他这不合礼数,这有违他剑尊的身份,这太快,太逾矩……

    可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或者说,是内心深处某个被冰封了百年的角落,在接触到这久违的、带着生命力的温暖时,发出了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渴求。

    谢璟的吻技并不生涩,带着一种天生的掠夺性与掌控欲,却又在强势中透出无尽的珍视。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带着试探,也带着邀请,描绘着沈霁澜优美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撬开那微微颤抖的牙关。

    “唔……”沈霁澜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这声音像是惊醒了怔忡中的他,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这过于亲密、过于危险的接触。

    然而,就在他身体微动的刹那,谢璟仿佛预知了他的退缩,一只手迅速环上了他的腰身,将他更紧地箍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沈霁澜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温热的海域,四面八方都是谢璟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那灵活的舌在他口中肆意探索,勾缠着他的,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强烈的战栗。氧气似乎变得稀薄,头脑开始发昏,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蠢蠢欲动。

    他试图凝聚起溃散的理智,试图调动灵力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震开,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却变得滞涩不堪,仿佛也被这缠绵的吻所蛊惑。

    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不知何时,他那双总是握剑的、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缓缓地,带着些许迟疑和生涩,环住了谢璟精瘦的腰身。

    这个回应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谢璟浑身一震。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沈霁澜那微弱的、几乎是本能的回应!感受到了那环住他腰身的、带着轻微颤抖的手臂!

    百年孤寂,百年寻觅,百年筹谋……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也更加……温柔。他不再仅仅是掠夺,而是开始细细地品尝,如同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带着无限的怜爱与虔诚。

    沈霁澜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他生涩地、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唇舌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带着令人心悸的侵略性,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深处那持续了百年的、空落落的疼痛。

    冰封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声响,蒸腾起迷蒙的白雾,坚硬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痕,融化……

    他不再思考身份,不再顾虑流言,不再执着于过去与现在的界限。此刻,他只想沉沦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带着谢璟气息的温暖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地在空气中流淌。窗外的天光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悄悄笼罩在相拥亲吻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久到沈霁澜几乎要因缺氧而晕眩,谢璟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

    两人的唇瓣分离,牵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沈霁澜微微喘息着,脸颊染上了从未有过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光,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璟。

    谢璟也同样气息不稳,他看着沈霁澜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拇指,轻轻擦过沈霁澜被吻得有些红肿、水光润泽的唇瓣,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满足地喟叹:

    “盖章为誓。从今往后,你信我,我便护你。生死不离,祸福与共。”

    沈霁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堪称狼狈的模样,听着他那近乎誓言的话语,心跳如擂鼓。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喉干舌燥,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默认了这一切。

    而那双环在谢璟腰上的手,也并没有立刻松开。

    思过崖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光秃秃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楚云舟蜷缩在狭窄山洞的角落里,身上单薄的道袍早已抵御不住这经年累月的阴冷。但比身体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被禁足于此,已有数月。起初,他还抱着希望,想着师尊只是一时气恼,待气消了,总会念及旧情,召他回去。他日日跪在洞口,面朝主峰方向,祈求师尊的宽恕,回忆着往日师尊对他虽不算亲厚,却也偶有关怀的点点滴滴。那些细微的温暖,是他在这冰冷崖壁上唯一的慰藉。

    可希望,如同崖缝里偶尔探头的杂草,在一次次听闻外界传来的消息后,被无情地碾碎。

    先是师尊为护那个谢璟,不惜与玄寂长老等一众宿老强硬对峙,甚至放出“若宗门不容,他可带谢璟离开”的惊人之语。消息传到思过崖,守卫弟子议论时那或唏嘘或鄙夷的语气,像一根根冰锥,扎进楚云舟的耳中,也扎进他的心里。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师尊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那他呢?他这百年来的陪伴,这小心翼翼维持的、与“故人”相似的容貌性情,又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拙劣的替代品吗?

    他不甘心。

    后来,又有消息传来,说师尊重伤归来,谢璟日夜不离地随侍在侧,俨然已是霁雪峰的另一位主人。他甚至听闻,自己那次短暂的前去探望,师尊苍白着脸,却对谢璟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维护。而对他,只有一句冰冷的“退下”。

    那句“退下”,如同最后的判决,将他所有的念想都打入了深渊。

    绝望,如同思过崖上弥漫的浓雾,将他紧紧包裹,渗透进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啃噬,又冷又痛,几乎要窒息。

    夜色深沉,崖上的月光也被浓厚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光。楚云舟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入臂肉之中,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痛和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是谢璟?他到底有什么好?一个合欢宗出来的、资质平庸的弟子,凭什么能得到师尊全部的注视和维护?就因为他……更像“他”吗?

    可自己呢?自己这七分相似的容貌,这百年来的模仿与揣度,这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的谨守,难道就抵不过一个突然出现、行为放肆的谢璟?

    不甘、怨恨、委屈、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在他心底缠绕、嘶鸣,几乎要冲破他一直以来温顺隐忍的表象。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浓烈的负面情绪吞噬之时,一个极其细微、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痛苦吗?不甘吗?你守护百年,不及他人一朝出现……想知道为什么吗?”

    楚云舟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洞内外,除了呜咽的风声和远处守卫弟子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并无他人。

    “谁?”他压低声音,带着惊疑。

    “我是能帮你的人。”那声音带着低笑,仿佛直接响在他的神魂深处,“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关注,甚至,更多。”

    楚云舟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知道这声音来者不善,极可能与魔道有关。师尊最恨与魔道勾结,他不能……

    “想想他是如何对待你的?禁足于此,不闻不问,却对那个谢璟百般维护……楚云舟,你还在坚持什么?所谓的正道,给你的只有无尽的冷落和失望。”

    那声音精准地戳中了他最痛的伤口。楚云舟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是啊,正道,师尊,给过他什么?除了这思过崖的寒风,除了那日渐冰冷的眼神,除了被轻易舍弃的命运……“魔道……能给我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动摇和……渴望。

    “力量。”那声音诱惑道,“足以让你不再被忽视的力量。还有……方法。能让你的好师尊,再也无法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的方法。”

    能让师尊……只看他一人?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侵蚀了楚云舟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想起谢璟靠在师尊肩头的样子,想起师尊维护谢璟时不容置疑的语气,想起自己一次次被推开、被忽略的瞬间……

    如果……如果他有力量,如果他有方法……

    “不……不行……”残存的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用力摇头,“师尊若知……”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声音打断他,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小心行事。你难道不想看看,当你展现出远超谢璟的价值和能力时,你那高高在上的师尊,会是何等震惊的表情吗?你难道不想……将他夺回来吗?”

    夺回来……

    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楚云舟的心理防线。

    是啊,师尊原本应该是他的。即使只是作为一个替身,他也曾拥有过师尊偶尔投来的、带着追忆和一丝温和的目光。是谢璟的出现,夺走了这一切!

    凭什么他要永远做一个温顺的、等待垂怜的替身?凭什么他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占据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野火,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那思过崖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仿佛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楚云舟”的温顺和隐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执拗和疯狂。

    “我该……怎么做?”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魔气,如同有生命的细蛇,悄然从岩缝中钻出,缠绕上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那蛊惑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指引:“很简单……先接纳它,感受力量在你体内滋生的美妙。然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楚云舟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缕魔气的侵入。当那阴冷却又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气息顺着手腕经脉涌入体内时,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仿佛长久以来的空虚和无力都被瞬间填满。

    痛苦似乎减轻了,绝望被一种扭曲的兴奋所取代。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这新得到的力量,重新站在师尊面前,而师尊的眼中,将只剩下他一人……

    至于代价是什么,此刻的他,已经不愿去想了。

    黑暗中,他原本清俊的眉眼间,悄然萦绕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温顺的轮廓似乎也变得锋利而阴鸷。思过崖的寒风依旧,却再也吹不散他心底滋生蔓延的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