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筹谋

作品:《草稿纸随笔

    房间里还残留着先前咒术发作带来的紧张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沈霁澜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只是眉宇间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谢璟坐在他身侧,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和的灵力,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另一只手则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感觉好些了吗?”谢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沈霁澜微微颔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了百年的心湖泛起阵阵暖意。“无碍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璟同样透着些许倦意的脸上,“又辛苦你了。”

    谢璟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你我之间,何谈辛苦。”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阿澜,这噬魂咒阴毒无比,此次虽勉强压下,但根源不除,终是心腹大患。发作只会一次比一次频繁,一次比一次猛烈,长此以往,你的神魂……”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沈霁澜明白。神魂崩解,万劫不复。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之前说,知晓媒介是何物?”

    “嗯。”谢璟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是楚云舟从你这里盗走的那枚常年佩戴的暖玉玉佩,以及他用特殊法器收集的你的一缕气息。江墨离正是凭借这两样东西作为引子,远隔千里施展这噬魂咒。”

    听到“楚云舟”三个字,沈霁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痛色。那个他曾真心教导、因其与故人相似的容貌而多了几分照拂的徒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利用他的信任,盗取贴身之物,勾结魔尊,欲置他于死地……这其中的背叛与讽刺,如同冰锥,刺得他心口发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雪:“他现在何处?”

    “那日我与他交手,虽击落了他手中的玉佩和法器,但他修炼魔功后修为大涨,还是负伤逃走了。”谢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冷静,“我暗中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但此人颇为狡猾,似乎有屏蔽或干扰追踪的手段,印记感应时断时续,只能大致确定他逃往了西南方向,那片区域沼泽密布,魔气瘴疠横行,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西南沼泽……沈霁澜在心中默念这个地名,那里环境险恶,遍布毒虫猛兽和天然陷阱,更是许多邪修魔道喜欢盘踞的混乱之地。楚云舟选择逃往那里,显然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沈霁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看向谢璟,眼中除了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此事因我识人不清、教徒无方而起,累你受牵连,已是我的过错。如今更要你为我涉险……”

    “说什么傻话。”谢璟打断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你我之间,早已不分彼此。你的生死就是我的生死,你的仇敌就是我的仇敌。楚云舟堕入魔道,盗你信物,引来这噬魂咒,我岂能坐视不管?更何况……”

    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沈霁澜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我刚回来,好不容易才让你肯认我,若让你因为这劳什子咒术有什么闪失,我找谁赔去?阿澜,这次你别想甩开我,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谢璟特有的、混合着清冽与一丝甜腻的香气,沈霁澜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心底却因为这番话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百年孤寂,他早已习惯独自承担一切,如今有人如此坚定地要与他并肩,甚至带着点蛮横的撒娇意味,让他冰封的心湖彻底龟裂,融化成一片春水。

    他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他知道,谢璟决定的事情,尤其是关乎他的事情,从来都劝不动。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见沈霁澜答应,谢璟脸上立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仿佛驱散了房间内最后的阴霾。他直起身,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既然决定要去,我们需得好好筹划一番。你如今有伤在身,又受咒术困扰,实力大打折扣。西南沼泽并非善地,除了要找到楚云舟,还需提防那里的天然险境和可能盘踞的其他魔修。”

    “我虽实力受损,但自保尚可。”沈霁澜道,他身为剑尊的傲气不容许他完全成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况且,霜华剑意对魔气有克制之效。”

    “我知道你的本事。”谢璟笑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骄傲,“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楚云舟,摧毁媒介,解除咒术。所以,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速战速决为上。”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我擅长阵法与隐匿之术,可以负责探查和布置后手。你剑道修为高深,正面交锋和破除禁制离不开你。我们互相配合,方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沈霁澜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谢璟的谋划向来周密,前世两人并肩作战时便是如此,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冲锋陷阵,配合无间。“还有,”谢璟想了想,补充道,“我们离开宗门需得有个合理的由头。玄寂长老那边一直盯着,若知道我们是为了解除噬魂咒而去寻找堕落的楚云舟,只怕会横生枝节,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再次针对你和我。”

    沈霁澜明白他的顾虑。玄寂等人本就对他与谢璟的关系颇有微词,若得知楚云舟之事,难保不会借题发挥,以“剑尊管教不严、引狼入室”等罪名发难,耽误正事。

    “便以追查魔踪、清理宗门叛逆为由。”沈霁澜很快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楚云舟盗取宗门重要物品(指玉佩和气息),叛逃投魔,我亲自追缉,合情合理。”

    “好主意。”谢璟赞道,“这个理由足以堵住玄寂等人的嘴,也不会打草惊蛇,让江墨离有所防备。”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行程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应对之策。谢璟凭借前世记忆和对魔道手段的了解,提出了许多有针对性的建议,比如准备哪些特定的解毒丹、避瘴符,如何利用沼泽地形设伏或摆脱追踪等等。沈霁澜则从剑修的角度,补充了遭遇不同类型敌人时的战术选择。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紧密地靠在一起。他们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陷入沉思,气氛严肃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和谐。百年隔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他们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心意相通的时候。

    商议既定,谢璟看着沈霁澜依旧苍白的脸色,心疼道:“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今晚你好好调息,我为你守关,务必让状态恢复几分。”

    沈霁澜没有反对,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谢璟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感激、信任、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炽热。

    “好。”他轻声应道,随即闭上双眼,开始凝神调息,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灵力和谢璟渡入的温和力量,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谢璟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流连在沈霁澜沉静的睡颜上,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微微恢复了些许血色。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开沈霁澜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感受到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稍稍落下。

    前路依旧凶险未卜,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他便无所畏惧。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流淌、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的情意。明日,他们将携手共赴险境,为了彼此,也为了他们失而复得的未来。

    ——

    【嗯……今天也是想把老板开了的一天,痛苦jpg.】